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彼得調整著電腦上的星圖景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也算是給自己下面的話帶來一些信心:“我發現獵戶座漩臂外側,原本我發現的有幾個包含類地星體的恆星系統,還有前人早就發現過的一些類地星體,從上個月開始,一個一個居然都消失了!”
恆星消失?
要知道,恆星的演變,從誕生到消亡、毀滅,需要漫長的時間,最快也要好幾百萬年的尺度,在短短幾天內消失,這話若非基於科學依據,那就完全是瞎扯了。
哈德曼教授當然知道自己的學生在科研上和自己一樣,都是理性嚴謹的,絕不可能胡說八道。更何況,他自己其實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盡管如此,他仍然顫聲問道:“消失?你確定?大概在什麽位置,距離多少光年?不會受到別的什麽影響干擾了觀測吧?”
“這一點我還不敢十拿九穩確定,但是基本上也差不多了,那幾個地方,不但恆星消失了,而且都不約而同出現了黑洞效應……”羅彼得盡管沒有完全肯定自己的發現,卻也基本可以確定。之所以不表現得那麽絕對肯定,只不過是出於科學的嚴謹性。他指著圖像道:“這裡,這兩顆距離差不多,都在103光年左右,是32天前消失的。這裡,距離98光年的3顆,29天消失的。還有這裡,距離83光年的,26天前消失的,還有這裡,這裡……,剛開始我以為是觀測錯誤,後來我又把以前幾十年的觀測記錄全都拿出來比對測算了一遍。還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居然在累計消失了41顆類地星體以及它們所在的恆星系統!”說到這裡,羅彼得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哈德曼教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卻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震驚,這也讓羅彼得有些詫異:難道老師早就知道這個情況了?這其中又有什麽隱情?或者自己計算錯誤?
見老師沒有發話,羅彼得繼續道:“這之後我又反覆驗算了幾十遍,特別是把自從20世紀以來過去一千年的相關數據全都調出來,在我設計的這個模型中推演了幾遍,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我自己都難以相信的,但是又無法不相信的事實……”
“過去一千年,在獵戶座漩臂外側1800光年距離內,不包括你剛才說的數字,已經發現有372顆類地行星所在的恆星系統消失,最近一次消失現象發生在40年前。這麽多年過去,我們本來都以為在有生之年不會再發現這樣的情況。事實上,我幾個小時之前都已經接到了聯合公社關於裁撤射手空間站的通知。那些消失的恆星系統無一例外都曾經被我們監測到過有規律電子訊息的陡然爆發,然後歸入永寂,原位置只剩下了一個小型黑洞……”不等羅彼得說完,哈德曼教授用他那蒼老卻又冰涼的聲音陳述出一個從未公之於眾的事實。
羅彼得瞪大了雙眼:“老師,您,您,您40年前就發現過這類事件?怎麽從來沒有任何報道?還有,剛才您說,上面要裁撤這裡?”
“沒有報道,這一方面是因為還不能完全確定,另一方面,也擔心引起全社會大恐慌。不過說到裁撤,你新發現了幾顆星體消失,只要我們一報上去,估計就不會裁撤了。先前做出裁撤決策的人,其實也是認為星體消失情況可能只是一個誤判,應該不會再出現了。”哈德曼教授微一沉吟,抬頭盯著自己最優秀的弟子繼續道:“彼得,你知道當初為什麽要在距離地球160個天文單位的地方建造我們這個空間站嗎?”
