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谷地小道上,一抹似水般柔和的光亮,正緩自前行。
背著藥簍,心情十分低落的方問垂頭喪氣的看著腳下,不時回首望向漆黑的遠方。
然而期待中的聲音再也不曾響起。
小白蹲坐在他的肩上,偶爾提醒著某個粗心大意的人警惕腳下的碎石。
昨日來時,足下的羊腸小道上較為乾淨,極少有碎石攔路。許是經過昨夜兩位“仙人”鬥法,導致山岩崩塌,如今遍地的碎石巨岩,使得道路不再那麽好走。
無數草木被砸趴從而一一夭折,一路走來,附近盡是一副淒涼的景象。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人一鼠才再次來到荒涼的大地上。
而此前攔截在過道正中的那塊巨石,已不見蹤影,隻余一條十分狹窄的僅勉強夠一人通行的過道小路。
方問停下腳步,踟躕不前,神色複雜的打量著附近與此前相差無幾的地貌。
良久之後,他深深地歎了口氣,緊接著搖頭苦笑,略作躊躇,拖拽起稍顯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小白的目光中閃過幾分擔憂之色,卻是出奇的安靜,不發一聲。
離開窄小的過道,方問再度停下腳步,回身望向來路,眸中透露著渴望之色,默然無言。
凝視許久,他忽然垂下頭,雙肩聳拉下來,顯得有些頹廢。又抬頭望了一眼幽靜而漆黑的山谷,自嘲一笑,就欲轉身離去。
卻在此時,自過道拐角處的地面上,驀然亮起一抹璀璨的藍光,立時照亮了黑夜。
“這是……”
方問頓時僵住,詫異的看著那道光芒閃爍不休。而小白好像並無意外,若無其事的打了個哈欠,慵懶的趴伏在他的肩膀上,癱成一張白餅,眼睛半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光芒如水波般流轉,晶瑩閃亮,逐漸升起。細看下,竟有一道水幕漸漸出現,其上波浪奔湧,向上蔓延而去。伴隨著閃耀的藍光泛起漣漪,水光瀲灩,美麗異常。
方問原本稍顯迷惘的眼眸恢復了不少色彩,好似容光煥發一般,一掃此前的消沉之色,緊緊的盯著眼前忽閃忽閃的水光。
不一會兒,升騰而起的水幕便已至他的胸前。
他的目光越來越清澈,眼見水光仍在不斷向上蔓延,猛地仰起頭,望向黝黑的山谷。
“清玄仙長!我能不能也像你一樣修習仙法……”
清朗的喊聲,於谷中回蕩不歇,余音在耳畔繚繞,久久未息。
山谷內,除此外卻始終悄然無聲。
直至聲音緩緩消散,也無人回應他隻言片語。
幽靜的峽谷安靜下來,仿佛正在默然注視著下方的少年。沉寂的黑暗似在無聲的嘲笑他的妄想無知。
方問眸中充滿了哀意,欲言又止,默默的將剩余的話全咽了回去。
此時眼前的水幕已蔓延至數丈高,而後方的景象也已模糊不清,被閃動的水光完全遮掩住。
不多時,上方半空中的藍光開始明滅不定起來。
而他面前的水幕,其上起伏不定的水光,伴隨著一陣陣逐漸平息的流水聲,漸漸隱去光澤。
隨著水幕消失,腳下泛起一道道流光,迅速向上閃去,一幕前所未見的景色隨即出現在方問的面前。
一條狹長而曲折的小路,道路兩旁生長著一棵棵粗壯的大樹。
似有微風拂過,樹葉抖動搖擺。
而手中月息石,照耀著前方的幾棵大樹,
光輝灑下,映在地上的葉影,似乎也在隨風飄搖。 但——周圍並無風。
一切,竟好似真的一樣……
他望著前方陌生的風景,心中感到陣陣驚詫。觀望許久,方問臉上浮現幾分猶豫,眸中閃過一絲不甘,伸出手,朝剛才升起水幕如今卻空蕩蕩的虛無處探去。
當手方一觸碰到水幕位置時,一股十分溫和的推力驀然湧來,將其推得接連倒退數步。
小白扯了扯他的發絲,低聲輕叫,搖了搖頭。
方問表情複雜,張了張嘴,卻是啞然無聲,緩緩垂下了頭。清玄此前所說的話,恍然之間,好似在耳畔重新回響而起,聲聲入耳,字字入心。
“仙凡路隔啊……”
茫然四顧,周圍竟已再無一絲熟悉的景象。他木然轉身,望著十分陌生的未知前路,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失魂落魄的沿著谷道緩慢行去。
一切,終究是大夢一場。
他只是個普通人,根本沒有那等福源,成就那仙人之夢……
仰頭望著隱約可見一絲幽藍的一線天,黎明未至,夜色漸褪,可籠罩在心頭的黑影卻怎麽也揮散不去。
曾經偶然於心中一角扎下根的莫名種子,正在其心中悄悄的萌芽生長。使得某人內心的渴求之意在不知不覺中,越發的強烈。
小白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他的臉頰,試圖安慰沮喪的某人。
方問對著它強笑一聲,漫無目的向前走去,卻近乎一步一回頭,心潮仍在起伏不定,騰湧著實難捺。
前行的步伐驟然停滯,方問的身軀驀然一顫,猛地回頭,眼中充滿了震驚之色。
耳畔清晰響起了清玄的淡然之音,卻猶如晴天霹靂一般令他震撼當場。
“八月二十二日,靈虛宗將於峰允城收徒。屆時,小友是否有此機緣,便全看你的命罷……”
余音繚繞,似盤旋在方問的耳旁,又好像低語一般,喃喃回響。
方問臉色霎時通紅,雙拳緊握,眸光閃爍,內心狂喜不已!
