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話真給力!”田蜜在座艙裡揮了揮拳頭,興奮道。
“口嗨歸口嗨,我們在戰力上處於壓倒性不利的事實並沒有變化。”巴特爾看著在對面五公裡外進入懸停的高10編隊皺起了眉頭,“沒有武器……也不算沒有吧,只有一把基礎的格鬥短刀。”
“對方應該會和我們平等戰鬥。他們的做法雖然無恥,但還在規則能解釋的范圍內。如果連武裝都不平等,那這就不是打我們臉,而是打自己的臉了。”田甜道。
“目前我們手上只有一張底牌。”一直沒說話的洛天羽開了口,“非標準機動……按下面那個家夥說的,他們才剛回來。如果我料得不錯,實習飛行員應該只在後方擔任支援任務,所以只能賭他們不會熟悉這一點。”
“這張牌,是我們唯一取勝的機會。”
顧念眼中燃燒著火焰,盯著前方開始移動的高9編隊。和洛天羽一樣,他們同樣全程聽到了指揮室裡的衝突。從一開始他們都以為自己是來幫自己敬愛的教官尋舊仇的,但是聽對面那個家夥的意思,這件事似乎還有隱情。而正當他們疑惑的時候,洛天羽反擊回來的話語點燃了他們的怒火。
戰場都沒有上過的家夥居然敢說強大?
躲在後方打兩隻兵蜂?混出來的資歷?
一瞬間他的眼前浮現出被長棘獸的刺扎得千瘡百孔,墜下地面炸成一團火球的同伴們。那都是和他一起入學的熟悉面孔,在六個月的時間中,這些曾經一起上課,一起飛行的面孔經常會在某次返航之後再也沒有出現。
他們啟程前往西南大區時,全班合影上有80人,而現在照片上被黑色圈起來的已經有32人,是這個學院建院以來實習飛行員團隊損失最為慘重的一次。
但是相應的,他們取得的戰績讓各大區司令部都為之關注,也是頭一次,這批學員的去向在畢業之前就被各個大區全部訂下。
換言之,他們是從死亡中掙扎出來的,得到承認的真正精銳。
雷達回饋的信息顯示前方的高9開始按照對攻擊機作戰的流程搶佔高度,顧念咬著牙發出了命令。她不是一個行事殘酷的人,但是同伴被侮辱的怒氣讓她拋棄了曾經存在過的一點手下留情的念頭。
“按預定計劃,把這些難看玩意的手腳統統給我撕掉。留下軀乾就行了。”
小隊各機沉默地執行了命令。合金的格鬥刀同時從四架高10的前臂彈出,背後的縱列式雙引擎和分布在肩外側和大腿外側的四台姿態調節噴流器同時提升到全功率輸出,數秒內強大的推力頓時將機體從零速度提升到500km/h,而且速度仍在高速上升。
“手上拿著刀,還選擇分散上升?教條主義也要有個限度。”想到長棘獸鋪天蓋地的覆蓋式射擊,顧念心裡暗自冷笑鄙夷,“更加強大的人受尊重?上了戰場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各機標定自己的目標,從下面插上去,一對一,不用留手!”她冷聲下達了戰術指令。
“跟我想的差不多,他們想從下面玩。”洛天羽俯視著下方,“各機分散,迎戰你們各自的對手。記住,我們唯一的優勢是纏鬥。我要你們像狗皮膏藥一樣粘在他們身上,即使是墜機,也要拉著他們一起摔下去!”
他一貫溫和沉靜的語氣在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的戰意。
雙方在天空中的交擊從一輪最猛烈的碰撞開始。
洛天羽小隊的四機在上升到高點之後,
直接將姿態調整為頭下腳上,推進器全功率發動,將整台機體像一顆流星一般重重地向對方砸去。 借著重力的作用,他們的加速度一下就超過了正在全力爬升的高10編隊。
“他們頭朝下了?怎麽可能?!”顧念的小隊裡有人驚呼出聲。
為了保證飛行穩定,攻擊機的設計都延續著一個不變的設計。不管在天空中向哪個方向做出機動,只要飛行員沒有解除智能飛控,攻擊機本體就必然和地面保持垂直角度。想要讓飛控程序像電影裡那樣做出閃轉騰挪空翻跳躍的動作,那已經遠超現在人類掌握的技術水準。
“閃避!!”顧念用盡全力大叫出聲。高9本身的材料落後,自重比采用了新型合金材料的高10重幾乎一半。這樣的撞擊只會是己方吃虧,弄不好可能會造成主結構受損。
“逃得掉嗎!!”與此同時,洛天羽也大吼出聲。
四架高9已經將盾牌架在了前方,像是一面墜落的牆壁一般挾重力之威猛然撞下。
四架上升的高10轉出了一個弧線,試圖向側方加力躲閃。但是對方來得太快了。金屬的撞擊聲甚至連地面都聽得清楚。馬千裡本來做好了雙方纏鬥的準備,結果他遠沒有料到洛天羽看著和和氣氣,居然上來就用出了這樣暴烈到近乎同歸於盡的一手。他一下就跳了起來,“小兔崽子你給我收著點!這不是敵人,用不著你拚命!”