“探索發現類地星體?”羅彼得衝口而出,
隨即又感覺自己的想法太幼稚,聯系到剛才老師說出的星體消失情況,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 哈德曼教授搖了搖頭:“如果僅僅是發現類地星體,建一個無人觀測站就可以了。當初力主建造這個空間站的,是吳成桐教授……”
“吳成桐教授?當年證明光速不可超越、曲率跳躍不能實現的那位吳教授?”羅彼得又一次震驚了。
“是的,吳老,其實是我老師的老師,按照華夏文化傳統,算是你的師祖。”哈德曼教授淡淡的道:“當年,正是他率先發現了部分類地星體消失化作黑洞的情況,盡管並不清楚消失的原因,他仍然力主建造了這座空間站……”
“為什麽?”在宇宙中,恆星的生滅,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為何就要以此為由特意建造一個空間站?羅彼得一時沒弄明白。不過,得知自己居然成為了吳老的徒子徒孫,他倒也升起幾分與有榮焉的複雜情緒。
“其實,就算你這段時間沒有發現這個情況,我明天也會告訴你這件事,告訴你我們即將面臨裁撤的情況。先前因為你來的時間不長,況且已經有四十年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了,其他人估計都有些淡忘這件事,我也一直沒來得及提起。至於為什麽要在這裡建造空間站?因為當初吳老從那些消失的星系方向,接收到好幾段高能訊息。最初那些訊息都掩蓋在宇宙背景輻射之中,沒能準確辨別出來。後來,吳老的另一位學生,他很有密碼語言方面的興趣,主動參加了聯合公社的一個密碼語言研究項目。在研究過程中,他居然把其中一段訊息破解出來了……”
“破解出來了?那是什麽?難道真的是外星人的消息?”羅彼得瞬間反應過來,興致陡然高漲起來。地外文明,外星文明,長期以來,一直是人們各類文藝創作、遊戲娛樂、茶余飯後的一大談資與興趣點。
“對,那正是人類花了無數年想要尋找的外星文明的訊息。只不過,那段訊息,也是那個文明最後的呐喊……”哈德曼教授忍不住歎息。
“最後的呐喊?什麽意思?”
哈德曼教授換成一種模仿別人說話的語氣:“……我們……獵戶座AR-3B恆星系統,……銀河3C級文明,……請接收到這條訊息的文明……,……銀河4C……,……離開……,……隱蔽……。就是這樣一段訊息,從那之後,再沒有這個3C級文明的絲毫訊息,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黑洞……”
羅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以說,我們這個空間站的建立,就是為了監測這些消失的文明最後的訊息,以及……”哈德曼教授略一停頓,挑了一個軍事術語:“預警!”
聽到“預警”一詞,曾經也讀過一些軍事文學的羅彼得恍然大悟。怪不得人們會在如此深空孤寂的地方建一個空間站,若僅僅是收集觀測數據,確實用不著載人空間站,無人探測器就夠了。原來是另有重任,需要隨時有人及時進行數據分析, 並報告聯合公社。
很快,羅彼得就推論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難道說那幾百個消失的恆星系統,都是遭遇了不測?”
所謂不測,顯然不是指天災,而只能是人禍。當然,這個“人”,是泛指的,包括外星人。
“對,基本上可以確定,他們都遭到了其他文明的攻擊。至於是為什麽,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是否遭到一個還是幾個不同文明在不同背景下采取不同手段的攻擊……,這一切,即使我們監測預警了這麽久,再加上這四十年來,再沒有新的發現,盡管我們也作了大量的相關研究,卻仍然一直沒有一個統一的答案。當然,今天你既然知道了這個情況,自己也新發現了一系列恆星消失的情況,那麽希望你再加把勁,最好可以得出一個有力的答案,讓我們真正為人類文明,起到預警作用!”說到人類文明幾個字,哈德曼教授表情越發鄭重,隨即,他話鋒一轉,“其實,我更希望前人的猜測,我們的推論,都只是一些不成熟的假想,那些星體的消失都只是一些假象。希望,你以新的發現推翻我們的猜測。最好,我們永遠不要有當真起到預警作用那一天……”
自那晚的談話之後,羅彼得感到一種莫名的緊迫感與恐慌感,他很希望以自己全新的發現推翻既有的猜測,夜以繼日的觀測著獵戶座外側方向。至於其他方向的觀測,都暫時擱置了。他已經發現,所有的未知問題,都來自同一個方向,也就是獵戶座外側1800光年范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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