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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路》第1章 老道
  朔州城外,初秋。

  赤淵是一位偏愛紅色的少年,他身穿一襲鮮紅色的長衣,腰間別著一柄紅扇,騎在一匹高高大大的紅馬之上,在慢悠悠的行著。

  赤淵天生異於常人,沒有心髒,至於為何無心,他哪裡知曉,他曾問過師父,不過卻也沒有問出什麽答案。

  而今,赤淵已年滿十八,他要去遙遠的西域找尋一把他從未見過的寶劍,對於這把寶劍,他除了知道劍的名字叫攝魂之外,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赤淵有些惶恐,有些不安,這麽多年,師父一直都沒有找到的攝魂劍,他如何能找得到?況且西域那麽大,他又能到哪裡去尋找呢?

  不過,師父卻似乎對赤淵信心滿滿,認為他一定能找得到攝魂劍。為了不辜負師父的期望,他立下豪言壯語:一日不找到攝魂劍,他便一日不回太白山。

  這是赤淵第一次下山,山下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那麽的新鮮,那麽的繽紛多彩,看著眼前的風景,他輕搖紅扇,詩意大發:“大漠飛沙狂風卷,一江秋水入口寒……”

  “噠噠噠噠……”

  身後一陣馬蹄聲急,回首望去,見瘦馬之上端坐著一位老道士,一襲寬大的藍色道袍顯得裡面的人瘦骨嶙峋。轉瞬之間,那道士便從赤淵的身旁疾馳而過,在身後留下了滾滾塵煙。

  赤淵本沒有快行,然而那飛馳而過的瘦馬激起了他爭強好勝之心。他收起紅扇,雙腿一夾,大喊一聲‘駕’之後,只見那紅馬仰天長嘯,四蹄翻飛,不出片刻,便追上了前方的藍袍老道。

  赤淵勒馬放緩行速,再次抽出了腰間的紅扇,慢悠悠的看著眼前的風景。

  見剛剛還在閑遊慢晃的紅衣少年突然急速奔馳,而又突然慢了下來,藍袍老道似是看懂了這個少年的心思,所謂年輕氣盛嘛!藍袍老道放慢了速度,趕到赤淵身旁,讚歎道:“少俠身下的紅馬真是非同一般,速度竟如此之快!”

  赤淵並未搭話,他嘴角微微上揚,一臉得意,在他眼裡,試問有幾匹馬能跑的過他身下的紅纓?

  藍袍老道見眼前的紅衣少年膚色白皙,濃眉如劍,雖稚氣未脫,但卻氣宇軒昂,笑道:“駿馬配英雄,能有這麽好的馬,想必少俠也絕非等閑之輩吧?”

  赤淵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道士,而後心中竟不自覺的泛起了一陣莫名的酸楚,只見這老道士面黃肌瘦,應是多年營養不良所致。雜亂的花白胡子在風中左搖右晃,那一身藍色道袍之上打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新舊補丁,那縫補丁的針線走向亂得找不到一絲頭緒,很顯然,那不是經女人之手縫補的,不過那藍色道袍整體看上去還算整潔。

  藍袍老道講話不緊不慢,和善有禮,讓人聽著,不自覺的就會生起些許尊敬之意,赤淵收起了自己的得意之色,面對老道士的誇讚,自覺不如,於是連連搖頭,說道:“前輩謬讚了,晚輩隻是一個普通之人,不足為道!”

  寥寥數語,赤淵便從得意到謙和,再從謙和到謙卑,已然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藍袍老道嘴角一揚,笑道:“誒,年輕人不能妄自菲薄,敢問少俠如何稱呼?”

  赤淵拱手說道:“晚輩姓赤名淵,來自渤海太白山闕宇雲閣,道長您呢?”

  藍袍老道想了想,說道:“貧道姓林,至於名字,已經記不得了……”

  能忘記自己名字的人,赤淵還是頭一次遇見,他一臉詫異的問道:“道長,名字還能忘記?”

  此時,

藍袍老道的臉上突然閃現出一種莫名的傷感,隨即又突然消失,笑道:“貧道孤身一人,餓了便食林中百果,渴了便飲山間溪流,只求升仙入道,俗名不記也罷。”  赤淵見這藍袍老道神情複雜,似是有些不願與人言語的事情,所以才會說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吧。赤淵看出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憂傷,不過卻不忍去揭開那副面具,隻是故作不知,笑道:“道長能活得如此瀟灑,實在是讓晚輩佩服!”

  藍袍老道轉而問道:“貧道見赤少俠閑遊慢逛,莫非隻是出來遊覽山河?”

