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子找到潘綺蔓和鄭堯的時候兩個人正坐在大排檔前啃著無骨雞爪喝著疙瘩湯。見到坤子來了兩人屁股都沒有抬,只是象征性的挪了下坐著的塑料凳子,給坤子留出一個位置。
“大小姐,跟我回去吧。”
潘綺蔓點點頭,又低頭繼續吃。
“怎麽回事?鄭堯?”坤子見潘綺蔓不理他,又把問題拋向了鄭堯。鄭堯正忙著吃烤串,也沒搭理他。這時一個長相還算漂亮的中年婦女小跑出來,揪住坤子。
“你認識他們?”
“她是我家大小姐,怎麽了?”
“那你把這帳結了吧。”說著女人拿出一長串的帳單遞給坤子。
坤子接過那和圍巾一樣長的帳單,順著掃下去看到帳單最下方的結帳金額寫著1594元,笑著把銀行卡遞給額頭浸出汗珠的老板。
“用這個付吧,再給我烤10個串,1個饅頭,再來一盤毛豆。”
“整不成,這好家夥,把我們店的東西都吃光了。就剩下毛豆和毛磕了。”
“行,毛豆就好,再來個啤酒,常溫的。”
老板回到櫃台後站在毛豆盤前端著盤子,目光卻焦急的看著在收銀台前操作的員工。坤子也沒有著急加入潘綺蔓和鄭堯的盛宴,而是站在櫃台等老板確定金額。這張銀行卡他好久不用了,他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錢,而且老板既然這麽著急不然先把帳結了,省的一會兒老板來催帳打擾他們的談話。不一會兒老板抬起頭,舒了口氣的把pos機遞給坤子,坤子輸了密碼簽了字。
“你們家大小姐可真能吃,大胃王吧?別給吃壞了。”
“哈哈,不好意思,帳對了吧。”
“對了對了。嚇死我了,那老爺們又大又壯的,上來就把菜單上有的全點了一遍,我們這平時也見過不少上來要店裡所有啤酒都上的,但是沒有喝得了的,這麽吃的還是頭一次見。”
“嚇壞了是吧。”
“是啊,你說他們要吃完不給錢顛兒了,我們啥辦法沒有,他那麽壯,不過他們沒要酒,就吃東西,真行……對了,小夥子,送你一件啤酒吧,你照顧姐生意。”
“好,那我麽提過去了,謝謝。”
坤子踢著一塑料卡子啤酒來到店外的露天座位,鄭堯和潘綺蔓吃的速度已經明顯減弱了。
“來吧,咱絮叨絮叨怎麽回事兒?”坤子用桌角磕掉酒瓶蓋子,給自己找了個塑料杯:“就先從你們能吃1000個羊肉串開始吧。”
“你摸我肚子。”潘綺蔓說道。
“得罪了大小姐。”坤子手摸在潘綺蔓的肚子上,隨後立刻又摸到鄭堯的肚子上。
“你們的胃是空的……”
“對,我們吃的東西沒有經過胃停留,直接轉換成了營養。”
“厲害啊,吃完和我回北京,檢測室已經準備好了,你們必須做體檢。不過這個場景讓我好懷念啊,對不對堯叔?”
鄭堯點點頭,癱坐在哪裡沒說話。
“怎麽了?你倆怎麽認識的?”
“那要說到一個姑娘,范琦是吧叫?北京女孩兒。”
“對。”
“范琦認識鄭堯的時候19歲,在中傳上學,鄭堯那時候剛和你媽從法國出任務回來,因為負傷了所以你媽放了他一個短假,這家夥30好幾了閑不住,跑去大學軍訓當教官去了,結果被范琦看上了,北京女孩兒,敢作敢當的就非要嫁給鄭堯,鄭堯沒轍就說先處著,可這姑娘真是使勁渾身解數,
對吧鄭堯。” 鄭堯只是繼續望著天,沒張嘴。
“害羞了,他不理我,我給你說。這姑娘也不知道哪兒搞得藥,把鄭堯給迷了,然後就讓鄭堯負責任。”
“厲害呀這小姑娘。”
“沒辦法,他倆男女關系就這麽確定了,鄭堯也真上心了,決心好好對人家。準備了紅酒和漢堡,那漢堡的麵包還是從法國運過來的,香舍麗舍大街的一個店,好像還挺貴。結果巧了,人家前男友從意大利留學回來了,范琦去機場接,鄭堯就在家等她,結果范琦就沒回來。”
“那是不是人家姑娘不喜歡漢堡?還是他太直男了?”
