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滎陽左將軍行轅中軍大帳，劉牧與田方、劉培靜拍掌相慶。

　　“乃翁的，當了婊子還立牌坊，老子是這麽麻煩的人嗎！”

　　聽到劉牧的汙言穢語，其余二人更是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他們以為主公在做戲，殊不知自己才是戲子。”

　　劉培靜面露鄙夷，田方插言。

　　“還要讓他們把戲做足了。”

　　“那是必須的。還想跟老子講條件，怎麽死都不知道。”

　　劉牧暢快地飲盡一大杯酒，摟過侍酒的婢女一番粗暴的揉捏，他已經很久沒這麽高興了。

　　“曹大這次可算是載了！還想燒死我們，看他這次怎麽面對天下士族的怒火！”

　　劉培靜恨聲說道，也是一飲而盡，他很少這樣大口喝酒，總是保持最基本的風度。

　　“沒錯，到時候謝昀他們全死在洛陽，曹家的五相毒火，誰人不知！曹威遠那小子挖個坑自己跳進去，簡直天誅地滅！”

　　三人又是快活地一陣痛飲，酒酣耳熱之際，一名短兵校尉進帳稟報，鷲巢陳朔請見。劉牧先是一愣，繼而喜不自禁，連鞋都沒穿便跑出行轅，老遠看到警戒外的一行數人，對為首的那個黑衣少年招手呼喊。

　　“賢婿！”

　　親衛趕緊追上劉牧，隱約擋在雙方之間，直到得知消息趕到的方不平屏退左右，陳朔才走上前來，向劉牧大禮參拜。

　　“小婿拜見嶽父大人！”

　　劉牧一步上前，扶住少年，盯著對方仔細看了半晌，哈哈大笑著牽著陳朔臂膀走向中軍主帳，邊走邊下令舉辦晚宴。

　　來到中軍大帳，唯有陳三跟在陳朔身後，少年向方不平、田方、劉培靜等人一一見禮，抓住方不平僅剩的一隻手熱淚盈眶，眾人一陣唏噓。各自坐定後，劉牧一方面對陳朔大加讚賞，另一方面對他獨自一人往返鷲巢深表擔憂，聽說少年來此之前特地去了一趟鹹陽，殺了幾名九州殿的大魂師，劉牧更是訓斥陳朔不知輕重，以後萬不可如此魯莽行事。之後眾人其樂融融地大吃一頓，席間觥籌交錯，陳朔認識了許多劉牧麾下重要的文臣武將，對劉牧的實力有了初步了解。只是遺憾沒有見到當世第一名將，陳慶雲此時正率軍攻打宜陽，並不在滎陽大營。

　　酒席散後，陳朔推辭了劉牧的好意，沒有去見劉瞳，而是強烈要求和劉牧秉燭長談，劉牧自然知道陳朔必有大事相商，將他單獨留在寢帳。

　　“嶽父大人的氣魄，小婿著實欽佩。”

　　剛一座定，陳朔便由衷讚歎，劉牧一擺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醒酒湯，滿不在乎。

　　“朔兒，我知道，以你的本事，要取誰首級根本不用這麽費事。咱父子倆有話直說。”

　　“好，小婿開門見山。”

　　陳朔問道。

　　“父親如何看待各地門閥?”

　　劉牧不假思索，張口就來。

　　“那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給了點好處還想要更多，貪得無厭。可他們又掌握各地實權，不得不善加利用。我不瞞你，這次我打算把他們的首腦都騙進洛陽，利用曹威遠留下的魂陣一鍋端了，再讓曹家背鍋，讓他們自相殘殺，趁機盡可能削弱他們。”

　　陳朔對這個計劃不置可否，也沒提出異議，而是接著問道。

　　“父親認為，為何這些門閥能發展壯大起來?”

　　劉牧嘿嘿一笑，他家本身也算是徐州大族，當然知道這裡面的道道，

反而問少年。　　“你認為呢?”

　　“因為只有門閥可以讀書做官，只有他們可以修習魂術，久而久之強者更強，自然掌控一方。”

　　劉牧坦然道。

　　“是啊，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陳朔盯著劉牧的眼睛。

　　“小婿只知道，關中沒有門閥。”

　　劉牧哈哈大笑。

　　“那是當然，秦皇怎會容許臥榻之側他人安睡……”

　　說到這裡劉牧一滯，他好像抓住了什麽，少年順勢開口。

　　“是啊，關中沒有門閥，所以無論天下怎樣動亂，老秦根基雄厚，千年不倒。”

　　這次劉牧沒有急著說話，而是陷入沉思。陳朔慢慢喝了半杯茶水，再度開口說道。

　　“關中沃野千裡，每年的收成都是天下之最，內史人口眾多，可極少鬧饑荒。在關中，耕者有其田，故而沒有大地主，連年好收成，所以沒有成規模的土地交易。那裡沒有門閥坐大的機會。”

　　劉牧吸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關中的魂陣規模，遠非關外可比，穩定的局勢讓那裡發展了千年，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這樣的條件。”

　　陳朔輕笑。

　　“小婿曾經查看過長安近郊的田地，發現土地的肥力受到木系和水系魂陣的加成， 每隔幾年又被火系魂陣燃燒一次，這樣年年豐收便不難理解。”

　　“這也是秦國的國力啊，其他各地哪裡去找如此眾多的魂師。”

　　劉牧更加無奈，不過想著既然陳朔跟他說這些，必然有解決辦法，於是滿懷希冀地看著少年。

　　“想要削弱門閥的勢力，不能僅靠奪取他們現有的力量，還要發展出一個更為廣泛的新階層與之對抗。至於魂師，他們本就在田野鄉間。”

　　劉牧眨眼，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陳朔，吞了口口水，試探著問道。

　　“賢婿的意思是，開放魂紋給普通百姓?”

　　陳朔點頭。

　　“可以循序漸進。比如前期隻開放木系，增加土地產量，人人吃得飽，才能天下太平。大家有飯吃，誰去依附門閥?”

　　劉牧皺眉沉思。陳朔的這個建議聽起來簡單，卻可能引起一場前所未有的巨變，站在劉牧的立場上，他很難想到這樣的辦法。對於這些掌握大多數資源的上層來說，分享資源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哪怕這樣確實可以削弱門閥勢力，卻同樣壯大了普通民眾的力量，到時恐怕防民甚於防川。

　　“我的老師山中老人，曾經說過一句話，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也就是說，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決定貴族的生活質量。”

　　陳朔繼續說道。

　　“有限度地開放輔助性和恢復性魂紋，掌控絕大多數殺傷性魂紋，建立獎勵與晉升機制，讓那些民間有作為的魂師進入政府編制，慢慢聚攏人才，總有一天，嶽父會擁有自己的山陰學堂，甚至九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