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萊接下來的目的地,和他剛才所說的一樣,就是去放松一下。
夜晚的博爾坦巷可以說是蒂爾斯最喧嚷,最混亂的地方。那裡擁有著所有的放縱和狂歡,酒吧,賭場,雞院,每個周三,還會舉辦種族格鬥大賽,只需花上幾個銅幣,你就能觀賞到侏儒大戰獸人的血腥戲碼。而弗萊就要在那裡甩掉跟蹤他的兩個廢物,然後帶著滿腔的怒火去找那個罪魁禍首,正是他引起了這一系列厄運的連鎖。
“帥哥,想找點樂子嗎?一個銀幣就保證你爽上天。”
一進入巷子,這樣的聲音就不絕於耳。吵鬧,招攬,謾罵,還伴隨著嘔吐物的傾瀉。在燈火和黑暗的掩映中,顯出了一種歇斯底裡的釋放,好像所有的勞作,所有的辛勞,都是為了此刻的獎賞一樣。
這條寬敞的街道緊鄰著商道旁最大的幾個商鋪,白晝時分,是忙碌的集市,來往的商隊和周邊村莊的農民,紛紛搶佔著有利的位置,將新鮮的蔬菜,乾硬的醃肉,各式貨物丟在飛揚的塵土之中叫賣。其間還有三三兩兩的暗娼在推銷自己,他們勢單力薄,隻能趁著這種時候賺些散錢。因為到了夜間,女支女們就會拖著浮腫的身體起床。她們成群結隊地洗漱,化妝,凶狠地譏笑彼此,爾後懶懶散散地從屋子裡走到外面,在夜色的映照下,她們無所顧忌,向買家展示著自己姣好的身體。結實渾圓的胸脯,雪白的大腿,優美的肩背,她們知道自己的哪一部分最為誘人,更知道該如何利用它們。路人要是稍稍放縱自己的目光流連,或是慢下腳步,就免不了被糾纏一番了。
弗萊向後瞥了一眼,見兩個跟蹤者跟了上來,便徑直走進了身旁的一家二層建築。那是一家雞院。
“帥哥,歡迎光臨。我們這兒可是,價錢公道,服務優質,無論您有什麽要求,我們都能滿足。”
搭話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婦女,她剛剛把前腳的顧客送入房內,就又恰到好處地折返回來,一點也沒有顯得倉促。她濃妝豔抹,身著一襲深紫色長裙,領口開得很低,以至於大半個胸脯都露了出來。她的臉上塗抹了很厚的脂粉,使肌膚呈現出了一種石灰般厚重的雪白,但脖子和手上的皺紋卻無情地出賣了她已經衰老的現實。
“就她吧。”
弗萊指著一旁一個夜鳥說道。這是民間對於女支女的一種戲稱。她們嬌小迷人,又總是在夜晚發出啼叫。不覺間,弗萊已經兩頰發燒,臉色發紅,他雖然經常吹噓自己對於男女之事早已了然於心,但實際上,他隻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理論家罷了。此刻隻能裝出一副鎮定老成的模樣,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您真是有眼光呢。卡尼可是我們這裡最迷人的姑娘了。”老鴇捂嘴笑道。“卡尼,帶客人上去。”
名叫卡尼的少女聞聲走了過來,她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年齡,稚氣未脫,卻已經發育得相當不錯了。臉上的妝容很是濃重,卻在無意間給她平添了幾分妖豔,使其看起來,就像個還未成熟的蘋果,青澀中透著一種誘人的墮落味道。
“我是卡尼,很高興能侍奉您。”
卡尼說著就挽上了弗萊的胳膊,那副熟練的姿態,就宛如二人是一對親昵的情侶。
她帶著弗萊來到了二樓的一間屋子。屋子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上面的燭火搖晃,莫名有一種曖昧躁動的氣氛。
卡尼其實是個相當漂亮的女孩,身材火辣,況且又是在這種場合。
要說一點都沒有心猿意馬,也未免太過自欺欺人。弗萊在生理上完全正常,又正處在青春躁動的懵懂時期。但他很快就帶著負罪感把這種念頭驅逐了出去,因為他的心裡隻能容下一個人。 “怎麽了,小可愛,還不開始嗎?”
卡尼慵懶地躺在床上,緊身的衣服更襯托出了少女美好的曲線。
弗萊抿了抿嘴唇:
“我好像不太舒服。”
“不要舒服?是犯了什麽病嗎?”
