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說過的吧?”弗萊說道。“第二天醒來,你的雙臂會異常酸痛,就連一把叉子都抬不起來。”
“是的。你說的沒錯。”勞拉緊皺著眉頭,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氣,才把擱在地上的布袋子提了起來,踉蹌著推到了桌面上。“但是這難不倒我。”
“呐,番茄豆子,培根,麵包,還有黑咖啡。”她一樣樣地把餐食取出,擺放整齊,動作熟練的像是個操持家務許久的主婦。“你的早餐標配。”
“你沒必要做這些的。”
弗萊用冷水掬了一把臉,那冰冷而帶著些許刺痛的感覺,讓他從睡眠渾噩的殘留中蘇醒了過來。
這又是新的一天。
“我並沒有做什麽,不需要你這樣來感謝我的。”
他擦幹了臉龐,把襯衫上的白色紐扣一粒粒扣好。
“你可不要多想。我只是早上剛巧路過,就幫你買了回來而已。”勞拉說著,就想雙臂一撐,跳上身後的座椅。但那酸痛不已的肌肉,讓動作還沒做出,就生生收縮了回去,她隻好伸直著胳膊,慢慢往上挪,那副僵硬退縮的模樣,活像是個步入晚年的提線木偶。
“但是,這也是我應當做的。”她說道。“你教授了我如何射擊,那麽,我也就理所應當地該做點什麽來回應。這就是所謂的禮尚往來。”
“謝謝你的早餐。”
弗萊拘禮地回應道。
“不用客氣。”勞拉霎時綻開了笑臉。“這才對嘛。”
“這樣才是一個禮貌的男性對一個美麗小姐應有的態度。”她又做出那副貴婦的姿態,食指前點,脖頸上揚,還用余光示人。“我原諒你上次對我的無禮之舉了,弗萊先生。”
“你又去廣場上去看那些騎士表演了?”
弗萊坐了下來,他先是呷了一口那濃稠的咖啡,那苦澀的味道在唇齒之間蔓延開來,綿長,而又無法阻斷。
“這可是一項健康而有益的娛樂項目。”勞拉又補充道。“既真實準確地展現了我們當今生活的風貌,又揭示了人世間的愛憎與糾葛……”
“廣告標語上是這麽說的?”
弗萊頭也沒抬。
“是的。”
勞拉睜大眼睛,點了點頭。
“你應該做點其他事情的。”
弗萊拿起餐刀,將棍狀的麵包從當中割出一道窄縫,再將豆子和培根裹入其中,讓番茄汁與肉汁滲入麵包之中,這樣操作,既能使麵包乾硬的口感有所軟化,又能使這幾種有限的食材間產生出人意料的美味反應。
“比如練習射擊?”
勞拉詭計得逞似的笑道。
“不,我指的是其他東西。”
弗萊大口地吃了起來。
“你為什麽喜歡吃這些東西呢?”勞拉好奇地問道。“黑咖啡,乾硬的麵包,都是些苦澀而乏味的食物,一點意思都沒有……”
“習慣了。”
弗萊簡短地答道。
“但習慣是可以改變的。”勞拉繼續說道。“我們就總是在改變的。”
“你有沒有想過要嘗試一下新鮮的東西?”
“比如草莓蛋糕,蛋撻之類的?我知道一家店,那裡的老板是個很和善的姐姐,她做的白巧克力獨角獸,特別可愛,裡面還有著特製的夾心……”
“不了,謝謝。”
弗萊回絕得乾淨利落。
但勞拉果然又找尋到了新的話題:
“哦,對了對了。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有一個問題,
如果我想要用槍擊中一隻正在飛行的小鳥要怎麽辦?它們可是會飛的,不像靶子那樣一動不動……” “那就要考慮到提前量了。”
一提到和射擊相關的話題,弗萊便不由自主地回話了。
“提前量?”
女孩不明白。
“你可以理解成對於一系列要素的推算。”弗萊伸出指頭。“目標的距離,目標移動的方向,速度,能量束飛行的速度,周圍的環境是否會對其造成影響……”
“你不要告訴我這些空虛的名詞。”勞拉搖搖頭。“你只要告訴我,怎麽能夠做到就好了。”
“首先,你至少得先命中一次靶心,才能考慮這個問題。”
弗萊想了想,說道。
“喂,你這個家夥……”勞拉很是氣憤,一下子舉起了拳頭,但很快又轉變成了無可奈何的樣子。“真是個話題終結者,我真搞不明白,你這個樣子,為什麽還會有女孩子喜歡你……”
女孩長籲短歎,似乎是在表達不解。
“女孩子?”