“嗨,北京姑娘,你處處就知道了。看過張藝謀導演的《有話好好說》麽?就那個‘安紅,我想你,我想你想的睡不著覺。’北京姑娘就安紅那個性格。”
“沒看過,不過不影響你說鄭堯。他被范琦甩了以後呢?”
“和現在一樣,坐這兒吃串兒,上次吃了一百,一百多少?”坤子用腿磕了一下鄭堯。
“161。”
“對,161,我那會兒就以為這是正常人的極限了,今天看到你倆又刷新我觀念了。”
路過的車燈照亮了鄭堯的臉,坤子看到了鄭堯衣服上已經滲入的血汙。
“你倆在那邊呆了多久?”
“大概5天。”
“不吃不喝?”
“差不多。不餓不渴不累不困。”
“有點兒意思,回去把經歷寫成報告給我,隻給我一個人就行,不用通過記錄部,也別放我辦公室,直接交到我手裡。”
“嗯……”
“別的還有麽?”
“這個。”鄭堯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金屬的人類大腦,跟在後面的還連著一堆金屬絲。“應該和那個金屬盤的材質是一樣的,現在那個金屬盤的碎片鑲在女老板的胸口,拿不出來。”
“看來你們這一趟收獲不少,不過能活著也算是幸運了,走吧跟我回北京體檢,一路上我給你們講講我的發現。”說著坤子想要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司機,可手機怎麽都找不到了。
“哎,我手機呢?”
“那個是不?”潘綺蔓指著兩個路燈外一個高瘦的年輕小夥子,在並不明亮的路燈映射出他的陰影下,鄭堯隱約能看到他手裡攥著一個矩形的黑影。忽然矩形的黑影開始發亮,並且放出巨大的音樂。
“我要向前飛我是敢愛的玫瑰……”
坤子看著潘綺蔓收起手機,歌聲停止,小夥兒手中跑馬燈的亮光同樣停止,偷手機的小夥兒的目光已從三人處收回,開始不自覺加快了腳步。坤子看向對著正在忍笑的鄭堯,鄭堯捂著嘴跑進了小夥子消失的巷子。隨後巷子內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我要向前飛我是敢愛的玫瑰!哈哈哈哈!你給我站住……”
聽著巷子內叮叮咣咣的聲音,潘綺蔓看向面無表情的坤子。
“你的鈴聲……”
“別!”坤子打斷了女老板。
“鳳凰傳……”
“拜托!”坤子又一次打斷了女老板。
“其實我也喜歡……”
“大小姐!”坤子用下巴示意巷子口出現的兩個忸怩的身影:“他們回來了。”
鄭堯帶著那個其實並不矮的年輕人朝著燒烤店的門口走來,但是因為鄭堯實在太高而且太強壯了,那個男人就像是鄭堯拎在手裡的一根甘蔗,一個穿著小腳褲和豆豆鞋長著蘑菇頭的甘蔗。
“爺跟你們說,放開爺,爺家裡有人,我舅舅是警察局局長,爺爺是大法官。爺告訴你們,爺家裡有的是錢,中國99%的人都沒有爺家裡有錢,你現在放開爺給你找個好差事。”
鄭堯把豆豆鞋男生扭到坤子面前,用手肘盯了他後背一下,男生交出了坤子的威圖手機。
“有點兒見識啊,小夥子,放著蘋果不偷,認識威圖吧。”
“我告訴你們啊,有本事你今天弄死你爺爺我,不然爺爺明天弄死你。”
坤子拿出一根探針,示意鄭堯,鄭堯捏住男生右手的中指遞到坤子面前。
“不是,哥!哥!饒了我吧,我怕疼,哥!你輕點!”
坤子把沾著男孩兒血的針插到儀器內。
“廖建國,1994年4月7日出生,08年的時候因為偷竊進過號子,10年因為打架又進去過,11年還是因為偷竊,12年……13年……你履歷還挺豐富啊,上個月才剛出來,看來你這又要進去了啊。你說你年紀輕輕好好工作幹啥不好,非要偷東西,現在大家都用網銀和快捷支付,你怎不能與時俱進學學別的,現在的社會偷東西你都沒地方銷贓,風險多大啊。”坤子繼續下拉那個顯示廖建國劣跡斑斑的屏幕,臉上泛起笑意。
“有點兒意思小夥子,處級幹部的家都敢偷?跟我說說,偷了700萬現金怎麽隻關了你8個月?”
