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羽的眼前顯示出了一幅局部的設計圖。那是精衛頭顱與後脊部分的正視及側視圖,用紅色標注出了一條連接著機身背部與胸部駕駛員座艙的線路。
“唯一能夠著的位置是後頸嗎……”洛天羽頓時就頭痛起來,“這可不是個簡單能摸到的位置啊。”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請你盡力救她。”王躍進的聲音回來了。
“那個孩子……不應該在這裡結束她的人生。”
“收到。”
洛天羽說著,立即展開了行動。他知道眼下這個情況不能廢話,最為重要的便是爭分奪秒,可能自己晚那麽一秒鍾,就會錯失機會。
但他很快發現,別說抓到對方的後脖頸了,他自己很快就要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了。外甲的損壞已經達到了近30%,而精衛的出力仍然在不斷上升。之前裝甲挨一下它的爪擊只有一道劃口,現在根本就是一被抓到就被撕下一整片。
“這樣不行,有沒有能直接影響到對方運行的方法?那邊的核心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嗎?能控制它的出力嗎?”洛天羽狼狽地格開對方的踢擊,向麒麟問道。
“那邊的核心和我的狀態一樣,無法獨立思考,只能對連接對象發出的神經信號進行響應。”麒麟回答道。
“但它和你是存在聯系的,你之前沒有見過對方的機體,但一靠近就確認了它的正體。”
“是的,我們的每一個體均存在專屬的共鳴特征場,可以建立連接。”
“你能將我的意識接入到那邊去嗎?”
“我不建議您這麽做。對方飛行員目前主導著她的核心,而從我接收到的部分信號來看,她的意識已經趨向碎片化,很快就會崩潰。我雖然可以將您的連接中繼過去,但是您可能會陷入對方的深層意識中。最壞的可能,您將因為意識衝突出現嚴重的人格分裂。”
“成功的方法是?”
“找到她,幫她把碎片粘起來。”
“還真是個玄而又玄的說法啊。”洛天羽歎了口氣,“我知道了,準備開始吧。如果我在這段時間內失去意識,戰鬥就交給你。如果你判斷自己有被擊毀的危險,可以撤離。”
“麒麟明白。那麽準備分享連接。”
“3、2、1,連接。”
很冷。
洛天羽的第一反應便是要縮緊身體。作為一個南方人,他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刺骨的冷意。
仿佛是什麽都沒穿地被扔進了西伯利亞的寒冬一般。
很餓。
腹部的空虛感像是魔鬼一般咬噬著他的全身,讓他忍不住想要張口去咬些什麽的衝動——樹皮也好,泥土也好。哪怕是會在嘴裡化成水的,融合著泥漿的雪塊也好。
很痛。
身體無論是內部還是外部都在向自己用疼痛發出明確的警告。
開放傷口的刺痛,內髒痙攣的鈍痛。
眼前是一片黑暗,鼻端隱約有什麽東西腐爛的臭味傳來。
洛天羽被這景象搞得心驚膽戰,趕忙在意識中警告自己,自己在這裡只是一個看客,不能讓這種虛擬的景象影響了自己的心智。
但這是什麽?
怎麽會有這樣的場景?
自己不是應該在那個女孩的意識中?
耳邊傳來生鏽的軸被推動的響聲,視線的一角,黑暗中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人影走了進來,因為逆光的原因洛天羽看不清他們的樣子。他們走過來,將洛天羽意識所在的這個身體扯住頭髮粗暴地揪了起來,
拖向門外。 “Сукаблядь。”
有人充滿嫌惡地用俄語罵道。
越過大門的一刹那,洛天羽看到了門上的標識。
“биологическаялаборатория 03-23 ”
上方是一顆紅的刺眼的星星,周邊圍繞著一圈俄語“ооружённыеСилыСоветскогоСоюза”。
他的俄語水準是完全的洋涇浜級別,本不應該理解這種詞匯,但此刻他卻不由自主地理解了,那是“生物實驗室03-23”,及“人民主義北方聯盟武裝力量”的意思。
他意識到自己身在哪裡了,也意識到自己之前犯了一個錯誤。
他一直以為,那個女孩是在共和國長大的第二代東歐人。
而她……恐怕是一個從地獄的底層爬出來的,真正的脫北者。
她像一個沙袋般被重重地摔上車的貨廂,但身體承受的痛感已經飽和,感覺不到摔擊的疼痛。半睜的眼睛慢慢適應了突如其來的強光,不再像剛開始那麽模糊了。因為臉貼著地板的緣故,視線中只能看到將她扔出來的是兩個穿著防護服,背著AN94的士兵。過了一會,兩個士兵又走了回來,手上抬著另一具死去數日已經有些腐爛的女孩屍體。
“米佳。”她發出了細微如同蚊鳴的聲音,枯槁的雙臂移動了一絲,捏住了那隻已經蒼白僵硬的小手。洛天羽立刻就知道了,這就是他在那個黑暗的室內聞到的腐爛味道的來源。接著,一具又一具屍體或是尚有一絲呼吸的幼小軀體被扔上車,從外觀上看沒有一個是超過十歲的孩子。他們在貨廂裡疊成小小的一堆,刺鼻的味道充斥著整個車內。
這一幕即便是打過仗殺過人的洛天羽也眼皮狂跳,感覺完全遭不住,想要閉上眼睛不去看,但根本做不到。他只是一個看客,被強迫著觀看她曾經度過的悲慘人生。
車輛前行了數十分鍾,車輛在一處寫有“изолированныйлагерь- 01”(1號隔離營)的大門前停了下來,一個戴著藍帽子,臉上覆蓋著防毒面具的軍官帶著兩名士兵走過來檢查了貨艙。
“這幾天你們拖了不少出來啊。”藍帽子的軍官用AN94的槍管翻動著堆積的人體,隨口道,“看來裡面那些瘋子又在搞什麽異想天開的實驗了。”
“反正他們有足夠的實驗動物。”開車的司機哈哈地笑道,“他們可不用擔心去哪裡找足夠的猴子和小白鼠。”
“聯盟好心給這些小崽子們提供食物讓它們活到現在,可他們一個也沒有用自己的價值回報聯盟的恩情。沒有價值的東西,就該被當成廢物處理。”軍官的槍管戳到了她的頭部,應激反應讓她微微閉了一下眼。
“這個,不是還沒死嗎。”軍官拉了一下槍栓,AN94的槍機發出清脆的上膛聲。全息鏡的紅圈套住了她失神的雙眼之間,而她毫無反應。
“等等潘帕羅傑夫同志,請你行行好,可別對著車開槍啊!”開車的防護服士兵慌忙道,“車上多一個洞回去我們會被班長罰多搬一周的實驗廢棄物的!我可不要啊!”
“算了吧少尉,這個連件衣服都沒穿,丟出去過不了幾個小時也就凍死了。狼群會很樂意幫我們處理這些實驗廢棄物的。”和軍官一起的藍帽子士兵笑著說道。
“也是,聯盟的工廠生產子彈也不是為了浪費在實驗廢棄物身上。”軍官關上了保險,揮了揮手讓門崗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