“在多伊爾的那位……”
勞拉遲疑了一下,然後小心地說道。
弗萊朝著窗外看了一眼,一時有些失神,許久才說道:
“其實,我也不太知道。”
“這可能是神靈的安排吧。”
等他回過頭來,只見勞拉趴在桌子上,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臉頰還掛著燦爛的笑容,顯然是熊熊的八卦之魂正在燃燒。
“你……在做什麽?”
弗萊疑問。
“當然是等著你繼續向下訴說呀。說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你對她的愛意有多麽深刻,你為了她付出了多少的鮮血和眼淚,曾有過多少甜蜜的往事,最後又是怎樣因為命運的考驗別離的……”女孩深情款款又充滿好奇地說道。“就像是一場精彩的戲劇一樣。”
“沒有什麽可說的。”弗萊把頭扭了過去。
“生活,可不像是戲劇。那些關於王子,公主,還有騎士的故事,無論是悲是喜,都是按照劇本上演的。”他越說越輕。“但生活不一樣,它有時或許更加的波折,狗血,但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你什麽也不知道。”
“那你就說一說嘛,就說一點點嘛。”
勞拉哀求道。
這時,鍾樓上那沉重的大鍾敲擊了八下,青銅的回響遍及在城市的上空,使所有的鼎沸喧囂,一時都消散不見。
“抱歉,現在是我工作的時間了。”
弗萊站起身來,走向布滿素材的工作台。黑書上那張嘶吼著的嘴,正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勞拉舉手抗議道。
“我要開始工作了。”弗萊重複道。“私人問題概不解答。”
“賣關子可是最可惡的舉動了。”勞拉緊握拳頭叫道。“我收回我方才對你的原諒。”
“隨你吧。”
弗萊把女孩晾在一邊,任憑她喋喋不休。他打開黑書,書頁上,話癆老師的字跡歪斜而無力,有幾個字母的尾巴甚至甩到了紙張外面:
昨日為了親身體驗一下嘔吐藥劑的效果,為師我口服了一百毫升的高純度樣品,結果……效果拔群,在我寫下這段話的時候,藥效還沒有結束,我已經清空自己的胃口,膽囊,膀胱,哦,還有我六歲時偶然吞下去的一個布料玩偶,接下來,我可能會把我嬰兒時期喝下的母乳也代謝出來,所以,今天的課程就簡練一點。
硬化藥膏,利用鐵元素間的吸引反應而製造的藥劑。可以將鐵元素附著到任意的物體上,使其具備鋼鐵的特質。
所需材料:黑石鐵礦3000克,青月草上的露水25毫升,獅鷲指甲的粉末500克, 損牙鳥後腿的脂肪400克。比例自己推算。
製作過程:
1.取黑石鐵礦3000克,使用搗錘,多次碾壓,使其完全粉碎,化為沙子一般的碎屑為佳。
2.將500克獅鷲指甲的粉末置入沉澱杯中,而後放入400克損牙鳥的後腿脂肪,以每分鍾四十轉的速度,將其攪拌均勻,直至膏體成為灰白色,流動性差的膠質體為止。注:此時會散發出一股腐敗的惡臭味道,建議最好佩戴鼻塞,防止嘔吐……說到嘔吐……
(筆跡中斷了兩行。)
3.將黑石鐵礦粉末與2.中製成的膏體混合,封蓋,靜置在乾燥陰涼處一天左右,這將使粉末具備一定程度的黏連性,易於吸附於物體之上。
4.取出成品,裝入容器之中,在倒入25毫升的青月草露水,上下顛倒,大幅搖晃,使其完全混合,青月草的露水具有豐富的水元素,它可以作為增加流動性的催化劑使用……
“喂,你可別忘記了,下午一點鍾,你要準時出現在射擊場裡的。我要讓你看看,我是怎麽槍槍命中靶心的。”勞拉終於發泄完了不滿,她站在門口叫道。
“你要是遲到的話,我一定會懲罰你的。”她威脅道。
“懲罰?我?”弗萊不禁啞然一笑。“你拿什麽懲罰我?”
“我可以拉著你,表演一出騎士的戲劇呀,我知道,你當然不會參與。”勞拉得意洋洋地說道。“但是我可以把你當做舞台布景,或是一個啞巴演員,來表演對手戲的。”
“相信我,我會很投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