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你的震驚,特別是這樣一道命令居然還是經由神的仆人……我的手交給你的。”
大教長微微頷首,似乎洛天羽的反應似乎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這位長者的眼瞳變成了灰色,呈現出他此時也很複雜的心情。
“身為祂虔誠的信徒,居然要做出向祂開火的命令,從情感上這即便是我也十分難以接受。但請你相信,這不是一個草率做出的決定。它經過教宗冕下及所有三名大教長一致同意,經過偉大星間聯盟所有星區元首及聯盟第一元首一致同意。”
“難以想象有誰敢做出如此大膽的提議,這簡直……”洛天羽仍在震驚不已的狀態中,心裡的話不經意地便順口說了出來。他馬上反應了過來,立刻道歉,“十分抱歉,閣下,我失禮了。”
“不,事實上,我認為你的確有權知道是誰做出了這個提議。”大教長的眼瞳又變成了紫色,帶著一些微妙的語氣,說出了另一個差點讓他把手裡的文件掉在地上的事情。
“嗯,做出這個提議的……是你的夫人。”
洛天羽完全無法維持表情了,瞠目結舌地看著大主教。
他的心頭頓時有一道閃電劃過。同為天環信徒的她的焦慮不安,徹夜的工作,少的可憐的睡夢中的無數次驚醒。
“這件事和‘世界盡頭’有關?”他試探著問道。
“你目前還不能知道這件事情。但你擔心尊夫人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有機會能讓你前往‘世界盡頭’,我會最優先向軍方提出指派。”大教長回答道。
這其實已經是變相的承認了,但也封堵住了洛天羽接下來提問的可能性。
洛天羽沉默下來,再次檢查了文件末尾,聯盟艦隊總指揮部長官的電子簽章。
副官立刻給出了確認,一切信息均真實無誤。
“我們希望將這一切的知情者控制在最小范圍,而為了不引起社會動蕩,這件事將以新的戰艦AI系統故障為由進行掩蓋。所以,你的船是我們最好的選擇。”大教長補充了一個解釋。
這是洛天羽已經想到的事情,他微微點了點頭,“作為軍人,我會嚴格遵守命令。而作為祂的信徒,我只能說……我希望這件事是真的有著絕對的必要性。”
“我向你保證,但凡有任何其他選擇,我們都不會動這樣褻瀆的念頭。”大教長站起身,鄭重地說道。
“願天環保佑。”洛天羽歎了口氣。
“願天環保佑。”大教長雙目微閉,語氣虔誠無比。
“相信神是愛我們的,祂會寬恕我們的罪……最終拯救我們。”
距離天環節還有五天時,英勇謹慎號與同樣擔負禮儀艦任務的其他19艘無畏艦一起從停泊的恆星軌道上出發,航向行星BS3444航道。到達預定位置要花費三天時間,而剩下的兩天則是留給天環教會的神職人員進行儀式的布置與排練。
首都星區教長帶著神職人員的唱詩班出現在另一艘無畏艦上,帶著國家信息網絡的大量記者進行了盛大的彩排。而洛天羽這邊,則是大教長率領著他的技術團隊夜以繼日地調節他們的巨型喇叭,進行不斷的測試,校準,再測試。
而令洛天羽感到一絲緊張的是,大教長在戰艦出發後,便通過戰艦的通訊室每日定時向教宗匯報準備情況。而每次他結束通訊離開通訊室時,眼瞳都是灰黑色的——這說明他的心情也處在高度的焦慮與不安中。
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洛天羽隱約地意識到這件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在天環節前的48小時,邊境星區艦隊發來了目擊天環之獸出現的報告。聯盟現在已經擁有比踏足宇宙時龐大百倍的實際控制領土,加之“朝聖之路”計劃對天環之獸航跡的追逐,他們已經能在數十個星系之外便確定天環之獸的到來。但對祂的神降接迎儀式依然還是被固定在離首都星圈最近的三個維度起伏點。
12小時後,天環之獸在聯盟的第一個接迎儀式星系上浮。如同過去的千年一般,聯盟所有的傳媒機構開始轉播神降接迎儀式,星區主教在聯盟各種族成員組成的唱詩班高聲歌頌中啟動了戰艦群上裝載的光之環路。
所有的巨艦排列成兩條相對間隔10萬公裡的直列隊形,每艘戰艦上均裝載了一條發生粒子光束的照射器。 它們在天環之獸到來時,向彼此發射出圓弧形軌道的金色高亮粒子束,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下組成一個巨大的圓環。而圓環達到最亮時,天環之獸的巨大頭顱身軀便從這圓環中穿過。在20次圓環亮起後,天環之獸在星系的下沉坐標精準地進入其他維度。
天環之獸在維度中的起伏點與前進的軌跡坐標都是高度一致的,曾經有學者提出祂的上浮與下潛位置是否存在某種固定的通路,但一番探查之後毫無所獲。最終學界還是傾向於認為維度下潛是祂自身的能力,而不是借助宇宙中的既有力量。
又過了12小時,天環之獸第二次上浮。更大規模,更多數量的光之環路被投射出來,籠罩在祂龐大無比的身軀上,顯得無比神聖而偉大。
在首都星區,來自首都近衛艦隊與另外七支艦隊,共160艘無畏艦整齊地兩兩相對列於天環之獸的前進路線兩側,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就緒。距離天環之獸降臨首都星區僅有半小時所有具備資格參與神降接迎儀式的艦長都是抱有天環信仰,且在戰爭中立有卓著功勳的將領,此刻他們都懷著激動且自豪的心情,虔誠且緊張地緊盯著艦橋上的主投影系統,等待他們所崇拜的,“祂”的到來。
除了洛天羽之外。
在他的面前,戰艦的全火力系統都已經進入艦長指揮模式,一門千兆級動能主炮已經裝載了炮彈,隨時待命射擊。
他的身體因為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