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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攝政》第21章 論革命提點英傑 點火種以待燎原(下、下下、…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學生受教了,我等確是狹隘了。既然王爺對革命了解得如此透徹,可否指點學生一二,該怎樣才能取得革命勝利,富強中國?”木憶山起身鞠了一躬問道。

  洪正維吃驚地看著木憶山說道:“振華?他怎麽可能……”

  就連李飛也是不解地看著木憶山。

  載伯涵也愣了,他沒想到木憶山竟會這樣問自己,問一個統治者怎麽推翻你,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載伯涵搖了搖頭:“我說過了,推翻清廷易,治理國家難,想要中國富強,憑你們革命黨,沒有可能!”

  “憑我們不行,憑你就行嗎?”洪正維怒了,“振華,你問他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我們革命革的就是他的命。哼,他為了保住權勢能給你說實話?你到底在想什麽?我們這麽多仁人志士追隨著孫先生還愁建設不出一個強大的新中國嗎?”

  “桐華,稍安勿躁,”木憶山對著洪正維正色道,然後轉向載伯涵道,“依我看來,王爺不是這種人,以王爺的心胸定會給學生一個明確的答覆。”

  載伯涵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還是說道:“不用想了,不可能的。你們這些革命黨要軍隊沒軍隊,要指導思想沒指導思想,組織不嚴密,成員良莠不齊,想要中國富強?還是省省吧。”

  木憶山一呆,沒想到載伯涵竟這麽說,洪正維則譏笑道:“看吧,我就說了,他怎麽可能這麽好心地告訴你,我看他就是沒安好心,說這麽多就是為了打擊我們革命的積極性,好能保住自己的權勢。”

  這會兒木憶山心裡也起了嘀咕,看向載伯涵的目光不由得懷疑起來。

  李飛這時起身問道:“敢問王爺是否覺得憲政可行?學生見泰西諸強國皆行憲政,日本亦是先立憲後強大而打敗我大清。學生聽聞太后已下旨重開變法,若是推行憲政,修訂良法,掃除弊政,興工商,豈不是就可以和日本維新一般富國強兵?”

  “立憲是需要的,”載伯涵點點頭,隨後有搖搖頭,“可問題根本不在立不立憲上,現在維新,哎!晚了!若是早二十年,哪怕是庚子國難之前,我還有信心維新成功。現在?病入膏肓,非猛藥不起作用,藥一猛必是革命!沒聽說過船小好調頭嗎?以日本的體量,維新相對簡單,就這樣還不是爆發過西南戰爭?中國是個大國,四萬萬五千萬人口啊,任何一點小事,一但乘以四萬萬五千萬就都不是小事了。況且治大國如烹小鮮,而國人現在如此急躁,恨不得一下子就能富強,就想憑著推行憲政、召開國會就立馬富強了?這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李飛失魂落魄,“革命是死,維新無路,難道中國就沒救了嗎?難道我等就只能看著祖國沉淪不成?不甘心呐……”說著說著,李飛竟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李飛這一哭弄得載伯涵手足無措,連忙上前和木憶山一起把李飛拉了起來,“快別哭了,我又不是說中國沒救了,有救還有救!”

  李飛被按在椅子上,收了淚問道:“王爺,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載伯涵連忙點頭應道。

  “那,那該怎樣救中國?”

  “革命。”載伯涵緩緩吐出兩個字。

  這些把三人都說迷糊了,搞不懂載伯涵是什麽意思。

  “王爺,可是您剛才不是說革命不行嗎?”李飛有些奇怪地問道。

  “此革命非彼革命,我是說他們的革命不行,沒說革命不行。”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洪正維聽這話又急了。

  “桐華,先聽聽王爺怎麽說的。”木憶山拉住了洪正維。

  載伯涵沒有接著解釋,反而問三人:“你們知道革命到底是什麽嗎?”

  李飛一愣,道:“是什麽?革命不就是造反嗎?”

