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紹白再次被議論聲吵得睜開眼,一同醒來的還有李醒春。
桌子上還有四個饅頭,都已經冷了,應該是趁他們陷入冥想的時候放進來的,畢竟淨明禪師也沒有說讓他們餓死在房間內。
死刑犯也有一頓上路飯。
葉紹白與李醒春穿上鞋,來到門邊,門外的絲絲香火氣還能透過門縫傳進門內,他們透過門縫往外看。
門外還是香客熙攘,與同時別無他樣,只是香客已經全部聚集在了庭院之中,圍成了一層一層,看不到人群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屍體順流而下,船夫剛剛以為是一件衣服,誰知道,那屍體漂得近了,才看到是屍體。”
“誰說不是呢?我當時就在船頭,想著船一靠岸便上岸搶個頭香好兆頭,想不到剛剛要到了岸邊,卻突然漂下來一個屍體,真是太倒霉了,這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我還幫忙打撈屍體呢,哎呀,那屍體已經被水泡發了,身體腫大,摸上去還有一絲絲光滑的液體,應該是泡了幾天了!”
“我才上來喊道閣的師傅們下去搬屍體啊,總不能把他運到黎城吧?這樣船老阿大也不會同意啊,這方圓十裡就數道閣最近,於是只能把這屍體運到道閣之中了。”
“這條河從十萬大山裡面流出,相傳十萬大山有山鬼,沒人敢進,難道這人是誤入十萬大山,被山鬼殺害了,然後被拋屍河中,然後漂下來的?”
“黎城誰不知道十萬大山不能進,誰會這麽不要命,這不是找死嗎?”
……
信士們你一言我一語,相互討論猜測,一臉恐懼與可惜。
葉紹白也大致聽了個明白,兀自呢喃道:“又死人了?”
“這回應該扯不到我們頭上了吧?”李醒春趴在門縫上看,“那個死了的道人我們都還沒扯乾淨呢?”
“看來今天無極道閣夠熱鬧了!”
……
……
淨明禪師站在人群之中,灰色的胡子映襯著他的一臉疑惑。
人群之中的木架上擺著一具男屍,屍體因為泡水多時已經腫脹發白,裝滿水的肚子就像一個母胎,身體衣服完整,看不到一絲傷痕,手臂上已經出現了些許屍斑,口腔頭髮之中夾雜著一絲水草,全身散發著絲絲腐臭。
朝拜暫時停止,人們全部圍在了院子中,道閣的弟子也全圍了過來,一陣唉聲歎氣。
現在無極道閣有兩具屍體,少平的屍體被他們抬到了房中,院子中又擺了一具死漂。
信士們大罵晦氣,自己來誠心朝拜,竟然遇到死漂,自然覺得晦氣。
“禪師,現在這屍體如何處理呢?”一位信士極有禮貌問淨明禪師,等待禪師拿定主意。
淨明禪師想了想:“老道慚愧,沒有能力把事情了解清楚,既然屍體抬來了我們道閣之中,就暫時放我們道閣,道場還得繼續。”
“之後怎麽處理呢?”信士再問,“這事我們要不要通知城主讓仙門知道?”
“信士們,您們莫要驚慌,這屍體來自十萬大山裡面,其中牽扯太多,還請信士們不要擴散開來,以免引得黎城人們恐慌。”淨明禪師對大夥說,“今晚我給他做一場法事,幫助這位亡者靈魂升天,幫她解脫,所以此事還是不要說為好。”
信士們都是來自仙都黎城,自然知道十萬大山的恐怖之處,對於一個陌生人來說,能不引來恐慌自然最好。所以幫他解脫自然是最好解決辦法,
於是眾人都細聲讚揚淨明禪師的高尚品德。 可是人群之中少不了街頭巷尾嗑瓜子的大媽,他們仔細聽著,然後想著把這個故事加上各種有趣的談資,以便以後在與隔壁嘮嗑之時有話可說。
然後一眾道人各種抬上擔架,把屍體抬進了一處房屋之中。
抬走屍體後,人們又開始了朝拜,燒香的燒香,磕頭的磕頭,求疑的求疑,完全忘記了剛剛屍體帶來的暫時轟動。
有的少女還在四處打量,想看看昨天的那個冷峻少年去了哪兒。
……
……
葉紹白把饅頭掰開來,就著桌上的茶水吃了下去。
李醒春見沒戲可看,從門縫邊走過來拿起一個饅頭,兀自啃了一口問道:“為什麽又死人了?這怎麽常常死人啊?”
李醒春想了想恍然大悟,驚道:“從十萬大山裡面漂出來的屍體,難道是……廖莊主的屍體?”
李醒春想到廖長生暴起傷人的事來,變得驚恐起來:“等會兒他們會不會被那屍體暴起傷著?”
“那等會廖莊主暴起傷人之後,來找我們報仇,你還有仙籙殺他嗎?這種事我就不參與了,交給你了!”葉紹白苦著臉,對葉紹白說。
葉紹白掰了一塊饅頭放進嘴中,解釋說道:“不可能是廖莊主的屍體,因為那碧雲湖是死水,那天晚上我在房間中能聞到水藻的腥味, 還有我掉進水裡,我能感覺到水的腥臭味道,而且水下沒有明顯的水流動痕跡,這些證據都表明,碧雲湖為死水,所以這不是廖莊主,除非有人把他的屍體撈出來,然後丟進這條河裡。
葉紹白罷了罷手,反問道:“誰會這麽無聊?”
李醒春想了想,發覺葉紹白分析得對,忽而轉問葉紹白:“那這屍體會不會暴起傷人啊?”
葉紹白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對李醒春說道:“不作就不會死。作了的話傷不傷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我對虛空力量不了解。”
“我們才剛剛走出十萬大山,這些事情便接踵而至,似是無意,卻是有意啊!”葉紹白歎道。
李醒春聽罷,也感歎這外面的世界也太複雜了,充滿了死亡與不可預測。
“這個世界太可怕了,還是我們望月嶺舒服。”李醒春回憶起望月嶺的生活,那種安寧與和平讓他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可是父親他們應該啟程出發了吧?以後望月嶺還會有嗎?”
葉紹白也思量起來:自己帶李醒春離開,勸李安安帶望月嶺的人離開,到底是對還是錯?是自己打破了這份安寧還是原本就需要一個打破這種格局的人。他望著李醒春陷入了沉思。
“人固有一死。”葉紹白想罷歎道,不管是自己把望月嶺帶到這個恐怖的外面世界,還是自己只是一個推動者,這話足以安慰自己。
李醒春罵道:“說得那麽文縐縐,說普通一點。”
葉紹白轉而說道:“人啊,作不作,都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