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親情是世界上最堅固的感情，但是，沒有誰會一直掛念你。就算剛開始，大家因為良心的譴責會想念你，不過離開本身就代表著遺忘。久而久之，你會發現，你稱之為家的地方，已經沒有人需要你了，甚至沒有人記得你。

　　距離老金把夏花送人已經四年多了，這時老金家仍然有五個人。兩年前，小荷又生了一個女孩，叫做冬花。

　　春花已經十四歲了，村裡最近來了兩口子，男的戴著一副近視眼鏡，女的很漂，穿著很時髦，但是很親民。大家都不知道他們叫什麽，他們是自願下鄉支教的。男老師姓徐，女的姓劉。他們鼓勵鄉親們把孩子們送到自己的教室裡上課，說是教室，其實就是一座普通的房子，在一面牆上掛上一面黑板。

　　這裡雖然很偏僻，但也不是與世隔絕，有些村民還是很願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那個由一座破落的小房子造成的學校裡的。也有相當一些，認為把孩子送到那裡沒有用，年幼的怕孩子受苦，稍微年長一點的，要讓他們幫家裡乾活。

　　老金就是後者的典型代表，劉老師來家裡勸過很多次，說是讓春花去他們的學校裡試試，如果她不喜歡再放棄上學。老金明裡唯唯諾諾，背地裡還大肆詆毀徐老師和劉老師，說他們是邪教異端。當然，村長是希望孩子們解受教育的。為此，村長還當眾批評過老金很多次，但是只要他一喝酒就又什麽都忘了。

　　其實小荷心裡是想讓春花去學校學幾個字的，但是翠花和冬花都還小，她還不敢明著忤逆老金。

　　在這樣無助的情況下，小荷想到了自己的婆婆，雖然婆婆因為自己一直生不出兒子而對自己日漸冷淡，但是春花畢竟是她的親生外孫女，她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果然，金母一開口老金就同意了。

　　春花如願以償上了學校，有時候老師會叫孩子們自己帶一些作業本、鉛筆之類的。小荷也一個人費盡心思幫春花湊齊。春花很爭氣，在班裡總是記漢字記得最快最好的一個，劉老師也會在閑暇的時候和村子裡的女人們聊天。說起春花她總是一副很驕傲的樣子。說:“春花這次聽寫又是一個沒有錯，她雖然剛來不久，但是寫字比很多比她在得久得多的還要好！”

　　一天，春花放學回來見到小毛路上有一群人聚在一起。

　　春花很聽小荷的話，她想這肯定打架，於是想要快點走開。她想她還要回去帶翠花和冬花呢！

　　“我老姐就是厲害……”她明顯聽得出這就是翠花的聲音。

　　“你們……你們欺負人……”翠花抽泣地大聲說著。

　　春花愣了一下，確認是翠花的聲音後連忙跑過去，她扒開人群，擠進最裡面去。

　　春花只見兩三個半大不小的男生圍著翠花，還一邊說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話。春花擠進去，旁邊的人無意識的自動給她讓出一個寬寬的道。

　　春花激動地把翠花拉到自己身後，翠花看到姐姐也小鳥似的依靠這春花。春花對著那兩個男生吼道:“你們要搞什麽?”她看看翠花，又吼道:“你們兩三個男的欺負一個小姑娘，真要臉啊！”

　　春花如此氣勢洶洶，剛剛進去的那一瞬間的確把他們唬住了，但是那群男生一向囂張跋扈欺負人，沒多大一會兒就反應過來。其中一個領頭，就是村長的兒子。

　　村長兒子滿臉橫肉，指著躲在春花身後像一隻受驚的小貓似的翠花說:“是她先動手打我們三個的。”春花看向翠花。

翠花拉著春花的衣角說:“他們先用石頭打我，還罵阿爹阿媽……”春花還沒聽完就知道這些男生做了什麽，他們一向如此。　　春花看他們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的事情點燃了她積壓的怒氣，她快速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扔向村長兒子，用自己新學來的詞警告他們:“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那群男生也毫不示弱，嘴裡罵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話，也撿起石頭來砸她們兩姐妹。他們就這樣用石頭打起架來。剛剛在三個男生欺負翠花時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孩子們，現在圍開了，怕傷著自己，有的直接跑回家去了。

