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還沒有放晴，陽光從緩慢漂浮的烏雲間隙照射出來，像是子彈一樣射入潘綺蔓的胸膛，讓她窒息。窗外，還帶著雨露的毛蟲依舊不能堵上麻雀嘰嘰喳喳的嘴，叫個不停讓人厭煩。這已經是第幾天了?在兩個月前潘綺蔓還嘗試用報紙和新聞的方式記錄時間，但是現在那份每日清晨和牛奶燕麥一起送來的報紙已經被她裹昨晚的剩油條了。這些人到底要做什麽?讓我們規律健康的飲食和睡眠，每天都固定去健身房鍛煉，這種囚犯一樣的生活要持續多久?日複一日的單調讓潘綺蔓的心理從起先被醫療單位的無償救治的感激變成了麻木，現在又變成抓狂，實驗是什麽?說是醫學實驗可是除了每天的安眠藥以外我們什麽都沒有做。

　　她嘗試問過醫生，但是醫生只是給她建議說她沒準備好。想要逃離，可是每天晚上八點手機準時響起的銀行卡1000元的入帳通知又讓她十分不舍，每天1000元，現在我在這裡至少超過兩個月了，只要熬過了這該死的醫學實驗，我出去一定要好好地吃些什麽，可是吃些什麽呢?日常清淡的飲食讓潘綺蔓甚至想起豬肉都有些惡心，忽然那個風塵女子吃包子的模樣映入腦海，在也揮之不去。

　　事實上潘綺蔓每天睡的並不好，習慣熬夜的她經過了兩個月還是沒有回歸到老一輩人所謂的正常生物鍾。每當吃下安眠藥後潘綺蔓並沒有睡意，只是覺得全身肌肉脫魂似的無力，癱倒在床上幻想著自己開著豪車回到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有意無意的去捕捉那些曾經對她冷眼旁觀的同事的目光。很快她睡著了。

　　“啊啊啊！”

　　“嘶嘶……”

　　潘綺蔓又夢見那地獄般的慘狀，實驗人員將她放在手術台上，忽然後悔情緒湧遍全身，等自己想要逃離時卻發現身體已被從中扯開，纖細的手臂托著上半身在不鏽鋼的手術室爬行，托在身後那條完整的脊骨像是尾巴一般，當血液已經起不到潤滑作用時那金屬和金屬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順著脊梁鑽進她的腦殼。她想醒來，可是卻怎麽都醒不來。那仿佛與地面摩擦了一個世紀的肋骨和脊骨竟無一點損傷，痛苦、委屈、恐懼仿佛海水般縈繞，而她只是一只在無垠無際的藍海中的一葉扁舟，一陣微風就能掀翻她。

　　潘綺蔓哭了，在夢裡。她想蜷縮身體可肌肉卻如軟泥一樣癱在床上，她哭了，哭著哭著累了，也就睡著了。

　　同樣的噩夢，越來越頻繁，看著銀行卡裡的數字，潘綺蔓又想起了媽媽趙萍的那句“十有八九不如意才是常態。”

　　“39號！”

　　潘綺蔓聽到這個號碼微微一怔，實際上她的號碼是40號，但是剛才那些穿著白大褂只露出兩個眼睛的人卻沒有報38號，直接跳到了39號。她記得38號是個體型中等的農村青年，他們倆曾經在健身房的跑步機旁簡單聊過，青年說自己因為強奸未遂被拘留，父母想要花錢保釋，但是卻被人將錢騙走了，青年減刑釋放後想要償還父母的這一損失，所以才來了這個實驗，這個陽光孝順的孩子的臉，潘綺蔓一時間怎麽都想不起來。仔細想想，他已經消失幾天了，由於統一體檢是每周做一次，所以潘綺蔓並沒有發現，仔細想想自己是40號，不應該叫得這麽快，那麽前面也有很多號碼沒有叫到，是他們中途離開了實驗?還是……

　　“40號！”護士高聲的喊道，潘綺蔓從透明的膠囊艙裡走出來，跟著那個笑眯眯的護士走進了監察室。

　　被那些不只用做什麽的機器上下其手在她身上檢查了個遍之後，潘綺蔓在檢查護士去送報告時找了個布簾後開始穿衣服。

　　“40號還是不行，肝有輕微硬化。”

　　“40號?是在說我?”潘綺蔓透過布簾向外看去，兩個中年男人對著她的體檢單在搖頭歎氣，顯然他們的目光都在體檢單上，沒人注意到屋子內還有一個人。

　　“怎麽辦?”後進門的人皺著眉頭說道。

　　“加大安眠藥的劑量，這些年輕人就知道熬夜，把身體都弄壞了，哎……”

　　“師傅，現在可是一個能挺過完整實驗的個體都沒有，上頭知道了兩個月投入這麽多錢還沒效果，還不扒了咱們的皮?”

　　“上周那個38號不是身體挺好的麽?”

　　“他陽痿， 氣血也不足。”

　　“別灰心，我們在做的是人類的進化，是我們5000年歷史文明都在追求而不得的長生不老之術，哪有那麽快就讓我們搞出來。”那個被稱為師傅的人輕輕拍了拍同僚的肩膀，像是鼓勵一般又說了一遍“別灰心，我們一定能行的，別灰心。”

　　兩人離開後潘綺蔓從布簾後出來，長生不老?能熬過實驗的健康個體?這些都是什麽啊?從兩人的對話中，潘綺蔓唯一能聽懂的就是38號為什麽會犯強奸罪，還有他為什麽強奸未遂，都是自尊心在作祟。

　　夜晚，潘綺蔓接過護士手中的藥和水杯，吞咽後張開嘴翹起舌頭讓護士檢查藥是否吞了下去，護士確認後微笑著推著車去敲下一個房間的門，在門自動關上後，潘綺蔓將黏在上顎的膠囊摳出來攥在手裡，進到衛生間用抽卷紙的瞬間將膠囊塞進卷筒紙裡，躺倒床上裝睡。

　　無聊和疲憊很快侵蝕了她，事實上每天4個小時的健身和清淡的飲食確實讓她很疲憊，不知不覺中，她在對自己的強烈清醒要求下，睡著了。

　　“啊啊啊！”

　　潘綺蔓聽見慘叫，下意識的睜開眼，但很快又閉了起來，她不希望自己應激舉動暴露了自己清醒的狀態。她緩緩起身走到衛生間，又睡眼朦朧的從裡面出來躺回到床上，五分鍾後她發現沒人來詢問，她便確信了這些對自己藥物極度自信的瘋子還沒有瘋狂到在他們的房間裝攝像頭，或許是不需要吧，她安慰著自己，用這個不能驗證的猜想鼓勵著自己，悄悄朝門口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