我說你怎麽來了?
何佳佳說,我不但要來,還要和你一起去呢。
我說,你不等我到你們家去了嗎?
何佳佳說,去不去那是你的事兒,我不管。
怪了,她昨兒晚上打電話,還說讓我去她家,怎麽今天就變了呢?
何佳佳到底和我在漁莊住了三四天,我又陪她到了她家住了三四天,直到她學校開學,我才從她家裡返回來。我回到漁莊,青枝還沒有回來。
我回到漁莊這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我爹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青枝打來的,她在電話裡說,大偉奶奶的病還沒好,她還需要幾天時間,如果大偉奶奶病好了,就和大偉的奶奶一起回來了。
王瀚在一邊聽了,急忙接過手機問,你上次說在文物普查辦公室,一起抽調的一位契丹文字專家,他是哪裡的?
王瀚一邊兒聽著一邊兒不住地點著頭說,我知道了。
王瀚撂下電話以後,我爹疑惑地看著他說,你還要去找契丹文字專家嗎?
王瀚瞅了瞅我說,我明天就走。
我說,瞅我幹什麽?需要我和你一起去,你就說唄。
還不等王瀚說話,我爹就說,你不和他一起去,誰和他一起去?
我說,這還沒過正月十五就要出去啊?
王瀚說,我的連長,乾我們這行的,都要聽從考古現場的指揮,現場如戰場啊。
我說,這一次又要到哪裡去?
王瀚說,遼寧。
吃完飯回到房間,我問王瀚說,你真覺得破譯了那十六個字,就能找到那座寶庫藏寶圖的線索嗎?
王瀚說,聽爺爺說祖上傳下來的長春州那座寶庫的藏寶圖,我以為未必就是一張圖,也有可能是用一種文字的行式來隱藏的一種玄機。
我說,你是說契丹文的《金剛經》多出來的那十六個字,就是隱藏寶庫所在的玄機嗎?
王瀚說,我一直覺得這件事情奇怪。為什麽崇尚《嚴華經》的契丹人,卻偏偏抄寫了一篇《金剛經》?我從遼史研究上得知,遼代最後一個皇帝天祚帝是倉皇逃出長春州的,他要把寶庫的秘密,隱藏在一部經書裡,不可能在短暫的時間內抄寫有80卷一百多萬字的《嚴華經》。極有可能在短暫的時間裡,完成篇幅短小的《金剛經》,很有可能把寶庫的玄機藏在《金剛經》裡。
我說,爺爺的師傅,為什麽不把這個秘密傳授給爺爺呢。
王瀚說,這裡邊有兩種可能,有一種是爺爺的師傅,也不知道藏寶圖藏在哪裡?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在臨死時沒有來得及告訴爺爺。
我說,如果按照你這樣的說法,爺爺祖傳的契丹文的《金剛經》裡多出來的這十六個字,是一定要破譯的了?
王瀚說,正是這樣。
我說,那我們明天就出發吧。
第二天我和王瀚一大早,就坐上公共汽車,來到了縣城,何佳佳已經幫我們買好了火車票。吃早飯的時候,王瀚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看著他面部表情吃驚的變化,我和何佳佳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王瀚撂下電話,皺著眉說,是我們所裡打來的,聽說,外市又發現了一個遼帝春捺缽的長春州遺址,驚動的很大,連國家文物普查辦公室都去人了,省裡我們文物研究所所長都匆匆忙忙地趕去了。
我說,那我們怎麽辦?我們還接著弄下去嗎?
王瀚說,從考古研究的角度說,
很多的現象都不能過早地下結論。如果要想認定,除非你有確鑿的證據。 何佳佳說,這麽說,我們去尋找證據,就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首要任務。
王瀚說,是這樣。
我說,那他們發現的那一個遼帝春捺缽遺址,是不是也有充分的證據了?
王瀚說,根據我前一段兒的考察,我覺得,在我們這裡發現的遼帝春捺缽遺址,還是有很大把握認定的。不管怎麽說,我們已經發現了這個遺址,不管它是什麽遺址?我們都要考察到底。就算不是遼帝春捺缽遺址,我們也要確定它是什麽遺址,以及在歷史上的作用,這就是我們考古工作的宗旨。
何佳佳說,好吧,那就祝你成功。
我和王瀚登上火車,下午的時候,就來到了青枝所說的那座城市,很快就見到了在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工作的契丹語專家。專家姓胡,我們就管他叫胡老師。胡老師大約有五十多歲,聽我們說了來意,他說青枝已經來過電話了,並謙虛地說,雖然我對契丹文字有一些研究,但也不能夠說是權威,也有出錯的時候,僅供你們參考吧。
王瀚聽了胡老師的話,便拿出了那十六個契丹文字。
胡老師看了看,說,你們走這麽遠的路來了,我也不好推脫。其實,我和林青枝老師抽調在一起的時候,我知道她識別契丹文字的能力也是很強的。你們暫時先放在我這,等我今天晚上回到家裡,細心地琢磨一下,譯出來了,明天再交給你們,不能耽誤你們的事吧?