“哥你們是警察吧,我說了能放了我不?”
“老實交待問題。”鄭堯扭動手腕,廖建國被壓的生疼,一口涼氣倒吸回去。
“我老實!我老實!嗷嗷老實!大哥你輕點。我說,我說……那玩意兒是個大貪官,他仗著自己的權利,把鋼廠開在了自己老家的村裡,然後地方那些領導搞得基建都是從他的廠裡拿貨,他和她老婆就從中斂了不少,而且他家那老娘們兒做事兒也不低調,我就琢磨著這些都是黑錢,偷了她也不敢報案,於是我就去他家把值錢的都稍走了,說是700萬,其實根本不止,光現金就超過2000萬了,這還不包括首飾。可沒想到這敗家老娘們兒就報案了,結果警察抓了我,他和她老公也進去了。大哥,鐵子,你要是警察你肯定是正義的,我這是為民除害,除暴安良,劫富濟貧,我化蛹成蝶這是,大哥你放了我吧。”
“說說為什麽偷我手機。”
“我就看著好看。啊啊啊!疼!”廖建國被鄭堯擰的彎了腰:“我說我說……我以前在KTV當過服務生,那些坐台小姐告訴我的,她們說那些拿著蘋果的不一定有錢,但是拿這個手機的肯定是有錢人。”
“我再問你,我手機是用指紋鎖鎖在腰上的,你怎麽打開的那個鎖。”坤子翻開手機,手機確實已經被打開了。
“大哥我不能說,這是祖宗傳下來的秘密。啊!疼疼疼!別擰了,我說我說。”
這麽快就把祖宗賣了……潘綺蔓想著,不過她也十分好奇,這個扒手的手法就和魔術師一樣吸引著她。
“剛才老板娘出來讓你繳費,我看你就穿了西裝就進來,而且褲子也沒有鼓包,知道你肯定沒帶現金,肯定要用手機支付,所以我把膠水抹在簽字筆上,這樣你結帳後簽字的時候就會沾上自己的指紋,之後我用膠帶紙吧指紋粘下來就行。”
坤子和鄭堯對視一眼,兩人對視一笑。
“大哥?你們笑啥,哎你們是不是警察啊?你們要不是警察我可報警了啊,你們這樣非法監禁我可是要進號子的,哎那號子裡的獄警都是我兄弟,進去就是菊花殘。”
“你少廢話。”坤子從身後拿出一個手銬扔給鄭堯,鄭堯接過銬子給他拷上。
“廖建國!你聽著,你能在1分鍾內打開這個手銬,我就放了你。”
廖建國驚訝的看著坤子、鄭堯和潘綺蔓,一邊摸索著手銬的結構一邊慢慢向後靠,讓三人都在自己的正面前。他表露出無奈和祈求的神情,藏在身後的手實際已經解開了手銬。
“不是,大哥你這不是折騰麽,那手銬子說解開就解開,那警察多沒面子是不。”
“你少廢話,趕緊的,還有40秒。”坤子看著手機外側的指針,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表已經在廖建國的手中。
“大哥,這不可能啊,這……我……哈……哈!”廖建國忽然面部扭曲,難過的跪在地上,像個缺氧的魚一樣大口的張著嘴巴呼吸。
“我有……我有……哮喘……我……”廖建國跪在地上暈了過去。
鄭堯著急的上前查看,在他翻動廖建國時,廖建國忽然睜開眼睛將手銬拷上了鄭堯的手腕,另一頭拷在了身後的欄杆上,在鄭堯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之前,就帶著坤子的手表和剛到手的鄭堯的護照消失在了2個路燈外的巷子內。
廖建國從超市出來進到一個老舊的院子內,把塑料袋裡的酒放在正在吃豬頭肉和花生的兩個好漢前,拒絕了老頭的邀請徑直走向通往二層水泥屋的鐵樓梯。
“哎,建國啊,阿姨的電扇不轉了,能不能給阿姨修一下。”一個中年婦女急匆匆的從房間裡出來對著樓上喊道。
“可以阿姨,明天早上我去看看。”
“好嘞,謝謝你。”中年婦女一邊對著正在看電視的老公誇著建國一邊關上自己的房門。
建國推開自己的房門,把手表和護照扔到滿是空啤酒罐的茶幾上。
“呦,兒子回來了?給你爸爸帶了什麽?”茶幾前的轉椅轉向廖建國,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輕男生,他正對著電視在玩《戰神4》。
“別整那沒用的,餓死老子了,今天為了這點兒破東西老子看人家吃了兩個小時的串。”建國拿起茶幾上的啤酒挨個晃了晃:“你他媽的一罐沒給老子留?我日你先人板板。”
“別你丫跟你爸爸我來勁啊,桌子上有泡麵,自己吃。還真當我是你爸爸了,啥都給你備齊了。”
建國看著桌子上吃了一半的泡麵,由於時間太長面已經陀了,或許說陀了不準確,應該說整個面都已經吸收了湯汁漲成了一塊發麵團。
“我吃你大爺,這怎麽吃?”
