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像李家這樣的實力派門閥,不該出一個聲明遠揚的山陰院長,可是很無奈,這位李一人先生人如其名,當真是無可爭議的大秦第一人,他在魂道上的造詣已經超出了魂術的范疇,完全可視作一種境界,那些一般意義上的大魂師與他之間都有明顯差距。
外界傳說,這位大能可以獨自一人對抗關中魂陣,很多實力較高的魂師也對此深信不疑。李一人為了減少朝廷對他的猜忌,從不離開終南山,這次是因為他的老母仙逝回家丁憂,雖已奏請度情,秦皇還是容許他守喪滿二十五個月。
這次本也不該他一個戴孝之人代表李家迎接貴客,奈何鎮西將軍奉旨上祁連山口堵截羌人,家中將領都被帶走,隻余下少主李崇孝,他才不得不親自迎客。其實李一人自己也很想見見聞名西域的大學者霍辛,更有興趣見識一下山中老人挑選的親傳弟子。與李一人剛好相反,雖然鷲巢也廣收門徒,可校長山中老人本身卻極少收徒,平日裡甚至不見外人。在波斯、天竺甚至羅馬,很多人都夢想著能被山中老人看中,收為入門弟子。
今天見到陳朔,李一人是有些失望的,同時也很疑惑,山中老人收徒的標準究竟是什麽?無可厚非,山中老人的確教出幾個了不起的學生,否則他也不會地位崇高。只是對於他最近收的兩個徒弟,李一人有點看不懂。
鷲巢院長最近一個出山的弟子,是跟隨這位傳說級教授求學兩年的宇文適,宇文適本身是鮮卑族人,雖然他的父輩們已投靠秦國,卻仍舊手握重兵鎮守北疆。秦皇將公主下嫁鮮卑首領宇文康,為的就是多一個借口把鮮卑人分批遷入關中,這一招老秦人屢試不爽,沒想到宇文康英年早逝,這就更有借口把宇文適母子留在京城。三年前宇文適突患病重,無藥可救,準備安排後事,卻被波斯行商設法帶到鷲巢治愈,還成為山中老人的門徒。可是他回到京城除了體格健碩許多,幾乎沒有別的變化,依然默默無聞。不知道山中老人看上了宇文適哪點資質。
同樣的,李一人也看不出這個陳朔有何特別之處,在秦國第一魂師看來,這名少年無論是筋骨還是外溢的魂力,都達不到魂師的最低標準,心智也不甚出眾,至於其他的,難不成他有什麽連自己也看不出來的獨特天賦?
隆重卻並不奢華的筵席過後,李一人邀請霍辛品茗長談,陳朔被帶到客房休息。
陳朔的住處是個獨院,臥房窗外有一汪清譚,水面上清風徐徐,帶來絲絲涼意,讓人感到清爽。連續幾天趕路的少年雖談不上疲憊,卻一沾睡榻便進入夢鄉。
朦朧醒轉時,周圍有些昏暗,應該接近日暮時分,少年剛想起身,就發現房間哪裡不對,心中警鍾大作,下意識摸向腰間,卻發現本該放在那裡的東西已經不見,冷汗立即濕透後背,他一個激靈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這才看到屏風後面,坐在幾案前的身影。
陳朔頓時眼前一亮,差點射出光來。可這並不是因為跪坐在幾案前的是個可愛到不像話的少女,而是因為少女面前的幾案上,散落著一堆黑色金屬零件。射出來的完全是驚慌和憤怒的火光。
“我擦!”
陳朔忍不住爆粗口,一個箭步衝到幾案前,快速查看散亂的零件,這些保命的家夥可不能少一個壞一個,哪怕只剩下兩顆子彈,那也是關鍵時刻要人命的!
看到一臉惶恐不安的少年瞬間衝到近前,可愛少女也被嚇地身子往後一縮,可當她看見陳朔根本沒有理她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來這裡的目的。
“你就是陳朔?”
一個百靈鳥般清脆的聲音響起,少年頭也沒抬,用最快速度組裝跟隨自己多年的夥伴。
“你是誰?”
“你是不是陳朔?”
“關你屁事!”
少女先是一愣,很快滿臉漲紅,從小巧的鼻子裡哼出一句。
“你……”
“我什麽!你闖進我的房間,不問自取偷走我的東西,還問我是誰!”
陳朔依舊沒抬頭看少女一眼,嫻熟地組裝好武器,裝填一顆子彈,抬手一滑轉輪推進槍膛,槍口毫不客氣地指向對面。此時他才看清楚少女的模樣,頓時一驚,差點脫手,心中大罵妖孽,小小年紀,竟然長得這麽禍國殃民,還有沒有天理!
“說,你是誰?”
少女當然不知道指著她腦門的是個什麽東西,看上去完全沒有緊張或惶恐的樣子,她反而傲嬌地一抬下巴,靈動的雙眼四處打量陳朔身上的破綻,準備隨時出手。
“哼!我是林鏡心!”
“有何貴乾?”
“找你打架!”
“貴姓?”
少女又是一愣,不由心頭火起,他竟然藐視自己。
“姓李嗎?”
少女這次明白了,義正言辭地說道。
“李院長是我師父。”
“既然不姓李,就出去!”
林鏡心徹底怒了,這家夥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腳下一用力就要暴起撲過去。
“別動!”
少女竟然真的一滯,讓她停頓一拍的不是別的,而是近在咫尺的少年那雙認真而充滿殺意的眼睛。盡管不清楚危險來自何處,但林鏡心就是從心底裡感受到一陣冰寒,此刻她毫不懷疑,面前這人有能力在自己做出任何事之前,取走她的性命。
緩緩吐出一口氣,林鏡心發現手心被汗水浸濕,她目不轉睛盯著少年,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把東西還我。”
陳朔伸出空閑的另一隻手,槍口絲毫未動。少女張開手掌,露出握在手心的紅魚玉墜。少年伸手去拿,在與少女手指接觸的刹那,兩人都顫抖了一下。
“你怎麽會有這個?”
“不關你事。”
少女臉色變得有些暗淡,抿抿嘴,再次問道。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陳朔沒打算回答,林鏡心繼續說道。
“劉家的紅魚令,怎麽會在你手裡?”
紅魚令?陳朔眼中的疑惑一閃即逝,林鏡心繼續說道。
“這是淮泗劉家的令牌,憑這個可以調動劉家安排在各地的人馬。你是劉家什麽人?”
這次陳朔也是一驚,他可沒想到,劉瞳的臨別贈禮竟然大有來頭,調動劉家的人馬,這是什麽節奏?
“我是陳朔,和劉家沒關系。就算有,也用不著向你匯報。”
林鏡心又要開口,被陳朔截住。
“鷲巢的習慣你應該知道吧。就算殺了你,李一人敢向山中老人宣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