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盛唐看著一個個跪地痛哭的老百姓,真的怒了。
對這些百姓的愚昧,他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心裡被堵的難受。
他指著祭台下的人群喝道:“都閉嘴,你們這些無知蠢貨。”
這話一出口,所有老百姓都驚呆了,不敢置信的望著朱盛唐。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敢當眾辱罵所有人。
那個跟道士耳語過的幕後人,突然站到了祭台上指責道:“朱秀才,你太讓我失望了。”
“原本我覺得你起碼是個讀書人,但沒有想到你手段如此卑劣,你為了這個女人,竟然不惜讓延水兩岸的人都去死嗎?”
他又對著祭台下大聲高呼:“祭祀被破壞了,就是因為這次祭祀被破壞了,我們才沒能完成九九歸一的祭祀,我們才沒能祈求到河水。”
“這個朱秀才必須給我們延水兩岸的人一個公道。”
這話一出,朱盛唐都不由得暗歎,人性卑劣如此啊!栽贓陷害玩得太溜了。
緊接著,祭台下就有人跟著高呼道:“父老鄉親們,都是這朱秀才害得我們無法祈求到河水灌溉,我們殺了他,殺了他解恨。”
隨著他的呼喊,無數老百姓望向朱盛唐的目光,開始充滿了懷疑,慢慢地呈現出了敵意。
這就是人性的卑劣之處了,有什麽問題都遷怒於他人。
不管是不是別人的過錯,總之都要找個出氣筒把這股怒氣發泄出去,甚至殺人放火都在所不惜。
“你個窮酸秀才竟敢譏諷我們,竟敢作踐我們?罵我們無知蠢貨。”人群裡有人嘟囔著。
“鄉親們,跟著我一起上,殺了這個窮酸秀才!”
隨著人群中的一聲高呼,竟然真的有幾個老百姓舉起鋤頭就要殺上祭台。
哐!哐!哐!隨著三聲鑼響。
一個師爺打扮的人,在一群舉著三眼火銃的士兵護衛下,走出了祭台對面的祭棚。
他向四周拱手道:“各位鄉鄰都是守法良民,豈可禍亂法度。”
“這位朱秀才可是有功名在身,你們要是把他打殺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師爺三言兩語安撫了四周百姓,轉身對著朱盛唐怒道:“好你個秀才,竟敢破壞祭祀,簡直目無法紀。我必稟明知縣大老爺革除你的功名,拿你下獄問罪。”
“哈哈哈……!”朱盛唐仰天大笑,怒喝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今天我真是大開眼界。”
“大膽狂徒,如此鄭重之祭祀,也敢破壞。你當我手下的三眼火銃不利否。”聞言那師爺也是勃然大怒。
“哼!這祭祀倒是不假,可這假道士就是唬人的把戲了,搞這麽多場祭祀,攤派的錢收了不少吧,可見到河裡來水了嗎?”朱盛唐衝著那師爺就吼了一嗓子。
“要不是你這窮秀才大膽擾亂祭祀,自然是來水了。”那師爺針鋒相對道。
“呵呵。”朱盛唐被他氣樂了,“今年你們把黑鍋栽倒了我的頭上,那去年呢?前年呢?這祭祀可曾見來水?”
“哼!兀自嘴硬,知府大人已下嚴令,要在冬灌之際,把這延河兩岸數萬畝良田全部透澆一遍。既然你說祭祀沒用,那你就把地給澆了吧。”
師爺心想,數萬畝地呢!你個窮秀才還能不被嚇住。隻要今天把這祭祀的事情糊弄過去,回頭革了你的功名,一定要把你賣到梨園子裡去當小相公。
朱盛唐聽他說澆地的事情,反倒放下心來,天上不下雨,
河裡沒水,不代表就沒法澆地。朱盛唐在農村可沒少見打井澆地的場景,靠天吃飯的反倒是個別現象。 他想到這就上前一步,對著祭台邊的民眾大聲喊道:“幾萬畝這有何難,但是這祭祀卻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如果再繼續下去,我們就會面臨一個滅頂之災,所有人都會死。”
朱盛唐這氣勢倒把那師爺給鎮住了,祭台上的那個道士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出來:“你敢詆毀延河水龍王,你想這地永遠旱下去嗎?”