小白疑惑的看著臉紅耳赤,格外激動的某人,撓撓頭,揪起他的發絲,擔憂的低鳴一聲。
方問看了它一眼,雙眸因興奮而泛紅的模樣將小白嚇了一跳,越發的擔心起來,低叫不止。
被小傢夥的叫聲霍然驚醒,他頓時醒悟過來,顧不得對其解釋,連忙轉過身,朝著前方模糊的樹林,恭恭敬敬的拜了一禮。
“多謝仙長大恩!”
小白狐疑的瞄瞄他,又瞅瞅那片無聲無息的林影,更加感到幾分莫名其妙,接著撓撓頭,哼哼的叫了起來。
反正只要方問無事便好,其余的對它而言並不重要。
小白懶洋洋的撇過頭,再次癱成一張鼠餅,慵懶的趴了下去。
方問再次抬首時,目光中已然多了一些變化,略作思量,他再次恭敬的向前拱手拜別,隨即轉身大步沿著狹隘的谷道向前奔去。
黎明將至,風漸起。
未知的路,不再那麽暗淡了。
……
溫暖的夕陽余暉傾然灑下,親手為大地披上了一層紅裳。
鳳雲鎮裡,洋溢著一股溫馨而熱鬧的氣氛。
鱗次櫛比的房屋宅院裡,人們為晚飯忙碌著,自煙囪中騰起的一道道煙氣直衝天際。
縱橫南北的寬敞街道上,孩童們與夥伴在大街小巷上跑來竄去,玩的不亦樂乎。
隔得老遠兒,都能看到鎮子裡秋娘酒家那副熱鬧非凡的樣子,門外更是行商走客來來往往,出入頻繁,店內鼎聲沸天,顯然生意十分紅火。
而位於鎮子東頭的一幢樓閣外,早早點起的紅燈,密密麻麻不下十余盞。一位位揮舞著紅帕的年輕貌美女子,正站在門前揮手招呼拉攏著途經的男人們。
不時便能看到一位位神色稍顯匆忙的男子不待姑娘們招呼,自行衝進樓內的。偶爾也有人被兩三位媚娘,在一陣嬌聲俏語中被拽進閣內,看來有的風光。
背著藥簍,衣衫襤褸的方問,站在鎮北的小丘山山巔,俯視著下方稍顯繁華的鳳雲鎮。此時的他渾身髒兮兮的,活像是掉進泥坑裡打了幾個滾。發髻上也沾了不少草屑,顯得有些狼狽。
“可算回來了……”
注目望了小鎮許久,方問驀然歎了口氣,內心感慨萬千,實在難以與人訴說道清。甚至直到如今,仍感到幾分不真實,好似做了一場夢,尚未醒來。
凌晨天方亮時,在小白的引領下,他才終於離開了漫長的峽谷谷道,步入山林。
說來也是奇怪,峽谷內谷道並非單一一條。尤其是走到後面,岔路無數,幾乎無二致。但小白卻好似認路一般,每每在他選錯路時指出,讓自己不至於迷路,順利的出了谷道。
或許這就是清玄為何臨別時要說那句話的因由吧。
雖然有些古怪,但方問的心思不在於此,除了初時的詫異,也就並未太過在意。
離開峽谷後,在山林間摸索許久,直至太陽冒頭,他才分辨出方位,直奔東方而去。
只不過山路逶迤,崎嶇陡峭,著實不太好走。再加路上的荊棘雜草眾多,身上的衣衫也被折騰的破損不堪。一路上還要時刻擔驚受怕,特別是見到野獸糞便,更是嚇得他和小白心驚膽顫,生怕下一刻自林間撲出一隻猛獸,將他們生吞活撕。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運氣尚佳,一路上居然平安無事,甚至連條長蛇都未碰見。
走了大半日,他才在一處山腰上碰到一名上山砍柴的樵夫。當灰頭土臉的自己上前與人詢路時,對方那一臉警惕且驚訝的神色,可是記憶猶新。
還好,那位樵夫細細打量看出只是一位少年郎,以為是某家走丟的小娃兒後,才為其指出了路。
山的另一面,坐落於此的那座村莊名叫“長曲村”。初聞這名字,他就覺得十分耳熟,略一思索便記起來。此村位於鳳雲鎮西北處,約莫隔了有數十裡路,並不是很遠,卻也不近。
他之所以有印象,還是因為長曲村因距離大城太遙遠,所以村民們常常會選擇到鳳雲鎮去以糧食乾柴一類的東西,以物換物,換取一些谷類種子與布料等等。
而他自己也曾與一位長曲村的獵戶換取過幾株草藥,轉手賣給了祿仁堂賺了幾十紋錢,所以印象還算深刻。
與樵夫簡單閑聊幾句,贈了對方幾枚自路上偶然采摘的野果以示感激,便立刻告辭離去。
