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王瀚單位的所長,通知王瀚,讓他把這裡的考察工作暫時停了,回省裡開緊急會議,把工作重點投入到臨江縣遺址的考察上去,我和王瀚都愣住了。
我問王瀚,怎麽辦?
王瀚說,官身不由自己,我必須得回到省裡去開會。
我說,我們這裡的考察就停下嗎?
王瀚說,我只有先回省裡,看看情況再說。你就在家裡,等著我的消息。再說,不管是誰,也不管在哪裡發現了遼帝春捺缽遺址,都是考古的成果,都是一件好事情。
下午,我和王瀚就坐上返程的火車,火車到了省城,王瀚下了車,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去了。臨下車他說,這裡的情況先不要告訴青枝,免得她不清楚這裡的事情,再著急上火的。
我一個人回到了松江鎮漁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爹看我一個人回來了,就問王瀚到哪裡去了?
我隻好把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說的,外縣又發現了一處遼帝春捺缽遺址的事,所裡讓王瀚回去開緊急會議的事情說了。
我爹又問,你們的事情辦的順利嗎?
我隻好說,也不順利。那幾個契丹文字,去找的這位專家隻認出了兩個,還有兩個字沒有認出來。
我爹又說,那咱們這塊兒的事情怎麽辦呢?
我說,小瀚說,讓等著他的消息。
我爹說,小瀚不會犯錯誤吧?他在這裡考察那塊兒遺址,考察了這樣長的時間,還沒有確認,人家卻找到了,還耽誤了這裡修水庫。
我說,你就別擔心了,在這裡確認不了也不是小瀚的事情,能犯什麽錯誤?
我爹說,不犯錯誤就好。
我到了房間裡,匆匆忙忙地洗了一個熱水澡,又下樓去吃晚飯,坐在飯桌旁,我爹看我沒胃口的勉強吃著飯,勸我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千萬別著急上火的,萬一急病了,那可糟心了。
我說,爹,你放心,這點兒小事兒撂不倒我們。
回到了房間,我躺在床上想睡一會兒,可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裡想,王瀚雖然不算犯什麽錯誤,可是他這麽長時間在這裡考察,若是把這裡發現的遼帝春捺缽遺址推翻了,不但對他的業務能力是一個否定不說,對他今後開展工作的威信也是一個不利的破壞。
怎麽辦呢?
我越想,越是睡不著。我當然知道,王瀚對於我們這裡發現的遼帝春捺缽遺址,還是充滿信心的,可眼下就是缺乏足夠的證據,沒有證據就進行不了下一個階段的工作。要解決這個問題,想要找到證據,看起來還是需要找青枝。
想到這裡,我猛地翻身坐起來,披上衣服,拿起手機撥打了青枝的手機,可是青枝的手機卻撥不通,青枝關機了。
整個晚上,青枝的手機一直在關機,我打到半夜,也沒有打通。
可是第二天早晨,青枝卻主動打來了電話。
我問,你在哪?
青枝說,我在雲南。
我嚇了一跳,說,你什麽時候跑到雲南去了?
青枝說,我昨天放下電話,就出發了,我來尋找那位契丹文老專家,他在雲南。
我說,怪不得我昨天晚上,差不多打了半宿電話,也沒有打通,你昨晚是在飛機上嗎?
青枝說,對,我現在剛下飛機。
我說,我爹一直惦念著大偉奶奶的病,你出來了,大偉的奶奶的病怎麽樣了?她的病好些了嗎?
青枝說,大偉奶奶的病好些了,
不用惦記了。你們那邊兒的情況現在怎麽樣了? 聽了青枝的問話,我顧不上王瀚的囑咐,就把省文物研究所通知這邊的遺址考察停下來,把王瀚調了回去,參加那邊新發現的遼帝春捺缽遺址考察的事情說了。
青枝說,如果王瀚來電話,你告訴他,我一定要把剩下的那兩個契丹字翻譯過來,破解藏在《金剛經》裡的這十六個契丹字的秘密。
我說,你為什麽不給他打電話?他現在需要你的支持。
青枝說,事情還沒有個結果,你暫時先不要告訴他我在雲南。
我說,王瀚也不讓我告訴你,我們這裡遇到的難題。
青枝說,他的心我明白,我的心他也清楚。我在抽調文物普查辦公室臨走時,曾經對他有過諾言,他如果需要我,我會撲湯蹈火,在所不辭,我會永遠默默地支持他的。
我說,你什麽時候能回來?你要找的老專家,他在雲南什麽地方?
青枝說,他在一個縣城住,我如果找到了他,不管情況怎麽樣,就給你打電話,你們千萬不要為我擔心。說完,青枝就撂下了電話。
放下青枝的電話,我心裡感慨萬分地想,青枝真是一個奇女子,為破解契丹文的秘密,不為名,不為利,隻為一句諾言,不惜千裡走單騎,真是讓人敬佩啊。
然而,就在青枝和我通完電話之後,青枝的電話我就再也打不通了。每次電話裡傳來的都是,你所撥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內。
一連三天過去了,青枝還是毫無音信。
到了第四天,我爹實在忍不住了,說,青枝不會出什麽事情吧?人生地不熟的,雲南那個地方又處處是大山,她不會為了去找人,迷失道路走丟了吧?
聽了我爹的話,我的心裡也是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我說,要不,我再去找找她。
聞訊趕來的梁叔和二姑,在一邊也是一臉的焦急。二姑說,她也沒說在什麽地方,雲南那麽大,你到哪裡去找她?
