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凌達珺,肖子健甚至對他發起了攻擊,而凌達珺並沒有聽清楚他倆在嘀咕什麽,因為,他坐在那裡正在專心致志地捉摸著:如何盡快提升炊事水平,改善小夥伴的生活質量。思考成熟後,他也不顧天色已晚,便起身去找宇文靜了。
宇文靜聽了“老頭蛋”的笑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而,笑著,笑著,面色就凝重了起來,因為,她很快就看出了凌達珺的心思。於是,她抬起頭,忽閃著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仰望著凌達珺那張求教若渴的臉,安慰道:“達珺,我理解你。但是,你也不要太著急。給我一點時間,太深的道理,我講不出來,家常便飯,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憑你這股子蠻勁,加上你這滿身的靈氣,不需要多長時間,你一定會大有長進的。”
宇文靜的鼓勵,使得凌達珺心裡似乎平靜了許多,卻紅著臉說:“我給你添麻煩了。文靜,先謝謝你啦。天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回了。”
“我不困,送送你。”說著,宇文靜就抬腿往外走。
凌達珺急忙攔住了她:“不用了,我又不是女生,不然,我還得再把你送回來。”
“咯咯……”宇文靜又笑了,笑得就像一朵綻開的白玉蘭,“那好,達珺,路上小心,天太黑了。”
“放心吧!不就是小河對面嘛。”
“過河要小心,那座小橋太晃悠了,又那麽窄。”
“心寬路就寬,即使掉下去,也淹不死我的。”
“你是神仙?”
“呵呵,不是。因為,我不是你。
“我是什麽?”
“旱鴨子!”
“咯咯咯……”
連續好幾天,宇文靜燒午飯時,就邊演示邊講解,當面向凌達珺傳授燒飯炒菜的小訣竅。晚上,就趴在煤油燈下,聚精會神地寫呀畫呀的。不幾天,就把自己挖空心思編寫出來的“順口溜”交給了凌達珺。於是,凌達珺迫不及待地打開細瞧,那上面寫的是:“菜下鍋,即淋醋;腥味高,加點酒;先放糖,後加鹽;將出鍋,放醬油;菜太辣,加點糖;菜太酸,松花蛋;菜太鹹,放土豆;菜太苦,滴白醋;有異味,加香料;錯倒醋,蘇打除;油混濁,炸蘿卜......”
閱畢,凌達珺熱血沸騰,欣然笑道:“呵呵......文靜呀,沒想到,你的文筆這麽好!夠我琢磨一陣子的了。你可幫了我大忙了啊!我該如何感謝你呢!”
此刻,宇文靜卻笑而不語。而飄遊於他倆身邊的我的靈魂,多麽想促成凌達珺立即給宇文靜一個熱烈的擁抱。可是,靈動在半道上的我的靈魂,卻不得不打住了。因為,在那個談情色變的年代裡,任何親昵的舉動,都有可能反而破壞了原有的美好。為此,凌達珺血液裡流淌著的純真,只會讓他內斂著對宇文靜感激和愛慕。不過,含蓄自有含蓄的力量,凌達珺的雅人深致,自然會使得宇文靜對他倍加敬重。
“達珺,你跟我這麽客氣幹嘛呀?我的那些文字,膚淺的很,不過是東拚西湊。只有你自己摸索出來的東西,才是真正屬於你的,而且,你會的。”古道熱腸的宇文靜,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心聲,飽含著她對凌達珺由衷的信任。
凌達珺也被宇文靜摯誠打動了,故而,面色莊嚴而深沉地回敬道:“文靜,我不是客氣!你知道人在困難的時候,有人伸手相助,那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嗎?”
