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半夜,門外月色正頂,道閣的廊道庭院之中撒下一片銀色,除了蝙蝠的撲翅與一兩聲夜鴉之聲,幾乎聽不到這小高山之上的任何聲響。
葉紹白把門帶上,在廊道間來回踱步。
他一直處於疑惑之中,現在他也開始疑惑起來。
他深深出現了一種感覺,這個夢境帶來的恐怖感覺。
之前在碧雲湖莊的床上也做過這樣的夢,只是那時候比較模糊,今天的夢,似乎更加清晰,更加恐怖一些。
那一道鼻血,便是說明。
他討厭黑夜,但是他不能待在屋內,因為李醒春會打斷他的思考,他從來都是喜歡一個人思考。
他極力回憶夢中的場景,那銅角金棺,那些地底爬出來的惡鬼,似乎與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時的場景相似,還有馱棺的兩道黑影,又是怎麽回事呢?
這個修行的世界,自己來到了這具模樣不錯的軀體,經過移靈禁術也沒能讓自己的靈魂離開這具軀體,“自己”難道又與這個修行的世界有什麽奇妙的聯系呢?
那一個大頭的送他仙籙的人,又為什麽會送他仙籙,讓他一探碧雲湖莊呢?自己又與這個送仙籙之人有著怎樣的聯系呢?
那個恐怖的噩夢,那血海屍山,那些莫名的夢話又表示著什麽意思呢?
……
……
春夜微涼,葉紹白的濕衫被風一灌,他打了一個冷顫,打斷了他的沉思。
“這真是一個恐怖的世界,自己只是還未涉足世間,這些謎團相信在不久,都會一一解開。”葉紹白心中自我安慰道,他總是這樣自我安慰,以便自己不能總是陷入這些不知道答案卻還得痛苦思考的問題。
可是這些奇怪的問題總是縈繞在他的心中,揮之不去。
“禪師不是說過登高才能遠眺的話嗎?很多東西就是因為你太矮了,看不到事實真相,只有站在等同掌握真像的高度,才能掌握真相,掌握命運。”葉紹白在石板道上停下腳步,心中苦笑道,“成為飛升者,升仙雲端之上,何其艱難!”
這是現實,可是現實卻總得有人去改變不是?
葉紹白歎了一口氣,覺著心中憋悶,於是他上到一顆樹枝長出牆的桑樹上。
無極道閣屹立在這座小高山之上,比四周的小山丘稍稍高那麽一點,道閣四周圍著石牆,石牆之下,便是一道小小的崖壁,不遠處便有一條從十萬大山深處流向黎城的河流。
葉紹白所在的桑樹枝剛好長出牆外,坐在上面能看到牆外的十裡平川,還有十裡外的黎城。
山下這條河名為龍鼇河,本為煞鬼之意,現在月色灑在河面上,泛起絲絲波瀾,猶如遙遠星河。河道與十裡平川都沒有一絲光亮,很難想象在十裡之外,卻是燈火通明。
葉紹白看罷夜景,心中的憋悶之氣頓時消散了許多。
他想還是多想想如何解決入歸一門之事為好。
他想到仙門的各種修煉階段,這便是一個升級的過程,只有成為最高等級,才能主宰世間,只是確實有一些艱難。因為在無數人之中拿第一,他幾乎沒有這種經歷。
禪道本是仙門的一個分支,修行禪道講求道心,與奪天地改造化為主的仙道目的不同,卻又同根同源,怪不得仙道當道的世界會容許禪道的出現。
無極道閣只是一座小小道閣,應該還有專門修行禪道的禪宗,那些恐怖禪道高手能以意念改變世界,成為另一個修行世界的人。
還有一道力量,世人都恐怖的力量,那是來自虛空的力量,其手段恐怖異常,能強納氣息於體內,改變自身的條件不足。這是一種恐怖的力量。
他之前在碧雲湖莊了解到,虛空力量能夠抗衡仙道,在碧雲湖莊和來的路上,都能提到虛空力量,到了這人多的地方,淨明禪師卻是閉口不談,大約能想到這力量的恐怖影響之處。
對於這種“莽夫”力量,葉紹白是不會去考慮的,不管是因為這個夢境,還是自己有過被虛空力量支配的經歷,他都不喜歡這種力量。
在仙道,禪道,虛空力量的選擇中,他自然會選擇仙道。
光一道仙籙,便能讓別人恐懼,甚至能利用仙籙的力量殺死對方,既然嘗到了這樣的甜頭,自然會喜歡這樣的甜頭。
只是要想繼續嘗這種甜頭,進去仙門,便得考進仙門入門試的前三,既然以前淨明禪師考了十年,進了前十,那麽淨明禪師便是他目前最大的老師,多向他討教入門試之事,這筆與他的交易在葉紹白看來,卻是劃算得多。
想到這些,春夜的涼風再次把葉紹白吹得打了一個冷顫。
於是他剛剛準備跳下樹去回到房間,突然看到無極道閣的前門石道之上,一道暗影借著月光疾步而來。
那道暗影並不是碧雲湖莊的那些陰兵靈體,那道暗影身穿黑衣,面上蒙了黑布,體態輕盈,健步如飛。
葉紹白坐在樹枝之上,樹葉遮蔽了月光,所以一般人看不到他躲在樹葉之中。
無極道閣都是晚上閉閣,現在大門緊閉,葉紹白想來他應該進不來,準備去通知道閣中的道人有人夜襲,卻不想那道暗影根本沒有推門,而是站在門前邊的牆角,身形輕輕一躍,便跳上了圍牆,然後那個黑衣蒙面人蹲在瓦礫之上打量著道閣院中,發現四下無人才輕飄飄落入了院落之中。
這時應該已經到了醜時,如果這時候住處來了一個黑衣蒙面人,怎麽看都不是什麽善茬。
那黑衣蒙面之人正準備繼續往道閣裡面走,突然一道朦朧睡意的聲音響起:“你是何人?”
聲音來處是一個道人, 葉紹白對這個道人印象不深,也就見了兩面,好像是白天引客的一個道人。想來他應該是起床夜解,正揉搓著睡眼,想看清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竟然有一個黑衣蒙面之人夜闖道閣?
他發現此黑衣人是真人,準備大叫時,突然他的臉凝住了,像是發現了某些不一樣的東西,然後定定看著他,眼神透露著疑惑。
可是那黑衣蒙面人沒有多想,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沒等道人反應過來,一道寒芒便直刺他的心臟,那道人頓時間難以自信的望著黑衣人,口中含糊呢喃著什麽,然後慢慢倒下。
葉紹白看得呆了,這一切不過就發生在一瞬之間,那道人的生命就離開了人世之間。
那黑衣蒙面人抽出那道人胸口上的匕首,在屍體衣服之上擦幹了血跡,準備再次收入袖中。
葉紹白只是背上背了一把銅劍,木弓沒有帶在身上,他見不能遠攻,近戰也不一定打得過,於是他拔出銅劍,在樹上大喊起來:“殺人了,有刺客!”
那黑衣蒙面人四下找了找,發現竟然樹上有人,頓時露出一陣難色。
葉紹白接著再喊,然後把劍橫於胸前,怕黑衣蒙面人飛來匕首。
黑衣蒙面人只是微微怔了怔,迅速從懷中摸出一件東西。
葉紹白正想著李醒春和道閣中的一眾道人難道自己這麽大聲叫喊他也沒有聽到?卻突然聽到一道聲音,那聲音深入靈魂,葉紹白頓時覺得上下眼皮打架,意識恍惚起來,竟然昏昏欲睡。
接著,葉紹白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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