梁叔說,雲南那個地方,山高水深的,是不是電話沒有了信號?
我說,青枝說她去的是一個縣城,怎麽會沒有信號呢?
二姑說,我們也沒有青枝的聯系方式,可不能輕易地到那裡去找她。
我們在焦急的等待中,又過去了一天,青枝還是沒有消息。
我給何佳佳打電話,說了我們焦急地等待著青枝消息的情況,希望她能夠幫助我們出謀劃策。但她對於我們的焦急,卻感到是杞人憂天。何佳佳說,青枝不會出什麽事情,她那麽聰明能乾,你們真是多慮了。
我說。你敢保證青枝不出什麽意外事情?
何佳佳說,我當然敢保證了。
就在我們焦急地等待著青枝消息的時候,第二天一早,縣裡來了電話,說我的工作已經確定了,讓我馬上到縣委組織部去報到。
因為沒有青枝的下落,我的心裡充滿了焦急。對於盼望已久的工作報到,我也失去了興趣兒。我給何佳佳打了個電話,想讓她媽媽幫助我說說情兒,讓我晚報到幾天。
何佳佳說,你該去報到就去報到吧,我們再等一等青枝的消息,如果今天再沒有消息,我們再考慮采取什麽辦法去尋找她吧。
我坐上公共汽車到了縣裡,先到了在縣委縣政府大院的縣委組織部,一位四十多歲管幹部的副部長和我談話說,你要求去文物研究所工作,經過縣委研究同意了。
我說,對縣委的決定,我很感謝。
副部長例行公事的說,組織上對於你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我們現在正在打造歷史文化的品牌,希望你的工作能夠做出成績來,為我縣文化事業做貢獻。
我說,我一定努力工作,絕不辜負組織上對我的希望。
副部長又說,文物考古研究所,只有你這一槍一馬,歸文化局管,條件差一點兒,希望你能克服工作條件上的各種困難,把工作搞上去。
談話很簡短,當副部長告訴我談話已經結束的時候,我站起來剛要走,他忽然說,你在部隊時,是當過偵查連長的,為什麽對考古、文物感興趣呢?
我說,我退伍回來,正碰上一個搞文物考古的親屬住在我家,就幫助他做了一點兒這方面兒的工作,因此產生了興趣,就提出了到這個部門來工作的想法。
副部長聽到這裡,皺了皺眉頭說,我想起來了,你的那個親屬,就是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一位專家吧?
我說,是。
副部長又說,對了,就是他,認定我們這裡的松江鎮正要修建的水庫位置,是一個遼朝遼帝春捺缽遺址,結果驚動了全國文物普察辦公室,把那個水庫讓他給攪黃了。
我糾正他說,不是他給攪黃了,而是全國文物普查辦公室,下發了保護文物停止建設水庫的文件。
副部長嘲諷地笑了又說,最近我又聽說,他的那個遼朝遼帝春捺缽遺址考察錯了,遼朝遼帝春捺缽遺址在外縣。真是坑人,要不是他攪合的話,我們那個水庫說不定已經建成了,今年開春兒的時候,我們的上百萬畝水田就可以開始插秧了。
副部長一口一個我們,不知道他說的我們,包不包括坐在這裡的我,還是把我扣到盔外王瀚那夥人裡去了。
不過,我也完全聽出來了,他一開始就知道我在幫著王瀚做這件事,故意來諷刺我。我聽他說了這麽半天,也不能無動於衷,便返回身又坐下了說,攪合這件事的還有我一個。
副部長一看,我聽出了他含沙射影對我的諷刺,我又不太尿他的樣子,還拉開了長談的架勢,知道我這個當兵的人不太好對付,急忙站起來,伸出手做出了送客的動作說,攪合黃了也沒關系,建水庫不就是再上報審批一次的事兒嗎。
我坐在那裡沒有動,說,那個遺址還沒有做出最後的認定, 也難說,那個水庫能不能再審批一次。
副部長做出了一副很老道的樣子哈哈大笑地說,這個問題以後再討論吧,我還有個會要去開。說著,他向門外喊了一聲,吳科長,你來一下。
隨即,走進來一個年輕人。副部長說,你去吧,把關所長送到文化局去。
走出副部長辦公室,吳科長朝我笑了笑,那意思是,你的膽子可真大,連副部長都敢頂。我像個痞子似的笑了笑,意思是,我是個當兵的我怕誰。
吳科長把我領到在縣政府大樓裡辦公的文化局。局長,副局長都在等著我,吳科長笑著和我打聲招呼就走了。
文化局長,副局長對我很客氣,也很熱情。又領我到了圖書館、文化館、文博館三館大樓,文物研究所辦公室就安排在這個大樓裡,辦公室顯然進行了打掃,很乾淨。
局長對我說,你剛剛從部隊退伍回來,可以再休息幾天,磨刀不誤砍柴工嗎。
我一聽,正好借此機會把遼帝春捺缽遺址的工作,再安排一下,就答應了。
副局長說,我們和你媽媽也都很熟悉,都是老同志了。
看起來,他們對於我的背景,都已經了解的清清楚楚了。
局長和副局長晚上要安排一頓添人進口的歡迎宴會,我心裡惦記著青枝的情況,便客氣地推脫說,領導們忙,改日再聚吧。
局長和副局長走了以後,我剛剛在辦公室坐下,就傳來了敲門聲。隨後,何佳佳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說,關所長,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青枝來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