“咯咯......”宇文靜依然是笑而不答,
她很想聽聽凌達珺自己的想法,“你說呀。” “我的感覺,就像一束陽光直射心田,那麽溫暖,又那麽滋潤。她甚至可以迅速地讓荒涼的沙漠變成草木蔥蘢的綠洲,使它生機盎然。她會讓沉睡的小河瞬間就鱗鱗灩灩,披上了一層歡樂的彩霞,仿佛有千千萬萬的小魚在其中撒歡。”
一向以含蓄示人的凌達珺,此刻,居然說出了如此優美連貫而且透澈的感想,僅僅“心田”一詞,就使得紅暈瞬間就飛上了宇文靜的兩頰。但見她嘴角笑成了甜美的彎月,清秀的兩頰閃爍著絲絲的嫵媚。
宇文靜的嬌羞,卻使得凌達珺誤以為是自己言辭不當,讓她不受用了,於是,慌忙解釋道:“當然,我也不是專指你的,還有賀紅岩和王丹陽也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回到村子裡,我還得向大娘阿姨們請教呢。不過,文靜,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負你們對我的期待。”
“咯咯......達珺,你這人可真有點特別啊!”宇文靜臉上的紅暈在笑聲中散去了,“難怪賀紅岩說你是:‘博采眾家之長,欲成一家之菜’,你是企圖青出於藍勝於藍呀!”
“哈哈哈……”凌達珺也忍不住地笑了起來,“沒有那麽誇張的,我不過以為:連吃飯都指望別人幫助,我們怎麽可能還有其他的作為呢?”
“達珺,你也不要太為難自己了,男孩子要大氣,要有野心。人都不是全才,是需要互相幫助的。我是很願意為你做點事情的。”宇文靜已經很平靜,而且認真地說。
自此,在宇文靜的鼓勵和幫助下,凌達珺進步很快。沒過多久,他就學會了蔥爆雞丁,燒雞,燒魚,紅燒肉,以及油炸綠豆圓,包貓耳朵(當地俗稱:“餃子”),擀麵條,貼喝餅子等等各種烹飪技術。不僅兌現了請姑娘們吃飯的諾言,也使小王莊知青的小日子越過越有滋味。
這一天,在宇文靜的建議下,凌達珺中午抽空去了一趟附近的集市,用五六斤白芋乾換來了二斤麻油。傍晚收工回來,又順路從地裡拔了幾個大蘿卜。回到宿舍,他就張羅著把蘿卜清洗得乾乾淨淨,並且把它們鎪成了細絲兒。再放適量的蔥、薑、鹽、麵粉等,攪拌均勻。一切準備停當,凌達珺便令屈小西燒火,然後,把麻油全倒進了鐵鍋裡,待鍋裡的麻油翻滾的時候,他就用小鐵杓做模子,炸起了蘿卜圓子。
“大個子,你拿一雙大筷子,負責把炸好的蘿卜圓子從油鍋裡撿出來。”
聽到指令的肖子健,順從地取來一雙大筷子,坐在了凌達珺的對面。
為了求得最佳效果,凌達珺便試著先炸了兩個蘿卜圓子,分別讓肖子健和屈小西品嘗口味。肖子健吧嗒吧嗒嘴巴,不客氣地說:“鹹了!”屈小西砸砸舌頭,卻認為:“淡了!”凌達珺則道:“那就來個兩搉。”他於是把餡子一分為二,一部分加面,一部分加鹽。自此,三個年輕人便圍著鍋台,邊炸邊吃邊拉呱,以至於根本就顧不得什麽鹹和淡了。不多會兒,鍋裡的麻油就耗光了。肖子健拿過麻油瓶晃一晃,空了。屈小西看看裝丸子的笆鬥,也空了。大家各自摸著自己的肚皮,意猶未盡。
這個說:“沒吃飽!”那個說:“沒吃夠!”凌達珺則苦笑著說:“先忍著吧!我還擔心你們不愛吃呢。”
於是,大家你瞅瞅我,我瞧瞧你,嘿嘿一笑,隻好心有不甘地洗洗睡了。
“生活呀,需要時時更新。別看油炸蘿卜丸子很好吃,你們沒有吃飽也沒有吃夠,如果天天吃,別說沒有那個條件,就是有條件,也會厭煩的。”凌達珺深知人的秉性,所以,稍有一點資本,他就變換著花樣逗小夥伴們開心。
