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郎腳下炁旋激蕩,好似翻湧的浪花,站在周圍的那些山匪身影搖晃,隻覺得罡風拂面,便下意識地往後退,只不過身後已然是蜉蝣的護欄,猝不及防之下,有幾人從欄杆前踉蹌的向後跌倒,從蜉蝣上跌落下去,隻留下一聲慘叫。
裴中郎頭也不回,絲毫不在意那些山匪的死活,他微微頷首,嘴角含笑的盯著眼前的少年,眼神中帶著獵人瞧見獵物的貪婪。
少年身邊的那個邋遢漢子忽然說道:“我記得有種很特殊的發力方式,叫做寸勁,擅長在短促的距離上驟然爆發,力道急促而剛猛,令人防不勝防,俗稱沾衣發力。”
裴中郎笑而不語,並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不過瞧著他不置可否的樣子,大抵也能看得出來,弓叔所言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子語點點頭,這才想起自己學拳的時候,似乎從老板娘那裡聽過這個說法,只不過是順口一提,當時也沒有當回事,與這個叫裴中郎的交手的時候,也沒有意識到似有耳聞,知道弓叔此刻說起來,他才微微覺得有些印象。
他記得老板娘這樣說過,有一種拳,既是拳法,又是拳意,是為真正的無招勝有招,招招製敵,便是寸勁,只不過眼前這位裴中郎,雖然拳意剛猛,卻是顯然沒有達到老板娘口中所說的境界。
子語迎著凜冽的炁旋,緩緩向前走去,那些有如實質的炁旋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少年卻是魏然如松,就這樣站在湍流湧動的炁旋中,好似不受影響,不得不說,這個叫裴中郎的家夥,拳意獨到,只可惜太過浮於表面,與匠人谷的那些家夥相比,當真是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子語想了想,還是由衷的說道:“爭強好勝是好事,好狠鬥勇便有些過了,說實在的,你的手段,連那些匠人谷的世家子弟都不如,一身拳勁,在你的身上實在是有些糟蹋了。”
那些心有余悸的山匪聞言,皆是有些錯愕,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之前與大當家對峙,也不見有什麽過人的地方,此時大當家拳意盡顯,反倒是口出狂言,信口開河的道,實在是有些恬不知恥。
坐在地上的鵝蛋臉女子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她自然是不敢肆意靠近,即便是站在這裡,那個山匪大當家周身散發出的炁勁已經讓她渾身不舒服,更何況是那個迎面而戰的少年。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那個少年的本事,聽聞少年適才的一番話,她才恍然意識到,那四個家夥,很可能是來自自己一輩子都很難企及的地方,匠人谷,若是如此,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想起之前在八景宮碼頭時,自己是何等盛氣凌人,雖然沒有仗勢欺人的想法,卻著實是有些瞧不起這些坐在路邊吃吃喝喝的家夥,甚至還取笑過那些人的幼稚與見識淺薄,可是眼下她才意識到,當時的自己,是多麽的孤陋寡聞。
她甚至覺得那時候的自己有些荒唐,竟然以為天下不過是井口那麽大,只要抬抬頭,便能瞧見日月星辰,便以為自己已經歷經千山萬水,走過大江大河,見識了滄海桑田,回首時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往前邁了兩步而已。首發
她有些慶幸,自己雖然後知後覺,卻至少沒有一葉障目,這次經歷,大抵會成為自己這次師門遊歷中最寶貴的經驗。
身後有兩人走了過來,是那個下巴尖細的女子和有些靦腆的姑娘,三人站在一起,互相瞧了一眼,卻是什麽話也沒有說,此時她們都心知肚明,之前的自己,是多麽鼠目寸光。
裴中郎笑道:“人慫話多的死人我見的多了,尤其是那些所謂的江湖門派,一個個耀武揚威,大義凜然的出現在你的面前,說一些狗屁不是的大道理,可是又能如何,還不是給我一拳頭打得屁滾尿流,跪地乞饒,少年郎,話說得在不在理,全看拳頭夠不夠硬,嘴上厲害的,那是花樓的龜公。”
子語點點頭,“言之有理。”
幾乎是一瞬間,兩人同時出拳,裴中郎腳下發力,人已經欺身上前,每一拳看似平平無奇,卻總是在拳頭粘著對手的時候,陡然爆發出一股強勁的穿透力,以至於拳勁不光在拳頭上炸開,以至於穿透了少年的身子,在少年背後炸響。
只是子語這回並沒有順勢退開,他能夠感受到手指間磅礴的爆發力,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拳拳相撞的聲響如天雷滾滾,在蜉蝣上不斷地炸裂,幾乎所有人都畏畏縮縮的靠在一角,不敢肆意上前。
蜉蝣劇烈的晃動著,那些山匪再也顧不上那麽多,紛紛拋出身上的繩索, 利用抓鉤勾住石林間的縫隙,拽著繩索一躍而下,脫身而去,即便是一無所獲,也比在蜉蝣上搭上性命的強,他們看得出來,大當家是動了真格了,說不得整個蜉蝣都要四分五裂。
臨陣退散的山匪越來越多,蜉蝣之上,兩人的爭鬥越發壯烈,裴中郎將渾身炁勁都聚集在一拳上,又是平平淡淡的遞了出去,少年同樣遞出一拳,兩拳相撞,裴中郎的拳頭中立時爆發出山洪海嘯一般的拳勁。
子語臨危不動,左右開弓的拳頭絲毫沒有半分猶豫,他從來不認為,在道理面前,自己的拳頭會輸。
“戒尺?寵為下。”首發 https:// https://
暴風驟雨一般的拳頭傾瀉在裴中郎的身上,一拳跟著一拳,裴中郎隻覺得身形一滯,整個人便再也逃脫不掉拳頭的束縛,就好像有一個木框子,將他定在那裡,在那個框子裡,對方的拳頭毫無道理,而框子之外,唯有道理。
“嗵”的一聲,裴中郎好似逆流的一葉扁舟,狂風大浪之下,再也無力支撐,倒飛而出,撞在後方一片石林之中。
山石斷裂,碎石抖落如雨下。
子語站在甲板上,看著嵌入山石中的那個男子,勾起嘴角笑了笑,“聽說山魈鬼魅的大當家裴中郎,在各地的懸賞台值不少錢,咱們這次出門,路途遙遠,手頭不是很寬裕,既然如此,只能以此來換取路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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