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穿梭、鬥轉星移,“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時間已經推移到永嘉南渡、東晉建立之後的八十余年。
洛陽城門之外,一行十余人組成的車馬隊伍駐足於前,久久不入城,這支車馬隊伍不甚豪華,放眼世上只能算是稍微中等偏上水平,這還是主人為了低調起見,親自選擇的一批中等裝備,但是在洛陽城外卻顯得格外顯眼。
洛陽城,幾經戰亂,已經破敗不堪,不複當年作為漢朝、曹魏、西晉政治文化中心的繁華,城門外行人稀少,行走之人也是毫無朝氣,一副死氣沉沉的景象,主人的這支“低級”車馬裝配相較於洛陽城這副破落之相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見,馬車之上走出來了一個孩童,約摸八九歲光景,衣著簡單但不失流暢飄逸,眉目之間雖稚氣未褪但也英氣十足,孩童走出馬車門看向前面騎在兩匹馬上的兩位中年男子中的其中一位,說道:“父親,我們已經在這裡停留了許久,為何遲遲沒有入城?”
中年男子回頭看了一眼孩童,臉上擠出一絲笑意,順勢下馬走到馬車之前,抱起孩童,將孩童放在馬上,自己也上馬坐在孩童後面,之後眼睛又注視起了洛陽城門,片刻之後,對著身邊馬上的男子說道:“車馬半月行程終於來到了洛陽,如今洛陽就在眼前,這半月行程我卻好像用了整整半生的時間。”
馬上男子是一個僧人,與中年男子年齡相仿,聽聞此言,亦是不無感懷,說道:“我等羈旅南朝,無時無刻不遙望故土,心心念念想要回來,此刻能夠站在故都之土地上實屬不易。”
“如今此次能夠順利成洛陽之行,還要多感謝謝安啊,淝水之戰後,苻堅大勢已去,北境重新分裂,我軍方可趁勢北上,重新收復洛陽,如今洛陽重新歸到朝廷之下,這樣我們才能如此順利並安全的抵達於此”
“但是不知道洛陽重歸正朔能有多長時日,百年以來,洛陽城頭變幻大王旗,先後經歷了劉曜、石勒、我朝桓溫將軍、慕容築、符暉等人,下一個十年洛陽的命運如何,尚未可知啊!”
僧人說的沒有錯,五胡長期紛爭,使北方陷入大亂之中,洛陽首當其衝承受戰亂浩劫,除了後趙和前秦重新短暫統一北方之外,洛陽一直是北方割據勢力相互之間以及南北之間激烈爭奪的地方。
公元320年前趙劉曜、後趙石勒及東晉三方爭奪洛陽,洛陽人口所剩無幾;
公元325年,石勒屯洛陽,駐金鏞城,公元328年劉曜、石勒戰於洛陽,330年石勒稱帝以洛陽為南都,石虎初年曾兩次修洛陽宮,未成而罷;
公元356年8月東晉桓溫由江陵攻下洛陽,屯軍洛陽太極殿前,旋即屯金鏞,洛陽屬東晉達九年;
公元365年前燕奪取洛陽,以慕容築為洛陽刺史,鎮守金鏞,洛陽屬前燕五年多;
公元370年前秦王猛率大軍攻洛陽,次年三月,慕容築投降;公元380年符堅派符暉鎮守洛陽,此後洛陽一直在符秦手中,此間,洛陽有過短暫的恢復;
公元384年,淝水之戰後,洛陽重歸東晉。
中年男子聽僧人如此說,言道:“你說的沒有錯,所以我們此次應該好好把握時機, 在北境遊走一番,好好看一看這殘破的華夏故土。”
僧人說道:“哈哈,有生之年別說走遍北境,就算能夠踏上故土,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南朝之人能有如此志向之人不在少數,奈何華夏殘破,北境虎狼之國林立,各方勢力格格不入,有這個想法的人想要實現這個願望可謂難之又難,但是如果實現,倒也不負此生!”
中年男子聽聞此言,哈哈大笑,看向馬上的孩童:“這個是我從小的願望,當然這也是為了滿足你的願望啊,你整天讀聖賢經典,對漢朝傾慕已久,更是對衛青、霍去病、張騫、班固等人向往不已,那就趁著這個機會帶你好好遊歷一番。”
“少爺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襟懷,實屬難得,他日成就必然不凡,作為父親的在如此世道面前能夠大力支持,付諸實際行動,足見浩氣,本僧我此次就舍命陪君子,陪爾父子遊歷一番。”
孩童聽聞父親和僧人談話間如此爽朗豪邁,心境也是頓時為之開闊,看向父親慈祥的臉龐,道:“謝謝父親,你是天下最好的父親!”
又看向僧人道:“也謝謝天下最好的大叔!”
僧人會心大笑:“哈哈,那如今我們就以洛陽為起點,好好規劃一番,開啟我們的北境之行吧!”
中年男子道:“甚好甚好,進城之後,還要勞煩你好好籌措一番才是啊。”
“言重了,何談勞煩之說?天色已經不早了,我等入城吧。”
中年男子再次看向洛陽城門,凝望著城門之上的“洛陽”兩個字,朗聲說出了兩個字: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