這天收工回來,他進門就說:“今天包‘貓耳朵’吃,也就是城裡館子常賣的那種大混沌。此地的老鄉們卻管它叫‘水餃’。用肉量,至多是咱家鄉餃子的一半,應該很好吃。”
“好吃,就包唄,你會嗎?”肖子健鬼叫道,“可是,蘿卜圓子我還沒吃夠呢。”
“下次吧,也得給你們留個想頭。不然,把你們嘴吃叼了,我就不好辦了。”凌達珺笑道,“此地餃子的做法,我剛學會,不過是把面皮兒切成梯形。包的時候,把餡兒放在梯形窄底的那一邊,然後,卷起來,朝著寬底的那邊滾過去,最後,雙手一轉,一捏,就成了,好弄。今天就權當練手。”
坐在一旁的屈小西,聽凌達珺說完,嘿嘿一笑,便不做聲了。
可是,這一次,凌達珺事先備好的三斤九兩豬肉,再配上大約四斤麥面,包出來的貓耳朵,除了盛了兩碗送給隔壁大娘品嘗指教外,其余的,三個人沒費什麽事,就稀裡嘩啦吃了個精光,仍然覺得肚子裡空嘮嘮的。
特別不可思議的是:最近,它們養了一年多的土狗,突然生病死了,十好幾斤重呢。他們甚至不擔心狂犬病,就三下五除二地把它給剝了。剁碎以後,再放一些蔥、薑、辣椒、鹽等等,來個一鍋燴。狗肉煮熟了以後,凌達珺又依照宇文靜的“順口溜”,做了一些口味調整。僅僅端了少許地送給左鄰右舍,隨後,三個人像開展吃狗肉比賽似的,一口氣下來,便風掃殘雲了。
飯碗丟下,肖子健便調皮地拍著肚皮大聲喊起來:“我的乖乖,這肚子怎麽就填不飽了呢?”
“唉!興許是肚裡缺油水吧。”屈小西隨之歎道。
“天天乾農活,能量消耗過大,又處在成長期,自然就能吃呀。”凌達珺補充道,“不過。你倆的面色,要比過去紅潤多了。”
“怪道現在乾起活來,也不像過去那麽累了。”肖子健深有感觸地說。
“你不覺得自己的個頭也長高了嗎?我記得,剛來時,你才一百四十七厘米。現在,至少長高了十厘米呢。”凌達珺用食指和拇指比量著說。
“我覺得你倆也長高了。看來,農村的飯蠻養人呢!”肖子健附和著說。接下來,便轉入了他所關注的話題:“哎,現在秋種冬藏都結束了,怎麽還是天天乾活呀?好像一年到頭沒有空閑的時候。”
“是的,尤其是那些壯勞力,好像有忙不完的事。”凌達珺也感悟地說。
“為了掙工分唄。”肖子健很是肯定地說。
“應該不單是為了掙工分, 冬季要積肥的。”凌達珺說,“所以,這兩天才把糞池裡積蓄的糞便都挖出來晾曬呢。”
“這活兒也忒惡心了!沉澱了那麽久的大糞,攤開它們,惡臭熏天的。今早吃的東西,我全都給吐出來了。”
屈小西囊這鼻子歎道。
“呵呵,下午就好多吧?”凌達珺笑道。
“是好些,但是,還是架不住。”屈小西哭喪著臉回道。
“這就像闖關一樣,咱們闖過一關,就成長一寸。”凌達珺自嘲道,“過去,我不懂為什麽要曬大糞,也躲得遠遠的。現在知道了,大糞晾幹才容易打碎,方便來年的田間施肥。所以說:‘沒有大糞臭,何來五谷香’呢。”
“達珺,我考考你,”肖子健狡黠地給凌達珺出了一道難題,“你知道為什麽要翻冬地嗎?”
“呵呵,大個子小看我了吧?告訴你吧,農家講求的就是‘趕農時’,所以,才必須趕在上大凍之前把地翻好。那些深翻過的土地,還要用鋤頭把大塊的土坷垃砸碎。或者用鐵齒耙把它們耙碎。因為這樣,待到冬雨或積雪融化,可以滲到地下,把害蟲凍死。這樣,來春解凍以後,土壤就更加疏松,活性也強,特別有利於莊稼的生長。其實,仔細體會農活兒,能夠悟出很多生活道理。比如:從‘趕農時’、‘深耕細作’,我就懂得了:凡事,預則立,亂則廢……難道不是嗎?我如此回答,你滿意嗎?”
肖子健先是一怔,然後,便大笑起來:“呵呵,達珺幹什麽事都用心,不錯,給你一百零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