  “哼,什麽造反,革命是崇高的,我們是推翻暴政。”洪正維不滿地說道。

  木憶山看到載伯涵不以為然的表情,便開口問道:“不知王爺有何見解?”

  載伯涵整了整衣服,重新坐了下來,說道:“既然都不知道,我就講講吧。要說革命就必須搞清楚另一個概念——階級。階級是人們在一定的社會生產體系中,由於所處的地位不同和對生產資料關系的不同而分成的集團。不太好理解是吧?我來給你們舉個例子吧,地主擁有大量的土地,這土地就是生產資料。佃農沒有土地,只能租種地主的土地進行耕作,他們只有極少量的生產資料,比如說鋤頭之類的工具。由於佃農租種地主的土地,地主依靠剝削佃農生活,這樣就分成了兩個對立的階級——地主階級和佃農階級。這樣說能理解吧?”

  從抽象的概念轉到具體的例子上,三人都理解了階級的含義,便紛紛點頭。

  載伯涵身體前傾叉著手,雙肘拄在膝蓋上,接著說道:“第一,革命是階級矛盾和社會矛盾激化的產物。在階級社會中,不同的階級之間存在著矛盾、衝突和對抗。比如說農村土地兼並,大量農民淪為佃戶,如此下來貧者愈貧富者愈富,而且地主通過高利貸等手段欺壓佃戶,以致許多佃戶甚至賣兒鬻女,甚至私設刑堂、草菅人命,這些你們都見過吧?”

  “沒錯,此等劣紳最是可惡。”木憶山和李飛點點頭,洪正維更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所以說,這就是矛盾,當這種矛盾、衝突和對抗大大激化時,就會發展為政治革命。想想歷代農民起義是不是這種情況,若不是被壓迫的活不下去了,又怎麽會反抗呢?所以說革命是階級矛盾和社會矛盾激化的產物,同時又是解決階級矛盾和社會矛盾的主要途徑和手段。”

  載伯涵停了停接著說道:“第二,革命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力行動。任何一個反動落後的統治階級出於自身利益的需要,都不會輕易地退出歷史舞台,都會竭力反抗進步階級的革命,千方百計地維護自己的統治。在這種情況下,進步階級只有通過暴力革命才能達到變革社會制度的目的。在舉個例子,到17世紀,英國的資產階級和新貴族已經得到了長足發展,而詹姆士一世一上台便鼓吹“君權神授”,即不把議會放在眼裡,又不關心海上貿易,不重視建設海軍;大大阻礙了英國社會經濟的發展。查理一世繼位後,專製獨裁,橫征暴斂,使英國社會的各種矛盾迅速激化。後來查理一世為了籌劃軍費,鎮壓蘇格蘭人民起義,被迫於1640年恢復長期關閉的議會。結果以議會起草了《大抗議書》,抨擊查理一世暴政,他們要求限制王權,取消國王的專賣權,監督國王和大臣的活動。查理一世拒絕接受《大抗議書》,最終導致了英國內戰的爆發。過多的細節我也就不多說了,你們在大學裡,有機會可以去查找一些更詳細的資料。總之,以新興的資產階級為領導的議會推翻了英國的封建階級的專製制度,1688年“光榮革命”標志著英國資產階級革命勝利,1689年的《權利法案》使英國確立了君主立憲製。從此英國的統治便從舊的封建貴族手裡轉移到了資產階級新貴族手中。”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來革命是社會的物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是人類社會歷史發展不可避免。因為它不是以人們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而是由社會矛盾運動規律決定的。”載伯涵說完這一通,看著眼前屏息凝神地聽著的三人。

  “呼。”木憶山深出一口氣,對著載伯涵說道:“想不到一個看似簡單的革命,竟然還蘊含如此深刻的道理。王爺剛才一席話真是令學生大開眼界,不知我中國革命又當作何解釋?”