王瀚連連說不耽誤。他一看也到了下班的時間,就約胡老師和我們出來吃點兒飯。胡老師客氣了一下,就隨我們一起出來了。坐到飯店裡,很快就上了菜,王瀚給大家倒上酒,說,這次來給胡老師添麻煩了,我敬胡老師一杯酒。王瀚敬完了酒之後,我又提出敬了胡老師一杯酒。
胡老師和我們喝了幾杯酒後,話逐漸地多起來,對王瀚說,剛才聽你介紹說,你也在文物考古研究所工作,你這樣年輕,還這樣有抱負,很讓人敬佩。現在一些年輕人的注意力,都在賺錢上,做這種費力不討好工作的人,越來越少了,也越來越不討人喜歡了。
王瀚說,我們也沒想要討別人喜歡啊。
我們三個都哈哈大笑起來。
王瀚說,胡老師不也是在這個行當裡堅持了這麽多年嗎,您也很了不起啊。
我說,胡老師為什麽不出版一本契丹文方面的書呢?
胡老師歎息了一聲說,我開始也有這個打算了,後來就放棄了。
王瀚說,怎麽放棄了呢?
胡老師說,我有一個老師,也是搞這方面工作的,歷年來積累了很多工作經驗。他把他的論文匯集起來,想要出版一本論文集。可是他跑了很多個出版社,人家都說,沒有銷路而拒絕出版。
我說,這不奇怪,出版社也為了掙錢啊。
胡老師又說,還是他的幾個兒女湊錢自費出版了這本書,書出版以後,他特別高興,就要搞一個研討會。他的子女很孝順,就又湊錢在飯店裡,邀請了一些人參加研討會。會開完了,參加研討會的人走了以後,服務員來問他,留在房間裡的那些書怎麽辦?把他一下就問愣了。當服務員把他出版的那本送給來賓的書,抱來一大堆,他數了一下,只有三個人拿走了書,而紀念品卻一件不差地帶走了,他就哭了。
王瀚說,你說的這位老先生,也是癡心不改啊。
胡老師說,老師哭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而且帶走三本兒書的人,其中就有我一個。這不但說明學術著作沒地方出版,就是出版了也沒人讀。從此,我就死了出版書的這條心。
我們三個人喝完了酒,送走了胡老師,天已經黑了。我和王瀚到了旅館,王瀚往床上一躺說,聽胡老師這麽一說,我可不想出版什麽學術的書了,還是改行和你學習寫小說吧,還能掙稿費。
我說,寫小說我們也不行,我們都不會寫那些怪模怪樣的東西,人家出版社沒有賣點不賺錢,我們又沒有名氣。要鬼氣沒有鬼氣,要名氣沒有名氣,出版社照樣不給出版,更別說掙稿費了。
王瀚說,你就寫你和何佳佳的生死戀吧。
我說,生死戀也沒人看了,要寫就寫人鬼戀,也許有人看。
王瀚笑得捂著肚子說,那你就寫遼帝春捺缽一夜情,有個宮女幽魂和你千年等一回。
我說,那個宮女幽魂和你才千年等一回呢。要不,你幹啥拚死找遼帝春捺缽遺址啊。
第二天一上班,我和王瀚就跑去找胡老師。胡老師也剛到辦公室,兩眼通紅,一看就是熬了夜。見了我們兩個,有些愧疚地說,實在是抱歉了,你們給我拿來的十六個契丹字,我只能翻譯出十四個字。有兩個字,我實在是譯不出來了。
胡老師對十六個契丹文字,翻譯出來十四個文字,而青枝隻翻譯出十二個文字,胡老師比青枝多翻譯過來兩個字。胡老師翻譯過來的是:東方日出,南風和暢,角樓遠望,()()輝煌。
胡老師比青枝多翻譯出來“輝煌”兩個字。
我和王瀚看著胡老師兩眼通紅的樣子,知道他也盡了力,隻好反覆地感謝了他就告辭了。
回到旅館,我問王瀚說,怎麽辦呢?
只見王瀚掏出手機,我一聽,他是給青枝打電話。在電話裡,他把胡老師翻譯的情況,和青枝講了一遍,不知青枝是怎說的,他就撂下了電話。
我說,青枝是怎麽說的?
王瀚說,青枝說,她再想想辦法,讓我們等著她的消息。
我說,我們是在這裡等,還是回去等呢?
王瀚說,她沒說。
我們一直等到了中午,也沒有等到青枝的電話。
我實在忍不住了,又給青枝打了一個電話。青枝在電話裡說,她說還有一個懂得契丹文的老專家,她正在聯系,讓我們返回家去就可以了。說完就把電話撂了。
我正好說話,王瀚的手機響了,他摁了免提,只聽電話裡所長說,是王瀚嗎?
王瀚說,所長,是我。
所長說,初步認定,你們旁邊的臨江市發現的遼帝春捺缽遺址是真實的,這是一個重大的發現,你馬上回來參加所裡的一個緊急會議,研究下一步在臨江市開展的考察工作。
王瀚問,我們這裡怎麽辦?
所長說,你們那裡先停一段兒,我們的工作重心,要轉移到臨江市。
王瀚說,我能不能在這裡,再進行一段兒時間的考察。
所長說,不行,所裡的人手太緊張。你那裡沒進行完的工作,留下一段時間,再接著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