　　剛剛開始不久，他們就被兩個路過的大人阻止了。

　　在村長家，外面圍了一大堆人。

　　村長老婆——一個肥婆，指著老金破口大罵:“你們是怎麽教小娃的?兩個丫頭都敢打人家孩子?”老金低頭站在門口，面對肥婆的無禮謾罵他只是唯唯諾諾。

　　春花和翠花也站在父親身後，春花緊緊握著翠花的手，時不時告訴她:“不怕不怕！”

　　而剛才那個囂張跋扈的男生站在肥婆後面，一臉的得意，但是別的大人都看不到他的那個表情。但是公道自在人心，村裡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孩子，像他媽肥婆一樣的欺軟怕硬，仗勢欺人。

　　肥婆在她家那個比老金家好很多的院子裡手舞足蹈，她一直指責著春花和翠花，還有老金，甚至連老金賭博的事都一件不落數出來。這更讓老金無地自容了。他紅著臉低下頭像是一個犯了事的孩子。

　　不久小荷也背著冬花來了。小荷看似柔弱，但是見到自己的孩子站在那那樣一個無能的父親身後，任人辱罵，心裡總不是滋味。

　　她把春花和翠花拉過來，然後用一向溫柔而不失剛強的語氣對肥婆說:“小孩子打架嘛！不用那麽認真，大人的感情還在嘛！”

　　肥婆冷冷地甩出一句:“哼！你孩子多，你那姑娘們出些啥事也沒事。我可只有這一個寶貝兒子。”肥婆故意把“姑娘們”三個字說得很大聲。

　　老金聽到這三個字更是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本來就萬般不滿小荷生的都是女孩，老金大叫:“行了。”

　　肥婆雖然囂張跋扈，但老金畢竟是男人，由於生物本能肥婆被嚇得抖了一抖。然後反應過來自己才是佔著所有優勢的那一方，正想再說些什麽，老金拉著小荷就出去了。

　　回到家，小荷蒸煮的飯飄除了香味。老金就一句話不說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他示意小荷也坐下，但是一句話也不說。春花也跟著媽媽一起站著， 她的手緊緊地握住翠花。

　　她們都從來沒有見到過老金這樣，相比醉酒吵吵嚷嚷的樣子，這樣的他更讓人害怕千萬遍。

　　翠花不懂事，聞到飯的香味，拉著春花說:“姐姐，我餓！”春花頭往下看著她那張滿是傷痕的稚嫩的臉。說:“等一等。”翠花伸出小手摸摸春花的同樣是傷痕累累的臉，關切地問:“姐，你不疼嗎?”

　　她們沒有注意到，老金正惡狼似的盯著她。小荷以為老金要對孩子們說什麽，便準備起身先讓開一下。

　　沒呈想，小荷還沒有讓開，老金就快速地拾起另外一個小板凳，向翠花砸過去。翠花幼小的身體怎麽承受得住這猛烈的一擊?她毫無征兆地重重倒在地上。

　　小荷和春花連忙去阻止，老金更氣憤了，抓到什麽就用什麽砸向小荷和春花。

　　老金又把自己坐的那個小板凳砸了出去才站定了一下。

　　此時，她們都看到翠花倒在地上沒有哭鬧，動靜都沒有。春花趕緊跑近一看，她已經昏倒了。春花叫起來，老金也停手了，小荷不管背上哭泣的冬花跑過去看看翠花。

　　多少年了，張大媽每次他們打架都會過來看一眼，這次她從籬笆外看進來就見到翠花在小荷懷裡一動也不動。於是進來看，她是一個見過世面的女人，連忙把翠花送到縣城醫院。山路的艱難，不說便也知其艱難。

　　老金沒有去，他一個人在家裡。腦子裡回蕩著張大媽那句話:“要是翠花有什麽事，你下半輩子就等著吃牢飯吧！”他聽做過牢的說過坐牢就不是人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