  載伯涵思考了一下問道:“任何一個國家的統治者都是一個階級的代表,其統治是為了維護本階級的利益,我問你們,當今朝廷代表的是誰的利益?”

  “還能是誰?不就是你們滿人嗎?”洪正維張口就說道。

  載伯涵搖了搖頭道:“不對,雖然朝廷一直維護八旗的利益,但實際上整個朝廷所代表的是士紳地主階級。在中國雖然一直號稱天子至高無上,但實際上皇權並非無限的。東晉時‘王與馬,共天下’就表明了皇帝不過是門閥貴族的代表。到了唐代科舉興起,新興的寒門就與門閥士族展開了權力之爭,唐末的牛李黨爭就是體現。到了宋代,士紳地主徹底取代了門閥,文彥博說:‘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此後,哪怕改朝換代,真正統治中國的其實是士紳地主階級。正所謂皇權不下縣,你們可以想一下,再對比一下德國。鄉下的百姓出了矛盾是去縣衙告狀還是去找族長、鄉老告狀?是國法管用,還是各宗族家法管用?再問你個問題,我朝自入關以來最是稱得上是明君的是哪一位?”

  洪正維面露不屑,李飛則起身抱拳高舉說道:“那自然是康熙爺。”

  載伯涵擺手示意李飛坐下,搖著頭說道:“其實應該是世宗。”

  “他說的是誰?”洪正維小聲朝李飛問道。

  “是雍正爺。”

  見三人都不接便說道:“很意外是不是,世宗的名聲可以說很不好,什麽篡位、血滴子之說在民間一直流傳。可是你看看世宗在位期間廢除賤籍、整飭吏治、攤丁入畝、耗羨歸公、重用漢人、改土歸流、重視農業,你們覺得怎麽樣?可世宗為什麽名聲不好?原因其實很簡單,世宗得罪士紳了。國朝承前明之製,對士紳多有優待,尤其是官紳免除賦稅徭役。世宗發現了其中的弊端,一力推行官紳一體當差納糧,這一下子觸動了全天下士紳的利益啊,史書都是他們寫的,你覺得得罪了他們還能有啥好名聲嗎?不信邪的世宗甚至親著《大義覺迷錄》和全天下的讀書人打嘴仗,可結果你們也應該知道,高宗一即位就把這個政策廢除了。”

  “其實世宗算是幸運的,若是國家有難,你們願不願捐出家產?”載伯涵突然問道。

  “捐給誰?捐給這滿人朝廷?一個子兒都不可能。”洪正維不屑地說道。

  載伯涵頭疼地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跟這洪正維說話忒費勁。但又不得不說道:“就當是前明那會兒,你說捐不捐吧!”

  洪正維臉一紅,發現自己好像會意錯了,尷尬地說道:“嗯,那自然是捐了,別說捐家產,就是把自己這條命捐了都行。”

  載伯涵讚道:“好,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好男兒當是如此。”

  聽到載伯涵這樣說,洪正維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載伯涵又說道:“前明由於遼東戰事不得已屢屢加派,因為無法對官紳收稅,負擔就全落在平民頭上,最終引發民變。崇禎十七年,李闖威逼北京,可國庫空虛,崇禎隻得號召募捐。國家有難,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一個60多歲的老頭捐出了自己畢生積攢的400兩銀子。崇禎得知後,馬上給他賞了一個“錦衣千戶”之職。可是你們知道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們是怎麽做的嗎?”

  木憶山三人紛紛搖頭,這事他們還真沒聽說過,李飛則奇怪地問:“不是說崇禎的私庫裡有數千萬兩,他為什麽不用呢?”

