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紹白是被人聲吵醒的。
此時已經天光大亮,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燃完了,剩下托盤中的凝結的蠟油,在白天的光線下依然冰冷異常。
李醒春也被屋外的聲音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兀自罵道:“怎麽那麽吵啊!現在才幾點啊?”
葉紹白先動了動眼睛,然後坐起來,他覺得頭痛欲裂,身體也比較僵硬,仿佛昨夜一夜未動,只是這樣直直地躺了一夜罷。
他極力想回想昨夜怎麽回事,竟然引得全身疼痛,但是他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仿若失憶。
只是丟失了昨夜後半夜的記憶,他出門之時他還記得,怎麽回來躺下的,他全然記不起來。
他們兩人穿好衣服,打開房門看看外邊怎麽回事。
房門打開,見一群道人圍著院中一處,正議論紛紛。
淨明禪師見葉紹白二人也開門出來,回頭過來點頭示意,然後一臉愁容地繼續回頭看著院中的人圍。
“少平師兄平時待人隨和,怎麽會突然就死了呢?”
“莫不是昨夜進了賊人?少平師兄起來夜解剛剛碰見了賊人,然後那賊人便殺人滅口。”
“可是我們道閣除了一些零散的香火錢,哪裡有什麽金銀珠寶,為了這一些散錢殺人,這賊人太狠心了吧?”
“是啊,我們道閣遠離人煙,誰不知道我們都只有散錢,誰會不遠十裡來到道閣之中盜一些散錢啊?”
“都怪我們昨晚睡得太死,完全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
伴隨著另兩個道人急匆匆地向他們跑來,議論聲戛然而止,像是等待最後的宣判。
“沒,沒丟任何東西。”一個道人喘口氣說道,“香火錢,功德箱裡面的錢都還在,應該不是被偷財之人所殺,可沒聽說人都敢殺錢卻不拿的賊人。”
“那是誰人所為?”淨明禪師哭喪著臉,胡子隨著他的氣憤呼吸顫栗起來,他用他的木杖杵了杵地上,隨著他木杖,銅鈴清脆而響,“少平是我最喜歡的孩子,平時為人隨和,我才讓他到院中接引信士,想不到……唉,作孽啊!”
葉紹白與李醒春早已經從他們的口中聽出了所發生之事,想必是一位道號叫“少平”的道人昨夜被人殺害。
葉紹白圍上去,蹲下身子看了看血泊中的道人。
李醒春站在葉紹白的身後,用手輕輕拉了拉葉紹白:“他會不會暴起傷人,就像死亡人熊,還有死亡了的廖長生一樣?”
葉紹白沒有理會他,極力想要回憶起什麽來,可是昨晚他出去之後,他已經全然記不起來之後發生的事了。
“昨天夜裡我們都是一同睡下的。”
“如果不是賊人,那誰殺了他呢?昨夜我們睡下之後就一直到天亮才起床啊。”
一眾道人相互看了看,繼續議論紛紛,不時發出對亡人的感歎。
“你們不要為了少平相互猜忌,少平也不希望看到你們相互猜忌。”淨明禪師語重心長對大夥說道。
“葉師兄,李師兄,你們昨夜在哪兒?”一位道人對葉紹白李醒春問道。
沒等葉紹白回答,李醒春仔細想了想,對葉紹白問道:“昨夜你不是出門了嗎?”
葉紹白剛剛準備否認,昨夜晚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暫時失憶,這樣一句話,完全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啊。
“在沒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先否認這樣不更好嗎?真是豬隊友啊!”葉紹白不否認他出過門,
只是這人真的是自己殺的嗎? 他相信自己沒有理由去殺一個根本就不怎麽認識的人。
淨明禪師想了想,補充道:“昨夜我確實見到你出門,我還和你打了招呼,你說你在外邊逛逛,然後我就看你一直在院子裡走動,後來我就去睡了。你可還記得?”
葉紹白想了想,自己難道見到了淨明禪師,真的殺了少平道人?
可是什麽也想不起來。
“我昨夜確實出過門,只是……”葉紹白頓了頓,為難道,“只是後來的事我怎麽也記不起來了。”
這句話便是間接承認了殺人事實,只是沒有證據動機,很難讓葉紹白認罪。
“休要辯解,少平師兄一定是你殺的,從昨天來到了我們道閣,你第一句話便是那樣的絕情,昨天白天也沒有見到你人,吃晚飯你也話也不說,可見你是一個冷血之人!”一個道人對著眾人說道,說完指著葉紹白,好似凶手就是葉紹白一般。
“昨天早上我這樣說是因為讓你們從痛苦之中脫離出來關心一下你們活著的師傅,白天睡醒以後我便去找淨明禪師了,再之後便一直在房間裡面,至於吃晚飯,我本就話少,這也有錯?”葉紹白辯解道。
眾道人聽葉紹白的話,本就有七分懷疑的心瞬間提到九分:想不到說話如此張狂。
“一個從十萬大山裡面出來的人,本來就不知道來歷,道閣之中就你與李師兄是外人,難道我們道友之間相處了十多年,還會自相殘殺不成?”道人更加咄咄相逼。
“為什麽十萬大山裡面出來的就來歷不明了?”李醒春聽罷有些不爽,“這可是你們師傅讓我們住進來的,現在死人了就怪罪到我們頭上?”
淨明禪師難為情地向李醒春作揖:“還請你說出葉兄弟昨夜到底幾時出門,幾時歸屋,好還葉兄弟一個清白,也讓我少平弟子早日安息啊!”
李醒春看了看葉紹白,葉紹白向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直說。
“昨夜他做噩夢了,出了一身汗,於是帶著他那把銅劍就出去吹吹風,回來時我已經睡下了,然後今天早上我們一同被你們吵醒,才知死了人。”李醒春把自己知道就全部說出來。
“對,我昨夜見他確實帶了一把銅劍,我當時還想你為什麽半夜還帶著銅劍呢?”淨明禪師補充道。
葉紹白還在極力回憶,希望想起昨夜之事,站在人群之中如同等待審判的罪犯。
“你看,劍傷。”一個道人解開少平道人的衣服,胸口有一道豎著的口子。“這是劍傷。”
一眾道人看到那道創口,頓時露出悲痛之情。
葉紹白也不自信地看了看傷口,確實是劍傷所為,傷口處凝結著血塊。
李醒春也看一眼,也有些不自信地看了看葉紹白。
“可是我真的記不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