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協議後,當晚,說書人住在了來福客棧。
但他萬萬沒想到,僅僅隔了一頓飯的功夫,他就病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說書人拚命捶著自己的胸,咳得臉紅氣喘。
他絕對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碰上這幫人!
說書人忽然想起在降妖司被叮囑的話:少跟仙門的人來往。當時他還不屑一顧,如今看來果真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遠在京城降妖司的某位突然打了個噴嚏,細細的眼睛望著月亮眯了眯。
不過誰又知道他隨便搭話的路人竟是仙門中人呢?
說書人鬱悶地歎了口氣,喉嚨又癢起來,像有羽毛在撓,他忍無可忍地一邊咳一邊衝向蘇包的房間,粗魯地推開門,憋著股氣兒想說話,一張嘴又是一陣咳嗽。
蘇包愣愣地看著說書人,見他咳得腰都彎下來,想了想,起身向桌上拿了隻碗。
他正巧在煮茶。
屋內一隻小火爐,爐上一口小陶鍋,咕嘟咕嘟地冒著黑乎乎的泡。
蘇包將鍋中的黑汁倒了一碗,遞給滿臉漲紅的說書人。
“你…….咳…咳咳…….這…咳…這是啥咳咳咳…….”說書人費力地抵抗著喉嚨的瘙癢,勉強憋出個問句。
這烏漆嘛黑的什麽東西?看著就很恐怖!
“桑葚茶。”蘇包淡淡道。
“桑……桑咳…咳咳……”
說書人其實想問蘇包討個藥,既然是天醫宗的就一定有辦法治他這咳嗽,說起來要不是桃桃今天拉著他一路狂奔嗆了風,他怎麽會這幅慘樣?
春天的風,真的傷人。
“喝了就不咳了。”蘇包又把碗往前送了送。
說書人將信將疑,手微微顫抖地接過來,皺著眉,趁熱一飲而盡。
不苦……
他有些詫異,入口並無苦怪藥味,淡淡的,隱隱透著桑子的味道。
“桑葚乾煮的水,雖沒有新鮮桑葚的功效強,也沒新鮮桑葚汁水甜,不過日常備些,對春天的咳嗽很有用。”蘇包緩緩說著,一邊將小鍋中剩余的黑水倒入小茶杯,吹了吹浮起的燙氣,抿了一口,“無事當茶喝也是挺好的。”
說書人愣了愣,等反應過來,喉嚨處的瘙癢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咽了幾口口水,確認喉部不停上竄的氣已歸於平靜,不由驚訝:“桑葚能治咳嗽?”
“春天多風氣,易導致咳嗽與發燒,桑葚在巳月成熟,是聚合了厥陰風木風氣成形,自然有收斂風氣的功效。”蘇包耐心地解釋道。
“那……”說書人蹲下來盯了眼黑漆漆的小陶鍋,“煮這個有啥講究嗎?”
“治病自然要煮的濃些,取乾桑葚,每次一兩,加水煮沸,後調小火,保持沸騰,再煮小半個時辰即可。”蘇包說完,溫和地笑了下,“話雖如此,我每次都是信手抓。”
說書人:“……”
“不過孕婦不能喝。”蘇包補充道,“桑葚收風補肝,但孕婦不宜大量補肝,否則可能會造成早產。”
“誒……”說書人喟歎一聲,“我以為你會給我抓點啥複雜的藥材煎水讓我喝……”
“你說藥,這世上任何東西都能當藥。”蘇包笑了笑,“草木、人鬼、風水、字畫……看你怎麽用罷了。”
說書人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仙門近幾年不是很少出現在俗世了,就算出現也大多是為了捉妖令,可你們天醫宗從不領捉妖令,此次出山是為了什麽?”
蘇包看了他一眼,眼底漸深,卻也沒隱瞞:“為了一本書。”
“欒門醫案?”說書人想起餛飩攤上桃桃問他的話。
蘇包並無意外之色,點點頭,隨後看著說書人,面帶笑意,眼神微冷:“你和降妖司掌司什麽關系?”
“呃……”
這話題拐的好突然……
說書人冷不丁一窒:“你……你這話什麽意思……”
蘇包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直接的人,絲毫不拐彎抹角,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他是你兄長。”
說書人面露震驚:“你怎麽知道?!”
說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全都暴露了身份,一時哽住。
蘇包笑,說書人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上了個套。
“我猜的。”
蘇包老實道。
那天唐九陽拉著他說覺得說書人與掌司長得像,這雙眯眯小眼睛確實太像。而輩分關系,他真的是猜的,沒想到一猜就中。
說書人:“……”
他對這幫人完全沒轍,桃桃和唐九陽二話不說的強硬霸道,蘇包溫和的笑裡藏刀。
他尋思著這輩子也沒幹什麽壞事兒怎麽就搭上了這幫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