臨近午時的驕陽似火,赫赫炎炎,讓人感到幾分悶熱難耐。
長曲村邊上臨近的一條河流岸邊,幾位婦人正有說有笑的坐在石邊用木槌敲洗著衣服。突然見到一位蓬頭垢面,邋裡邋遢的少年來到附近,不由得皆嚇了一跳。待當她們看清楚眼前這位不過是一位八九歲模樣的小娃兒後,頓時紛紛驚呼。
有一位好心的婦人趕忙站起身,來到他的面前詢問是出了什麽事情將自己弄的如此狼狽,神色關懷而不似作假,令其心中一暖。
方問稍顯手忙腳亂的將破衣爛衫略微整理一番,憨笑幾聲,老實跟那位大娘解釋自己是來自鳳雲鎮。前幾日入山采藥不小心迷失荒林,在山中輾轉多日這才好不容易尋到路,湊巧來到長曲村。
質樸的婦人並未多疑,將其拉到河邊,用一塊洗的發白的藍布沾了些水遞給他擦洗。
方問借著河水,不一會兒將臉蛋擦洗乾淨,又簡單的梳理了一番頭上的蓬發,整個人重新恢復了幾絲精神。從背後藥簍裡取出一把野果遞給婦人道謝後,又向對方仔細打聽回鳳雲鎮的路。
而婦人一聽,就搖頭勸道:
“唷,那可遠了,這都過了晌午。要回鳳雲鎮的話那可還要走上好幾十裡山路哩!要不小哥兒你還是在咱這留一宿,明個趕早再走吧。我那當家的今日去田裡,估摸這時辰也快回來了,正好一塊吃個午飯。你這小小年紀也不知道家裡人怎麽放心你獨自進山,西邊山裡可是有大蟲的,太危險了。”
方問婉拒了對方好意,笑說自己身子骨好。婦人見此,道他脾氣倔,有點像她當家的,但卻沒有再多言。耐心為其指了路,詳細說了下路上要注意的事情,也就隨他去了。
不過,倒並非方問倔強,也未說謊。自出谷後,大半日的腳程未曾停歇,一路走來,還真沒覺得累,身子似乎比以前輕盈了許多。若換作從前,這般不間歇的走上那麽遠的路,肯定是要尋個地方好好休憩一番的。可現如今,他隻覺得自己似乎可以一直走下去,直到返回鎮子。
與婦人辭別後,到村子裡尋了處人家,以野果跟人換了兩張涼餅充饑。這是他第一次覺得乾硬難咽的涼餅是那麽的可口,而且因為吃的太急,被噎著數次。還是好心的大嬸看不過去,舀了一飄水遞給自己,一直勸他慢點。
但數日來僅在昨夜吃了幾塊白薯,其余時候盡皆以野果果腹的方問只是敷衍了幾句,仍是大口撕咬著涼餅。一心隻想快些填飽肚子,早些上路。
吃完餅後,略作休息,他便頂著頭頂的烈日,順著先前婦人所指引的那條山路,踏上歸途。
因路途有些遙遠,加上多數山路並非坦途,他一路上不敢歇息,終於趕在太陽落山前返回了鎮子。
如今站在小丘山上,望著下方熟悉的小鎮,方問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麽滋味,好似近鄉情怯,遲遲還未曾下山。
又望了會兒小鎮,收回目光,尋了一塊稍微平坦些的山岩,將藥簍丟到一旁,就此躺了下來。
岩石上尚帶有殘陽的余溫,十分暖和,讓人很是舒服。
東方的天際,尖尖的小月牙兒俏皮的露出自己的輪廓,幾顆不甚明亮的蒼白星星偷偷的冒了出來,陪伴著它。
而西方的天邊,夕陽余暉仍不遺余力的竭力傾灑著,使得赤霞漫天,火燒雲悄悄的漂移,向北而去。
天空似乎被劃分成了兩半,一半皓月如霜,一邊殘陽似血。仿佛就如同他此時的心情一般,時而迷茫彷徨,時而清明毅然。
方問的眉宇間帶著幾分疲倦,直愣愣的望著涇渭分明的天空。
回想起這些年的經歷,恍如昨日。而這幾日所遭遇的一切,同樣也在腦海裡回蕩不休。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逐漸陷入深深的回憶……
小白從藥簍裡探出腦袋,奇怪的看了眼正躺在岩石上閉目養神的方問,一躍來到其身旁,仔細的瞅著他。
當確認某人已經睡過去後,小傢夥撓撓頭,又揉揉自己的小肚子,粉嫩的小鼻子輕輕嗅動幾下,隨風飄來的淡淡飯菜香味更是刺激著它,讓睡了一日的小白倍感饑腸轆轆。
“唧唧!”