“用不用我吐出來喂你,新鮮的。”
建國把手表拿給男生,男生看到手表後立刻帶上耳機,用極富有魅力的男低音對著話筒說道:“親愛的觀眾朋友們,今天我們的直播就到這裡,感謝你們與我度過了這一溫馨的夜晚,我是瑪曲,明天同一時間我們不見不散。”
男孩兒下了直播,推開手柄把台燈調亮照向手表。
“下午你出去了?”廖建國說話的功夫瑪曲已經把手表蓋拆開。
“我哪天不出去?”
“那姑娘怎麽樣?”
“長得不怎樣,就是胸大,那手感沒的說。”瑪曲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機械表那些精細的零件被他小心的取出放在塑料袋裡。
“成色怎麽樣?”廖建國翻開鄭堯的錢包,裡面只有幾張他不認識的錢幣和蓋滿印章的護照。
“你丫偷的是沙特皇室吧,光這個零件就能賣至少2000塊。真想見見做這表的人,神仙啊。”瑪曲用鑷子捏著一個弓形的零件對廖建國說。
忽然裡屋傳來一個聲音,是鄭堯:“那個曲針至少能賣2萬,這塊歐米伽我當時買的時候花了112萬。”
瑪曲吃驚的看向同樣吃驚的廖建國。
“你們誰啊?怎麽進來的?”
“你是誰啊?”聲音從門口傳來,坤子站在門口,後面是潘綺蔓。
“我是你爸爸,你們怎麽進來的?”
“問你朋友啊,他不是開鎖高手麽?”
廖建國默默地將細頭螺絲刀從桌子上拿起,藏在了手掌後面。
“放下,我不想有人受傷。”
廖建國把螺絲刀扔在桌上。
“另一把螺絲刀也放下。”
廖建國又從袖子口抽出一把螺絲刀扔在桌上。
“不是,你們丫誰啊?”說這話的是瑪曲:“知不知道私闖民宅什麽罪過?我告你們我爸爸是海澱區警察局局長,我爺爺是朝陽法院的院長,你們敢動我我讓我爸弄死你們,而且我媽是愛新覺羅氏正黃旗的後人,爺爺我可是有皇室血統的,弄死你們信不信?”
熟悉的一幕再一次上演,現場除了廖建國和瑪曲以外的三個不速之客都笑出了聲。坤子拿出一張合同遞給緊張的瑪曲。
“正黃旗的後人,給你個活敢不敢?”
“當少爺麽?”瑪曲嘴上雖然貧,不過他還是接過合同認真的看了起來,當他看到薪酬的時候默默的吞了下口水。
“就這點兒……錢,我……我一個月就掙出來了,我跟你們說啊,爺爺我要一周雙休,不能996,如果同意我就委屈自己。不對!”瑪曲忽然看向廖建國:“這是我弟弟,親的,他也有愛新覺羅的血統,也是貴族,你們必須把他也雇傭,我們是哥倆,必須一起的。”
坤子拿出另一份合同遞給廖建國。
“我還要後邊那個小妞兒做我小老婆。”瑪曲忽然說。
本就忍俊不禁的鄭堯徹底釋放了出來,而坤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他看向發懵的潘綺蔓,開口詢問:“大小姐行麽?”
“香一口也行!”瑪曲發現坤子叫潘綺蔓大小姐,立刻改口。
潘綺蔓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行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