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在燃燒青春的日子裡》第36章
  平日裡,誰也沒有人把知青視作壯勞力,但是,作為作為知青,尤其是男知青,即便是農閑時分,也照常跟著壯勞力積肥翻地。因為,接受再教育的態度是需要以行動來體現的。

  然而,翻土地的大型農具是有限的,大部分人只能使用最原始的鐵鍬。一鍬一鍬地挖,速度很是緩慢。凌達珺是個急性子,當然,耐不住了。他認真總結了自己:雖說耕地技術不如行家,但是,“年輕,身手靈活,不怕摔跤,是自己的優勢。”故而,他在釘齒耙前套上了小牯牛,然後,站在耙上,凌空甩起一個響鞭:“啪——”隨即一聲吆喝:“小牯牛,走嘍——”突突突……牛在前,耙在後,跑起來就像古戰場的戰車那樣所向披靡。小牯牛從地的這頭跑到地的那頭,來來回回,不多會兒就耙平了一大片土地,那些大土塊全被耙碎了,比起純粹的人工,不僅速度快,而且耙得碎。

  金色的土地經過深翻、碎土的整理以後,遠遠看去,平坦遼闊,氣勢宏偉,仿佛遍地都是整裝待發的士兵,很是令人振奮。然而,進入冬季以後,對於知青的考驗,也愈發跟著嚴峻起來。

  這天早晨,天上陰雲密布,飄灑著星星點點的小雪花。早飯後,雪花仿佛越飄越大了,知青們以為鄉村像城裡一樣,惡劣氣候下是不做室外工作的。於是,肖子健便拿出了撲克牌,招呼小夥伴們:“過來,打牌嘍!”

  可是,剛起好牌,還沒等到出牌,便見生產隊長王啟民扛著好幾把鐵鍬和鐵鍁走來了。到了知青家庭的門旁,他彎下腰,嘩啦啦地把它們放到了牆根,卻不進屋,只是對著房間裡的年輕人喊了一嗓子:“達珺,走!”聲音尚未落地,就自己先走了。

  啟民隊長,是一位不愛說話的人,連打招呼,下指令都惜字如金,也很少見到他的笑臉。但是,乾起農活來卻沉穩幹練,是鄉村遠近聞名的行家裡手。之所以讓他做隊長,除此之外,主要是因為他辦事公道,讓人信服。在生產隊裡,他的重要職責就是分派農活和管理隊務。村裡的人,他叫誰幹什麽,誰就幹什麽,誰也不會挑三揀四。因為,誰都認為:隊長派的活,就是該自己做的活,天經地義。

  每天派完了活,隊長就默不作聲地做起自己的活來。所有的人,也都仿效他的模樣,老老實實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兒。偶爾有人說閑話,或者試圖耍個奸,躲個滑的,隊長就會抬起頭,掃視一周,然後,便冷著面孔盯住那些出現異常的地方。不出五分鍾,無論是誰,都會很快收斂,轉而埋頭做活了。那可真的是:“此時無聲勝有聲”啊!可是,只要隊長不在場,那就熱鬧極了。

  在農村,權威就是權威,誰也休想取代。鄰裡之間發生點小矛盾,或是碰到婚喪嫁娶,兄弟分家什麽的,也都會不約而同地恭請啟民隊長到場拿主意,或者請他說幾句公道話。只要他一開口,也就沒有人再抬杠了。

  凌達珺深知隊長的威望,故而,聽到了隊長點這名呼喚自己,便立即丟掉補到手的一手好牌,且朝著小夥伴們也喊了一聲:“乾活嘍!”隨之,就跳到了門口,拿起鐵鍬和鐵鍁,扛在了肩上,就追隨隊長去了。

  凌達珺前腳走,肖子健和屈小西相互對望了一眼,也心照不宣地起身出門,扛著工具追了上去。

  知青們跟隨在啟民隊長身後,來到了村東小河邊。此時此刻,原本流水潺潺的河面早已變成了死寂般冷漠的冰河。自然而然,

心裡又是一陣竊喜:“河水凍上了,這是老天爺心疼我們呢,想讓歇歇腳了。”於是,一門心思地,等待著隊長下令:“家走(回家),休息!”如此,他們就可以屁顛屁顛地打道回府,繼續打撲克了。  然而,事情並不依照知青們的幻想發展。因為,隊長早已脫掉了鞋子和棉褲,下身只剩一條褲衩。眼下,正光著腳板站在河邊脫棉襖呢。脫得利落了,他便穿著單薄的衣服,一步一步地向著河中移動……隊長的步履是那樣的沉穩,從容不迫。到了適當的位置,他就揮鍬砸冰,嘭,嘭,嘭......一鍬下去,便是一個凌厲的冰口子。當冰口子砸成了能夠容身的冰窟窿,他抬腿就跨了進去,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站在冰冷刺骨的河水裡,隊長繼續揮起鐵鍬砸碎身邊的厚冰。嘭,嘭,嘭......窟窿變成了小水塘了,他便重新走上岸來,把鐵鍬換成了鐵鍁,再度跳進河裡,拉開架勢,掏起了河底的淤泥。淤泥被一鍁連著一鍁地往岸上甩。刷——刷——刷......長期沉澱在河底的汙泥便隨著隊長的心意,乖乖地向著河岸飛去......