不滿的對著熟睡中的方問揮了幾下爪子,見其不為所動,氣惱的垂下頭,四下掃視,眼眸突然一亮,旋即跳下岩石,竄入草叢裡。
當小白再次回來時,見岩石上的人仍未醒來。埋怨似的“哼哼”幾聲,又舞起爪子抗議似的虛晃了幾下。
然而,還是沒有回應,不見方問有絲毫醒轉的跡象。
夜暮漸起,山風微涼。
小白泄氣的折起耳朵,隨意地打量一眼安靜的山頂,眼眸一轉,忽然憨憨一笑,爬到方問身側,遮風的一端。然後推動著腮幫子,吐出一枚青色果子。嗅著果香,口水似乎都要流下來了,瞥了眼沒有動靜的某人,轉過頭咬下一口,津津有味的享用起山間的野果。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當皎月高懸頭頂,漫天的繁星點綴其間,天際邊時而有幾顆璀璨的流星短暫的劃破夜空,留下一條細小的尾巴,眨眼消失不見。
不知何時醒來的方問,正睜著清澈的眼眸,一臉平靜的望著星辰密布的夜空。
多年來,他從未質疑過如今的生活,一直安心的做著采藥的行當,賺取生活所需。心中時而隱隱有所期待,來日能夠從師父那裡學得其一身本領,將來也能做一名似李墨霖一般人人稱頌的“藥師”。
若是未有此行經歷,恐怕現在,以及以後的日子裡依舊會如此。
可如今……他內心迫切的,渴望著,唯願自己能夠踏入清玄他們所在的那個玄奇的世界……
有些微涼的山風輕輕吹拂著他的臉頰,仿佛在寬慰著自己徜徉的心靈。
山下,偶爾遙遙傳來幾聲吆喝與叫聲,卻很快被風兒帶走,似不願讓其驚擾到某人的沉思。
方問緩自偏過頭,看著正緊緊貼靠著自己的雪白團子,眼神格外的柔和。
一陣兒涼風吹來,那簇雪白的團子突然微微顫抖,好像是有些冷,小傢夥輕輕低哼幾聲,挪動著身子,不禁又向他靠緊了幾分。
方問嘴角微揚,單手托著臉頰,另一隻手溫柔的將它攬住,為其遮住山風。
“近兩年了啊……”
自當年開始獨居不久後,拾到小白,算起來與自己在一起已經六百多個日夜。若非有其一直相伴,真不敢想象那些日子該是多麽的孤單。而從未有過家人的他,也早已將之視為親人。
瞧著那隨風而抖動的小耳朵,方問情不自禁的手指探去,輕輕撫摸。
小白察覺到異樣,卻頭也不抬的哼哼兩聲,繼續窩在自己的衣襟旁,似乎那裡較為暖和,讓其不願離開。
小心翼翼地將它托到手裡,送入懷中衣襟內。而小傢夥僅是四腳朝天,慵懶的擺動幾下前爪,眼睛也不睜,似睡的十分香甜。
方問重重的吸了口氣,再度仰首望向星羅密布的夜空,清澈的眼眸映照著絢麗的星月,稍顯稚嫩的臉龐上稚氣漸漸褪去,升起了幾分不符年紀的堅毅。
緩緩吐出胸口的濁氣,起身將藥簍負於身後,他毫不遲疑的大步朝山下燈火闌珊,喧鬧繁華的鎮子行去。
山風悄然拂過,撫平了某人留下的痕跡,好似沒有人來過。
夜空中月光似水,繁星閃爍。星月的光輝清清冷冷的傾灑大地,一顆十分璀璨的流星驀然劃破天際,轉眼又消失在天邊。
山下燈火似暖,幾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