卡尼說起這事,口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弗萊臉色有點發綠,但他還是順著話頭說了下去:
“對。我恐怕是沒有辦法開始了……”
“那我有一個壞消息告訴你,從你進入房間起,計費就開始了。無論你做不做,錢都是要收的。下面的店規寫得清清楚楚。一個銀幣,你可以給我,也可以給媽媽。”
“這我知道。”弗萊點點頭。“那請問,包夜是要多錢?”
“你都沒法幹了。還問這個做什麽?”
“我跟我的幾個朋友打了賭,說我能搞上一宿。要是現在就出去了,我會被他們譏笑一輩子的。”弗萊解釋道。實際上他是想用這種方法把卡尼拴在屋裡,讓跟蹤者誤以為自己一直在此。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去行事了。
“你們這些男人呢,真的是。”卡尼譏諷似的笑道。“包夜,三個銀幣。”
弗萊把錢放在了桌子上。
“那你這一晚上就打算這麽乾坐著?我事先說明,你已經掏錢了,我就有義務提供服務。所以,你要是改變了主意,我們隨時都可以重新開始。”
“我知道。”
弗萊說道。不知怎的,和卡尼呆在一起,讓他不是很舒服,可能是她的口氣,可能是她的言語,弗萊總覺得她好像少了點什麽東西。
嗯。
卡尼低低應了一聲,便沒再言語,她低下腦袋,用兩根食指把裹胸上的繩結解開,又纏上,一次又一次,像是玩花繩一樣變換著花樣。
“我先出去上個廁所,一會就回來。”
弗萊稍微冷靜了一下頭腦,便從房間的小門走了出去,他四下打量,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一下子就從走廊的窗戶翻了出去。手指用力地扣住凸起的邊緣,然後找好角度,雙膝彎曲,穩穩地跳了下來。
弗萊拍了拍手,順著建築還沒走幾步,就聽見雞院門口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接著一個男人被扔了出來,他掙扎了好幾下,才狼狽地站起身來。雙方又爭執叫罵了一陣,才各自散開。男人搖搖晃晃地走到路邊,坐了下來,那副迷離的模樣顯然是已經喝了不少了。
我是不是見過這個人?
弗萊記起來了,這人正是今天中午在骨頭餐館裡那個消息靈通的矮個子。
天助我也。
弗萊湊了過去,很自然地詢問道:
“怎麽?服務不到位?起了衝突?”
“不是。是我的問題。我玩的太過火了。”矮個子笑道。
“呦。桑達,你這個混蛋是不是又玩起你從地精那裡學到的招式了?”
有人叫喊道。
桑達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這位小哥可是生面孔,是來找樂子的?我對這一片可是熟得很。需要幫忙嗎?”
“那正好。我想向你打聽個人。”弗萊等的就是這句話。“你見過一個精靈混血嗎?他比我要矮上這麽一塊, 棕色眼睛……”
“混血?”桑達打斷道。“蒂爾斯隻有一個精靈同人的混血,酷迪亞斯。他是怎麽你了?搞了你的老婆?還是偷了你的東西?”
“偷了我的東西。是一本黑色封皮的書。”
“你想取回失物?不,並不止。你還想報復他,對嗎?”
桑達的臉上掛著笑意。
“我想把他的腦袋扯下來。”
弗萊啐了口唾沫。
“這也不是不可以。”桑達很是認真地說道。“隻要你能出的起價錢。”
“這些夠嗎?”
弗萊從口袋裡掏出兩枚金幣,在燈光的映照下,金幣的外圈光澤耀眼,顯得十分誘人。
“你可以把他的腦袋扯下來三四次了。”
桑達大笑,說著就伸手去拿。
“可還有一個問題,我為什麽要信任你呢?你拿什麽保證你不會欺騙我呢?”
弗萊卻往後一收。
“證明一件事是很困難的。我隻能告訴你,在這個鎮子上,也許最值得信賴的人就是我。因為我很簡單,我隻認錢。”桑達不慌不忙。“況且,看你的樣子,很著急吧。在這種問題上浪費寶貴的時間真的好嗎?”
“你什麽時候能辦到?”弗萊松了口,他把兩枚金幣扔了過去。“我已經等不及了。”
“一個小時之後,到骨頭餐館的後巷來。我保證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的。”桑達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他轉過身來。“另外說一句,如果以後還有這樣的好買賣,一定還來找我。我喜歡這樣的賺錢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