這道士的話,很有殺傷力,當即引得四周百姓一片驚呼,又開始有人譴責朱盛唐年少不更事。
朱盛唐見局勢有些混亂,當即清了清嗓子道:“鄉親們,這個假道士就是騙子,到處搞祭祀騙錢,這些年你們誰見過他們真的把水祭祀來的,站出來我看看。”
嗡的一聲!四周的人群當即就熱鬧的議論起來。
這時候,祭台下一名黑壯大漢,攀上了祭台:“鄉親們,我是馬俊雄,很多人都認識我,兩年前的那場祭祀,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們家當時有頭老黃牛,那是我爹的命根子啊!平時都不許我打一下,罵一句。就是這個黑心的帶著衙役到了我們家,硬要殺我們家的牛,說要獻三牲搞祭祀。”
黑壯大漢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嗚咽道:“我爹那是開明啊,說為了大家好,有了水大家就都有活路了。可是怎麽樣,兩年了,那水呢!我一滴都沒看見。”
“我爹那是整夜整夜的呆坐在牛棚裡,動不動就哭一場,眼睛都活活的哭瞎了,不出半年人就沒了,他臨死前都在喊著我們家老黃牛的名字。”
黑壯大漢一邊說,一邊擦著眼淚,一雙通紅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那個假道士,仿佛要把他咬碎了生吞下去才解恨。
四周的老百姓們議論了半天,發現朱盛唐說的還真是的,搞了這麽多年的祭祀,投下的祭品不少,送進道觀裡侍奉龍王的女孩也不少,可就是沒見來水啊!
一片亂糟糟的,四周的人群開始激憤起來,這時候一位老人家來到了祭台的旁邊,他腿腳不靈便攀不上祭台,就在祭台下哭訴起來。
“就是這個道士,他說要想來水,就得讓俺小閨女去侍奉龍王。地這麽旱,俺也沒法子, 就讓俺那小閨女去了。可是前段時間鄰村的小三子,跟著他掌櫃去大同回來,說是在大同的窯子窩裡看見俺那小閨女了,還給俺捎回了東西。”
老人家說著,在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了一個紅緞子裹著的小包,打開以後,裡麵包著的是幾兩散碎的銀子。老人家猛地一揚手就把那幾兩碎銀子拋上了祭台,嘩啦一下撒的滿地都是。
四周的人群發出了一陣驚呼,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平常老百姓家裡都是花銅錢的,哪能常見到銀子。
“俺不信啊!俺那小閨女不是在道觀裡侍奉龍王,不能見外人嗎?你們騙俺,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俺那小閨女沒有在窯子裡啊!”老人家說著嚎啕大哭起來。他嘴裡喊著還我閨女來,拚了命的往祭台上爬。
轟!圍觀人群的憤怒瞬間被點燃了,全都面色不善的湧向祭台。
看著圍攏過來的人群,可把那道士給嚇壞了。他們這幾年打著祭祀的旗號,斂了不少財。祭祀的少女除了送到大同的青樓外,也留了一些在道觀供他們享樂。這要是被發現了,可是要出大亂子的,畢竟這陝北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造反的。
朱盛唐在祭台上見民心可用,為了以後可以善後,就又加了一把火:“父老鄉親們,這乾旱無水並不是水龍王的錯,而是有妖孽作祟。”
“咱們隻有把那妖孽降服了,才能解決乾旱……”
“砰砰砰……!”朱盛唐正說在興頭上,三眼火銃的響聲打斷了他的話。
那師爺一揮手道:“來人,這個秀才瘋了,給我速速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