  凌達珺在隊長走下河提的那一刻起,就不由自主地依樣畫葫蘆,也脫去了鞋子,棉褲和棉襖,甚至襯衣。現在,他上身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下身穿著藍色的田徑褲頭,這是他夏季裝束的標配。因為,他擔心:“那些衣服弄髒了,我就沒法過冬了。”

  說話間,凌達珺已被凍得渾身哆嗦,上牙和下牙不停地碰撞著,還大口大口地哈著冷氣。他顫顫巍巍地走到了冰河邊。為了盡快地驅趕寒冷,他立即模仿著隊長的動作,奮力地砸起了河冰。眼看著凌達珺也要跨入冰窟窿裡了。肖子健和屈小西再次相對做了個鬼臉,也照此辦理了。不過他倆的身上,最終,還是比凌達珺多了一件線衣。

  冰河的下面,似乎處處“暗藏殺機”,不僅碎石砂礓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尖角的,有凸突的......河床也高低不平,一不小心滑進一個凹坑裡,就會給年輕人帶來一陣恐慌。還有那些尖銳的植物根莖似的東西,在冰冷的河水裡,感覺就像刀片一樣鋒利……如此,雙腳無論放在什麽位置,不是硌腳,就是扎腳,抑或還會卡在什麽縫裡......腳面常常被弄得黏乎乎的,或滑膩膩的,使人覺得十分惡心......稍不留意,哧溜一個趔趄,即使不被滑倒,也會一腳踢到石頭上,或者劃破腳,可真是“危機四伏”啊。

  寒冷的狀態下,遇到任何意外,都會給知青們帶來不堪承受的痛苦。可是,站在同樣的冰河裡乾活的啟民隊長,卻自始至終面不改色,行動自若。如此,凌達珺及其小夥伴們,也只能一聲不吭,忍耐著各種突發的刺激,埋頭苦乾。

  其時,河道上的東北風亦在發瘋似地吼叫,嗚——嗚——好像是故意給年輕人加壓,抑或是考驗他們的意志,甚至是嘲笑他們的怯懦。面對壓力和考驗,知青們咬緊牙關,克服著有生以來從未遇到過的種種不適,奮勇地在驚心動魄的冰河裡戰天鬥地鬥自己。冰凍的河面,刮起風來似乎凌冽如刀,不僅皸膚扎心,而且刮骨剜志。它們猙獰地冷笑著,好似陰冷狡詐的惡狼,把知青們裸露的身體撕咬,疼得他們齜牙咧嘴,瑟瑟顫抖。於是,他們不停地把雙手放在鼻子和口中哈出的熱氣裡,以為那是溫暖的雲彩,卻沒料到雲彩竟在他們的眼角凝結成了更加寒冷的冰凌。河底滿布著的砂礓和葦根,也配合著惡風,不時地偷襲著他們的腳板和腳趾。上上下下的多重夾擊,讓他們承受著越來越難以承受。他們想哭,卻不敢哭,也不好意思哭;他們想叫,叫給誰聽?“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這段時代的強音,給了他們戰無不勝的動力和勇氣。而“勇氣通往天堂,怯懦通往地獄”,這句盧梭的名言則提醒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天堂”。於是,他們不再胡思亂想,也不再畏懼寒冷了,只是不停地挖呀,掏呀,甩呀......十分明顯,此時此情,誰要是選擇“怯懦”,誰就得承受更加猛烈的鞭笞。

  始終縈繞在凌達珺身邊的,我得靈魂,雖然沒有感官,但是,卻也看得十分明白:即便停歇下來是舒服的,他們也不會停歇。因為,時代教會了他們懂得:“艱辛可以錘煉不屈的意志, 磨難才能鑄就高尚的靈魂。”

  一直沉默不語,拚命硬乾的啟民隊長,至始至終身先士卒,那是知青們身邊的榜樣,而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他既不要求他們“加油乾!”也不下達“做不了就家走(俚語,意:回家)休息”的指令。他那莊重冷峻的儀態和不辭辛勞的行動,是比有聲的命令更為嚴厲的語言。雖然嚴厲,卻沒有引起年輕人任何的不滿和抵觸。用心體察,你就會發現:知青們其實就在有意無意地模仿著啟民隊長,與他比耐力,比鬥志,既形似又神似。隊長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隊長怎麽做,他們也怎麽做。隊長的節奏加快了,他們也跟著加快;隊長的節奏緩了,他們也跟著舒緩。隊長給了他們勇氣,也給了他們技巧。隊長赤心耿耿乾革命,知青們范水模山地跟隨著他改天換地,演示著現實版的“自有後來人”。

  這些不畏艱辛的勇士們,雖然一個個的面孔都像冰凍一樣地冷峻,靈魂卻如同烈焰在熊熊燃燒。河水既不那麽冰涼了,腳板不那麽刺疼了,身子也不那麽勞累了,唯有四把鐵鍁爭先恐後地翻飛著,舞動著……像是在合奏一曲《戰天鬥地協奏曲》。旋律時而激越,時而舒緩,時而莊重,時而詼諧,始終閃耀著希望的輝光。隨著曲調的抑揚,河堤上黑色的淤泥,呼啦啦地堆積著,鋪展著,直至鋪天蓋地了......那是他們高尚情懷感動了上帝的結果。

  “休息吧!”工地上沒有鍾表,約莫是到了中午了,隊長終於張開了金口,就像樂隊指揮收拍時,那流星似的一劃,乾脆而且有力。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