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了這個時候,死扛著不承認還有意義嗎?”
酷迪亞斯攤開手,一副得勝者喜悅的姿態。
“你還不知道吧?我在秩序軍裡也有朋友,他們都告訴我了,當然也告訴了很多人。”
“煉金術商店的事情,拉馬爾親自找你談話,事後,他還派了兩名部下跟蹤你,你沒察覺到吧?”酷迪亞斯一根根掰開手指,他越說越起勁,弗萊緊繃的神經也隨之一顫一顫。
“我雖然看不懂那本書上寫的是什麽,但現在我知道了,那玩意一定和煉金術有關。而且,這個煉金術還相當厲害對不對,要知道拉馬爾那家夥可是出了名的心高氣傲,就連鳳凰木做的魔杖都覺得是垃圾……”
“我不想殺了你,你也別再挑戰我的耐性了。”
弗萊轉過身來,拳頭又握緊了幾分。
“這算是承認了嗎?那你接下來想怎麽做?逃跑嗎?這邊到處都是秩序軍,你跑不掉的。”
“這不勞你操心。”
“你自己也清楚吧。你現在的狀況已經糟糕透頂了。你跟煉金術相關的事情已經眾所周知了,就算你僥幸逃脫,秩序軍也不會輕易就放過你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
弗萊隱隱覺得他的話還有後續。
“事已至此,那還要繼續忍耐下去嗎?我要是你,我就會轉過身去,狠狠地咬上他們一口,讓這些大老爺,大人物知道,他們才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強大,那麽萬能呢。他們就是群廢物。就算是因此身死,也要在脖頸上給他們留下一道深深的疤。讓他們一看到,一想起來,就渾身發抖。”酷迪亞斯的口氣裡有一種天然的凶狠和狂氣,就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況且,做完這件事又不是無路可走了。秩序軍也是有敵人的。”
“你指的是什麽?”
弗萊眉毛一挑。
“銀盾城的聯合商會。”酷迪亞斯解釋道。“一個新近成立的商業聯合組織。南部很多的商人都已經是它的成員了,像是羅德裡格斯,維克多都在其中。而秩序軍的不斷擴張,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們的切身利益。那些視財如命的吝嗇鬼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他們正在招兵買馬。而且,我還聽說,這聯合商會的背後有著尤海根伯爵的支持,他可是銀盾城的城主。南部最為顯赫的貴族。想一想吧,如果你能對蒂爾斯的秩序軍狠狠咬上一口,聯合商會不願意接納你,庇護你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知道這句話吧?”
“你一直都在煽動著我,讓我對秩序軍狠狠咬上一口。”弗萊把後面幾個字咬的很重。“這很讓我懷疑你是不是另有圖謀,你聽起來很像聯合商會那邊的人。”
“那你可猜錯了。我可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如你所見,我就是一個混跡在垃圾堆裡的小偷,臭蟲。”
酷迪亞斯大笑道。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想加入你。”
酷迪亞斯的話出奇地認真。
“加入我?你偷了我的東西,害得我差點沒命,然後說想加入我?”弗萊一愣。“你的腦子一定是壞了。”
“也許是吧。我也是剛剛才產生這個念頭的。”
“為什麽?”
“我不知道。隻是一種感覺。你就像是個機會,抓住它,我也許就能從這泥潭裡脫身。也許,還會,還會,得到更多。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一種感覺。”
“這隻是你胡亂的想象罷了。
” “不,是預感。我的預感一向很準的。”
“不知所雲。”
弗萊輕蔑地訕笑。
“話不要說得這麽早嘛。”酷迪亞斯用手扶著牆壁,此刻的他他滿身是血,臉龐和眼睛因為腫脹擠作一團,像是個畸形的南瓜。但他的眼神是那麽尖銳,不顧一切,那是賭徒的眼神。是把所有的所有全都作為賭注扔上賭桌時才有的神情。
“如果你改變了主意,就來餐館的地下室找我,我讓你打得不輕,接下來的一整晚都會呆在那裡。”
“你還是先去看看腦子吧。”
弗萊悶哼了一聲,便轉身走開。他的心情越發沉重。酷迪亞斯的話向他揭示了一個充滿危機的未來。他與煉金術有關的事宜的確已經暴露了。而且有很多人都已經知曉了。信息傳播是驚人的迅速,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快,越來越廣。他是沒辦法堵住所有人的嘴的。這件事已經成為了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了。
而最糟糕的是,如果拉馬爾對於此事進行深究的話要怎麽辦?
