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士官以上軍銜的輕傷員都按照他們所屬的編制集合到了一樓的階梯大會議廳。讓他們有些意外的是,一直被保護在醫院住院部大樓的平民也都集中在了這裡。
從剛才開始就有流言傳了出來,為了給平民騰出運載空間,重傷員可能會被拋棄。這讓很多人都心裡很是不安。而平民那邊也有著類似的傳言,只不過被拋棄的換成了他們自己。交頭接耳的低語聲嗡嗡嗡地在會議室中回蕩。
運力不足,這件事情軍人這一方基本上都心知肚明,只不過大部份人都恪守保密原則,沒有向平民那一邊透露。但是在極端的精神壓力下,總會有人失去理智。於是這種不安的情緒開始慢慢發散開來。軍人們的紀律讓他們沉默不語,而平民那邊則有人開始低低地哭泣。
每個人都在感到恐懼,他們能夠在這裡堅持下來沒有崩潰,依靠的就是這整個集體。而現在集體可能要將他們拋棄了,任由他們自生自滅。而他們對此束手無策。
兩名團長和師裡上校級別的主官都集中在了這裡,足以說明接下來要宣布的是一項重大的,生死攸關的決定。
除了宣布其中一方的生死,還能有什麽需要這麽大的陣勢?
會議室後方的大門發出吱嘎聲被推開了,羅海祥獨自走了進來。
整個會場頓時落針可聞,數百雙眼睛帶著或期待或不安的感情注視著他從中央走道裡慢慢走來。他的衣冠整齊,背脊挺得筆直,腳步沉穩有力。
會議室的音響系統已經廢棄,184團團長遞給他一個喇叭。
羅海祥走到主席台中央。在他數十年的軍旅生涯中,無數次站在這個位置過。但是從來沒有一次,他的心情會像現在這樣難以形容。
“作為這裡最高的軍事主官,我必須向各位坦誠,我們現在的運輸力量不足以將所有人都安全地運出這裡。”
他開場的第一句話,便讓所有人心中一陣巨顫。很多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流言被坐實了,必然有人會被犧牲。軍人們默默地低下了頭,他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雖然他們並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想到那些還躺在病床上的親密戰友們,心中仍然如同油煎一般。
“但是,這並不能成為我們放棄哪怕一個人民,一個戰友的理由。”
整個會議廳裡的人都陷入了大腦當機的迷惑中。
好像……剛才不是這麽說的?兩名團長面面相覷,但是看師長的樣子和剛才在指揮車裡截然不同,眼神堅定充滿信心。
難道是有什麽好消息了?他們心中也微微地浮現出了一絲希望。
“就在剛才,支援我們的攻擊機特種作戰部隊隊長向我提出了一個建議。”羅海祥並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道,“他們將出動獵殺忻州戰場的指揮級,在我們頭上的霧層打開一個空窗。當他們成功後,我將要求運輸直升機通過這個空窗接應傷員和平民。當空中撤離完成時,我們剩余的有生力量將立刻在戰區航空兵的支援下向南進攻,與晉陽方向的接應部隊合流。”
場內一片歡呼。這樣的消息確實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論是傷員還是平民,眼見著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有的人甚至擁抱住身邊素不相識的人。
羅海祥停留了幾秒鍾讓眾人高漲的情緒冷卻下來,接著嚴肅道,“但是我必須要說明一下,在此之前我們將經歷一場苦戰。”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但此刻他們的眼中已經不再是完全的絕望和無措,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在絕境中求生的火焰。 “為了配合攻擊機特種作戰部隊獵殺指揮級的行動,我們將抽調各團的精銳力量組建一支臨時的全機械化部隊,進行吸引對方主力部隊的佯動作戰。而在此期間,城內防區的守衛任務,則需要交給剩下的人。”
“以下是我今天召集大家想說的重點。”
“各位還有戰鬥能力的傷員同志們,我請求你們再堅持一下,加入城市防守作戰的部隊裡。”
“各位老百姓,我不會要求你們上前線去戰鬥。但是當城市中的戰鬥開始時,原本為你們維持秩序的士兵將會被抽調前去戰鬥。我請求你們在戰鬥期間自行維持好秩序,服從命令,不要慌亂,相信我們最終將獲得勝利。”
他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我為這次行動取名為‘黎明’。我相信,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哪怕受到再大的阻礙,付出再大的犧牲,都必然能度過這個夜晚!”
“活著!迎來明天的黎明!!”
他發出了響徹全場的吼聲,猛地向天空揮出了握得緊緊的拳頭。
“勝利!”
“勝利!!”
“勝利!!!”
台下的士兵們紛紛激動地高呼起來,振奮人心的聲浪在室內回蕩著。
“到這個時候,我也就不說什麽如果他們沒有成功這樣的話了。”走在回去的路上,184團團長發自內心地笑了笑。
“當然。人家接了最重的擔子願意陪我們搏一回命,再不奉陪就顯得太不是爺們了。”183團團長深以為然地讚同道。
“接下來重擔就要交給你們兩個人了。”羅海祥鄭重道,“我把大部分的彈藥都給你們。你們在盡可能引誘敵方的時候,在合適的地形上盡量發揮我們的遠程火力優勢,殺傷敵方的有生力量。”
“懂。反正城裡也不好用,都拿到開闊地用掉。”184團團長點點頭,“師長放心。”
他們剛才已經討論過,佯動部隊分為兩個營級規模特遣隊,183團團長負責的突擊特遣隊下轄了包括T99坦克在內的裝甲突擊力量,而05式自行加榴炮,09型車載榴彈炮之類的火力支援單位則更多地分配在他手上。
在他步入會議廳的時候,洛天羽小隊已經為了給佯動部隊標定攻擊目標而先行起飛前往偵查預定路線上的指揮級位置。
為了躲避指揮級的對空探測,他們的飛行高度很低。田甜機將對地雷達的掃描靈敏度開到最大,想通過分析地面敵人的聚集密度推測指揮級的位置。她不敢開大范圍的對空雷達,一旦雷達照射被指揮級察知,他們的位置就會提前暴露。
那就是一場災難了。
為了節省推進劑,他們在最近一個有敵軍地面部隊反應的位置降落到地面,切換為電力驅動的麥克納姆輪推進。
“田甜,暫停雷達。蜜蜜,從這個角度看一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洛天羽標定了一座小山包,下令隊員移動到後方隱蔽。
山包前面是一片視野良好的開闊地,田蜜將電磁炮手動拉下來在肩上架好,彈出光學觀瞄儀向敵人聚集的位置看去。
“有兩個1000級別的集群,看不到指揮級。”觀察了數分鍾後,她回報道。
“在地圖上標定位置。”
完成了這個區域的偵查,他們繼續沿著敵方防線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深入。一小時後,他們終於找到了此行的目標。
雖然只是在最遠距離上直接目擊到近衛級追獵者,但是也基本可以視為找到了指揮級。在非主動進攻的情況下,近衛級戰鬥部隊都會集中在指揮級的三公裡范圍內。
“這條路不好走啊。”田甜皺眉道。從他們滲透進來開始,已經發現了超過五個1000級別的集群。而指揮級在防禦態勢下通常會呆在陣型的最中央,這意味著這隻指揮級下轄的是一個超過一萬數量的滿編制戰鬥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