  赤淵想了想,下山前,師父說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我這次下山尋找攝魂劍的事情不能輕易告訴他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便胡鄒道:“晚輩從小跟隨師父在山上習武練功,一晃就是十八年之久,期間從未下山一步。後來,晚輩實在是忍不住,就求師父應允下山看看。素聞西域風光無限,便啟程前往,邊走邊欣賞著沿途的風景,就這樣,一路慢行到了這裡。”

  藍袍老道拂塵向左臂一擺,笑道:“既然貧道與小兄弟有緣,不如就此結伴而行,如何?”

  有人同行也好,至少不會感覺到寂寞,赤淵笑道:“如此甚好!”

  一路上,二人行的甚是輕松,藍袍老道在途中同赤淵講了許許多多的江湖之事,什麽昆侖三聖得道升仙,什麽一本武功秘籍引得天下紛亂不斷,什麽天山劍客行俠仗義,什麽聚義莊召集群俠懲惡揚善,凡此種種,聽得赤淵那叫一個心潮澎湃,他沒想到江湖是那般的精彩紛呈,此次下山,原本他還時時感覺惶恐不安,聽這老道士一講,竟開始對這陌生的江湖多了幾分期待。

  數日過後,二人已身在靈州境地。行至半路,藍袍老道突然憂心的說道:“小兄弟,貧道看這天馬上就要落雨了。”

  赤淵望了望天空,這是個連一朵白雲都瞧不見的晴朗秋日,他撇了撇嘴,說道:“道長,您真會開玩笑,這麽晴朗的天,怎麽可能會下雨?”

  藍袍老道:“小兄弟不相信?”

  赤淵:“晚輩不信!”

  藍袍老道:“好,那小兄弟敢不敢與貧道打個賭,就賭這天會不會下雨。”

  赤淵自信滿滿:“好,賭就賭!”

  藍袍老道:“不過賭輸的一方要無條件的答應為對方做一件事情!小兄弟敢或不敢?”

  赤淵:“有何不敢!”

  藍袍老道笑道:“好,那就一言為定,不許反悔!”

  赤淵挺起胸膛,說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怎料,沒過多久,晴朗的天空真的突然下起了一陣大雨。

  這麽晴朗的天,怎麽會突然下雨呢?赤淵實在想不通,隻能一臉苦笑。

  藍袍老道見赤淵默不作聲,笑道:“怎麽?小兄弟不會是想要抵賴吧?”

  赤淵是一個守信之人,輸了就是輸了,他自然是不會抵賴的。說道:“願賭服輸,道長想要晚輩做什麽,您盡管說吧!”

  藍袍老道:“好!小兄弟可聽過白道生這個人?”

  赤淵搖頭,他一直待在太白山上,對江湖之事,知之甚少,又怎麽會知道白道生呢。

  藍袍老道:“貧道要你殺了這個白道生!”

  赤淵大吃一驚,用極度詫異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和善可親的老道士,此時老道的眼裡湧現的不再是慈祥,而是殺意,那殺意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殺人這種事情,赤淵不願做,也不敢做,他默不作聲,隻感覺心中寒意刺骨。

  藍袍老道看出了赤淵的驚詫和不願,解釋道:“貧道並非是要小兄弟濫殺無辜,你要殺的這個白道生,是一個十惡不赦,陰險狡詐的大惡徒。 他表面是靈州城鎮守邊疆的大將軍,大英雄,實則在暗地裡卻經常肆意屠殺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然後給他們扣上亂賊之名,為的就是能多多向朝廷邀功。此等惡人,人人得而誅之!”

  赤淵仍舊沉默不語,猶豫不定。

  藍袍老道繼續遊說道:“如果赤少俠殺了他,那便是在替武林除害,為百姓謀福啊!”

  赤淵心中暗自後悔,實在是不應該隨意與人打賭,如今竟稀裡糊塗的接下了一個殺人的任務。這江湖之上,惡徒多得是,那些作惡之人,自有武功高強的豪傑去收拾,輪也輪不到他啊。

  赤淵一臉為難,說道:“晚輩並不認識這白道生,不如……”

  赤淵本想以此為借口推掉此事,但話還未說完,那藍袍老道便揚手製止,說道:“這個白道生很好辨認,他五十有余,留著長長的白色胡須,臉上還有一道很長很深的刀疤。”

  藍袍老道隨後又向赤淵講了許多與白道生相關的事情,包括他的府邸所在以及他的家人情況,非常詳盡。

  赤淵沒有辦法,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不過想到他要殺的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心裡倒是不再那麽抗拒了。

  又行了一會兒,藍袍老道表示還有一件緊急的事情沒做,未等赤淵問其緣由,便火急火燎的離開了。

  最初相遇時,那藍袍老道就是快馬急奔,似乎確實是有要緊之事,不過後來同行時,老道沒有主動提及,赤淵也沒有主動問起。所以當他火急火燎的離開時,赤淵雖覺事出突然,但也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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