通訊頻道裡一片沉默。
“收手吧。”馬千裡轉向江破原,“再繼續下去,可能會出人命。”
江破原沉默了片刻,忽然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忽然發現,你這個學生很對我的胃口。跟著你,可惜了。”
巨大的衝擊力將雙方都彈出百米之遙。
顧念的機體響起了結構受損警報。她和洛天羽是小隊的鋒尖,兩人是實打實來了一記野蠻衝撞。要不是她在千鈞一發之際也架起了盾牌,可能在那一砸之下,座艙都會被拍癟。她臉色一陣蒼白,迅速檢視了一下機體受損情況,然後連同盾牌一起,果斷地彈出了已經變形卡死的機械臂。
洛天羽的情況稍微好些,機架結構扛住了衝擊,但是機械臂部分也嚴重損壞了。他做出了和顧念同樣的選擇,拋棄盾牌,彈出格鬥刀猛然加速衝上,再次和她的機體撞擊在一起。
但是另一邊的情況並不太好。田蜜成功抓住了她的對手,但是對方的肌肉組件性能遠高於她,已經反過來控制了她的機體動作。
而田甜和巴特爾沒有達到預期的撞擊效果。他們撞擊的是小隊兩翼的機體,比兩名隊長相撞的時間晚了半秒。這讓對方的兩名飛行員的閃避動作起到了作用,他們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這必殺的一擊。從驚恐的情緒裡緩過來之後,他們立即發揮了速度與機動性的優勢,將失去底牌的田甜和巴特爾逼入了絕境。
三代機和二代機的性能差距在此刻顯露無遺。充分了解自己優勢的高10飛行員完全不和他們貼身纏鬥,而是利用速度優勢找準死角一擊即走。雙方的每一次交錯,高9的機身上都會多出一道猙獰的傷痕。
巴特爾用自己的機體幫田甜擋下了幾次下手狠辣的攻擊,他的機體左臂肌肉結構已經被切斷,軟軟地垂著,隨著機體動作甩動。
“田甜,八哥,發出放棄戰鬥信息,脫離戰場。蜜蜜,繼續纏住你的對手,”洛天羽見事不可為,隨即下令。兩台高9舉起手,示意自己放棄戰鬥,同時減速下降。按照正常的演練規則,這時候對方應該放棄攻擊,讓她們垂直降落到地面。
但既然這件事情並不是以“正常”起的頭,就必然不會以“正常”結束。
對方的兩台高10恍若未見一般,反倒加速貼身過來,向毫無防備的兩台高9發起了暴風驟雨一般的斬擊。一瞬間,被切斷的肌肉組件噴發出大量的黃色組織液,如同潑灑的鮮血。金屬構件也在格鬥刀的劈砍下發出淒慘的呻吟,四肢開始逐漸被撕離本體。
如此慘烈的戰況讓地上的學員們都愣在原地。
“你想幹什麽?這是謀殺!”馬千裡雙目圓睜,大聲咆哮,“立刻讓他們停手!”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認輸也沒有用。”江破原露出了大局已定的笑容,“我想幹什麽,你心裡不是已經有數了嗎。演習場就是戰場,要是怕危險,早點滾蛋就是。”
馬千裡盯著他的眼睛。一瞬間他憤怒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自嘲的笑。
“是啊。表面上看你是想來抽我的臉,這沒關系。過去的這些年,我的臉早就被抽爛了,沒感覺了。你要開心可以隨便抽,抽完了左邊我還可以把右邊也送上來。”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 ”
“這些孩子現在還抱有對國家的熱愛,對軍隊的向往。”
“而你們把他們當成鬥爭工具,讓他們從一開始就失去這些成為軍人的思想根基。”
“唯獨這一點,我不能接受。”
他忽然從腰間抽出了手。
一陣驚呼,他手裡赫然是一把軍官配置的07式手槍。
馬千裡拉動套筒,手槍傳出清脆悅耳的上彈聲。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不用質疑我敢不敢這麽做。”
“小馬哥,不用這麽做。這畢竟飛行員之間的事情,應該在天上解決。”氣氛凝固一般的沉默中,指揮室裡的通訊頻道突兀地響了起來。
“剛才他說了,演習場就是戰場。在這一點上,我和他意見一致。”
“敵人……就該死。”
本來是一句發狠到近似賭氣的話,從洛天羽口中說出來,溫和平靜到讓人甚至懷疑“他剛才真說的是這種內容”?
通訊頻道被切斷了。
馬千裡忽然覺得一陣冷意。
江破原的眉頭皺了起來。
既然你們做了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不公平的手段,不是只有你們才有。他心裡對自己說著,將眼睛閉了起來。
一瞬間,世界在他眼前像是撕去了偽裝一般,對方機體的速度在他眼中變得越來越緩慢。他意外地發現,對方的動作出現了一些虛影,而這些虛影的活動速度比本體略快一絲。
這是預測了對方的活動路線嗎?
他笑了起來,自己真是在不斷給自己驚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