他可以順藤摸瓜,從格雷入手,知道自己的姓名,知道自己的過去,了解到些反常的事項,抽絲剝繭,一路下探,最終就必然會引出黑書的問題……
弗萊頓時毛孔倒豎,冷汗直流。他覺得覺得自己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危險浪潮之中,根本就無法脫身。他承受不了這樣的後果。
不行,絕對不行。
那現在又要怎麽做呢?逃嗎?這是一定要的。但之後呢?秩序軍是一定會有所行動的。難道真的像酷迪亞斯建議的,要加入什麽聯合商會嗎?這難道就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了嗎?
正在思索間,弗萊不知不覺又經過了雞院。雞院的門口卻不知何時聚滿了人,人群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不停地發出議論,就像是一群烏鴉。
“這是怎麽了?”
弗萊小心地湊上前去。
“還不是秩序軍那群雜種做的惡。聽說是兩個家夥喝多了酒,白嫖不說,事後還把小姑娘打了一頓。打得那叫一個慘啊。”有人回應道。“那小姑娘還長得挺漂亮,真是可惜呀。”
卡尼。
弗萊心頭一緊,他是幾個小時前,才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的。他對她也並沒有什麽多余的感情。但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他人遭受折磨,卻怎麽也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弗萊從人群中慢慢退了出去,他來到雞院的側面,故技重施,從窗戶進入到了建築內部。由於突發的事態,原本喧鬧的場所顯得更加混亂,不時有幾個衣衫不整的男女,從房內探出身來,好奇地來回張望。而媽媽桑則站在樓梯上,正和幾個人高聲爭論著什麽。
不遠處的一個房間裡傳出一陣啜泣聲。弗萊知道就是那裡。他輕輕推開門,只見卡尼一個人縮在床上,後背因為哭泣而一起一伏,她用雙臂環抱著細嫩的雙腿,可上面全都是青紫色的淤青,還有幾處已經沒有了皮膚, 露出了下面深紅的血肉,這顯然是被粗暴的拖行所致。
卡尼好像察覺到了什麽,她抬起噙滿淚水的雙眼,神情一下變得既驚又惱:
“你怎麽還敢回來?”
她臉上的妝容已經被淚水弄花,顯得有幾分肮髒。而更引人注目的則是她左右臉蛋上疊合的好幾個深紅掌印,每一下都極為用力,看上去就猶如用烙鐵印刻似的。也不知是何人如此狠心,竟然舍得對如此漂亮的少女下此毒手。
“你還好吧?”
弗萊有幾分內疚,說話的聲調都低了不少。
“我這樣子能叫好嗎?這都是你害的。”
卡尼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和悲傷。
“我很抱歉。”
弗萊知道言語是蒼白的,可他也隻能這樣表達歉意。
“算了吧。別說了。”卡尼把臉甩到一邊,她抽泣著說道。“你快走吧。他們已經回去召集人馬了,很快就會封鎖城鎮,進行搜捕的。”
不知怎的,弗萊的心竟然在這個時候,有些動搖,他向來就不是一個喜歡牽扯到麻煩裡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有些時候,命運卻又總是把他推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前進是壞,退後也是壞,逼迫著人已經無法忍耐。既然無法逃避,那麽是不是就索性跳入風暴的中心,豁出去大鬧一場呢?也許這是個瘋狂的選擇,但是去他媽的,情況再糟糕又能糟到哪裡去呢?
弗萊低下頭,卡尼的淚水滴落,掉在地板上,一下子就向旁濺開。
“別哭了。我會替你報仇的。”他在心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