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外有小山,野徑泥路,雜木亂生。平時除了獵戶樵夫時常會來,尋常人家一般不會輕易靠近。
瘦小孩兒把眾人領進山,挑的路極其難走。灌木落葉紛紛,帶刺的莖葉伸過來勾著人的衣服。昨天剛下過雨,地上爛葉枯枝相當泥濘。
夥計跟在最後頭,漸漸體力不支:“我說你不會在騙我們吧,這哪裡有路啊!”
小孩兒頭也沒回,腳下甚至加快了步子。
“哎!你等等,等會兒我走不動了。”夥計喘著粗氣,膝蓋已經發酸。
又走了一段路,就在夥計快撐不住的時候,小孩兒停了下來:“就這裡。”
桃桃走近一看,大樹底下有一個下陷的地穴,一個不算深也不算淺的坑,藏在一簇灌木叢中。
“我就是在這兒撿的,裡面還有。”
夥計連忙湊上前,用手扒拉開周圍的草木,一驚:“是我們醫館丟的藥,你們看還有人參!”
他撿起一根被啃了半截的小人參,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巴,露出稀巴爛的邊緣:“這看起來不像是人吃的,難道……難道他們說的是真的?!”
“什麽是真的?”桃桃問道。
夥計一臉凝重地抬頭:“這事兒得從頭說起,就前陣子,有夥計抓藥的時候發現藥堂的藥消耗的有點快,一開始大家也都沒放心上,以為是最近病人多的原因,後來我們記錄了一下,才發現不對勁,絕對有人偷藥!但藥堂只有我們幾個夥計出入,於是老板娘就懷疑有內鬼,有天晚上讓所有人都守在藥堂,老板娘親自坐鎮,守了整整一夜,沒有任何動靜,第二天早上去開藥箱子,發現還是少了,於是大家又開始傳這事不是人乾的。”
唐九陽把蘇包拉到一邊,附耳道:“這裡有血的味道。”
蘇包一愣,看向他。
“昨天下了雨,基本上聞不到了,不過我的鼻子你是知道的。”唐九陽衝他一笑。
一旁的小孩兒嘟囔一聲:“我就說不是我偷的。”隨後抬頭望望天色,忽然拔腿就跑。
“你去哪兒啊?”桃桃連忙跟上。
夥計看看兩人,也拔腳追上去。這荒郊野外的他可不想一個人呆著。
桃桃追著瘦小孩兒跑到一處破敗不堪的房屋,不由一驚,她萬萬沒想到在這種野林還有人居住。
瘦小孩兒跑進屋,喊了聲“奶奶”。桃桃跟著進去,只見一白發蒼蒼的老人趴在地上乾嘔。小孩兒順順她的背,把她扶到簡陋的床上。
老人尋到一個支撐點慢慢躺下,眼睛緊緊閉著也不敢睜。
桃桃環視一圈,屋中光線昏暗,牆壁甚至透風,忍不住問:“這兒就你和你奶奶嗎?你爹娘呢?”
瘦小孩兒一邊輕輕拍著老人的背,一邊答道:“我沒有爹娘。我是奶奶撿回來的。”
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低:“奶奶病了很久了,我們請不起大夫,那些藥真的是我從山上撿來的,我想去賣點錢……”
夥計看著陷入沉默,撓撓頭:“是我錯怪你了,可是……我也不能付錢買你這些藥,這本來就是我們醫館的……”
“你奶奶生了什麽病,哪裡不舒服?”桃桃打斷了夥計的話,看著小孩兒問道。
“奶奶說她頭暈,發作起來覺得天地都在轉,還想嘔吐,只能這樣閉著眼在床上躺著才會感覺稍微好一點。”
小夥計聞言想了一下:“眩暈我記得醫館大夫開的藥方有黃芪、黨參、白術、甘草、炙鱉甲、生牡蠣……”
“眩暈敲膈俞。
”姍姍來遲的蘇包站在門口淡淡地說了一聲,清冷的聲音攔斷小夥計的話。桃桃轉身看看他,點點頭。 “來,你讓一下。”桃桃拍拍瘦小孩兒的肩,坐在了床邊。
“七椎下兩旁相去脊各一寸五分,正坐取之。”蘇包不放心地又跟了一句,桃桃扁扁嘴:“我知道!”
唐九陽在一旁噗嗤一笑。
少女把老人扶正,在背後的肩胛骨處量了一下,找到膈俞穴的位置,粉拳一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重擊十幾下,瘦小孩兒還沒反應過來,剛要生氣,就見老人慢悠悠地睜開了眼。
“奶奶您感覺怎麽樣?”桃桃問道。
“我好像不暈了……”老人左右看了看,斜過半個身子,驚訝地看著桃桃,“小姑娘,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麽?我好像一下子就好了。”
老人說著又站起身,來回走了幾趟:“真的不暈了!”
“你過來。”桃桃向小孩兒招招手,在老人的背後比劃了一下,“兩肩胛骨下端尖點連一條橫線,這條線與背後脊椎相交之處就是第七胸椎棘突。你再看這裡,肩胛骨上部內側邊沿,距離背後後面正中線是三寸,一半便是一寸五分。在剛剛那條線山,從背後正中線往兩邊一寸五分的地方,就是膈俞。如果以後你奶奶又發作,可以敲擊這裡。”
小孩兒認真地聽著,點點頭記下了。
“不過應該不會發作了。”桃桃忽然一笑。
夥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聲嘀咕:“膈俞能治眩暈?沒聽過啊……”
“眩暈是因為氣不循常軌,太多進入頭部而導致的。健康之人,氣大多在於血中而不在血脈之外。暈眩之病則是因為某種原因氣跑到血脈之外。那麽把氣引入血中,讓其回歸本位,暈症自然能解除。血會膈俞,所以選膈俞。”蘇包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夥計愣愣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