  “哼,”載伯涵不屑地一哼,說道:“你聽誰說的?告訴你,為了補貼國庫,崇禎把宮裡的銅器都熔了,他的皇后帶著宮人靠做針線活度日,哪來的幾千萬兩。”

  李飛長大了嘴,他實在是想不到一國之君竟會混到這份上,木憶山和洪正維也是很意外。

  “不過這北京城還真有幾千萬兩,”載伯涵話頭一轉說道,“當時內閣首輔魏藻德捐了500兩,太監首富王之心捐了1萬兩,崇禎的意思是以三萬為上等,但沒有一筆達到此數,最高一筆隻兩萬萬,大多數不過幾百幾十而已。大家都在哭窮,有的甚至把自家鍋碗瓢盆拿到大街上練攤,有的在豪宅門上貼出‘此房急售’。真虧的他們想得出來,比現在這四九城的旗人老少爺們都會玩兒。”

  木憶山和李飛是滿臉的尷尬,洪正維更是騷紅了臉,這說的可謂是他們漢人。

  “收不到錢,崇禎急啊!就找到嶽父周奎,想讓他做個榜樣。給周奎封侯,希望他捐十萬兩銀子。周奎哭得死去活來說家裡窮得只能買發霉的米吃。最後,周奎捐了一萬兩。崇禎希望老丈人再捐一萬。結果周奎進宮找女兒周皇后求援,周皇后深明大義,要求父親為權貴們作出表率,拿出5000兩銀子給父親。周奎回到家,捐出3000兩,另外2000兩還扣下來自己留用。最終在李闖攻破北京的前八天隻募得不到20萬兩。李闖破城後拷略百官,竟抄出7000萬兩,7000萬兩啊!周奎家光現銀就有53萬兩,這還不算拉了幾十車的奇珍異寶!”

  洪正維惡狠狠地說道:“國賊,該殺!”

  “這就是所謂的士紳,只顧自己的利益。畢竟無論哪朝,都要依靠他們來治理國家,可銀子捐出去就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沒想到人家李闖不玩兒這一套,專向士紳下刀子。國朝定鼎之初,一邊是拷掠士紳的大西李闖,一邊是願意接納士紳的清廷,這就是當今朝廷能統一中原的原因,也是出了那麽多漢奸貳臣的原因,雖然朝廷維護八旗利益,可在更大的方面卻代表了士紳地主。現在為什麽要爆發革命?這是因為國門洞開之後,原有的自給自足的小農製經濟遭到了破壞,一部分士紳地主開始轉變為民族資產階級和買辦資產階級,他們及其迫切地需要社會產生變革,而朝廷由於保守派的存在,不能完全迎合這一需求,再加上要維護八旗這一特殊的利益集團導致不能放開手腳,反而阻礙了社會的進步。同時由於一次次的賠款,不斷加重百姓身上的負擔,這一切都是革命爆發的根源。”

  聽到這,木憶山三人恍然大悟,想不到中國的革命還可以這麽分析,聽得載伯涵繼續說道:

  “由於新興的民族資產階級和買辦資產階級力量比較弱小,要麽本身沒有脫離士紳地主階層,要麽依附於帝國主義,那麽這次由資產階級領導的革命,最多就是推翻皇權專製,卻做不到社會經濟的變革。因為他們的弱小,或是依附於士紳地主,或是本身就是士紳地主,這導致了他們沒有力量與不可能去推翻士紳地主階級,建立由工商資產階級領導新政權,使中國從一個農業國轉變為工業國,因為在這個過程中勢必要損害地主的利益。這也就是我說的你們的革命是不可能使中國富強的原因。”

  聽完載伯涵的解釋,木憶山和洪正維都感到很是失落,想不到自己孜孜以求的強國之路竟是一場空。但隨即兩人又打起了精神,木憶山問道:“那王爺說的另一種革命是什麽?”

  載伯涵看著木憶山問道:“聽說過無產階級嗎?”

  “無產階級?”木憶山頭一次聽說這個詞,他看看李飛和洪正維,兩人也是一頭霧水。

  “對,無產階級,一個與資產階級相對的階級。”載伯涵正色道,“你們在德國也看見了,整個國家有無數的工廠企業,國家的權力在這些資本家手中,全國六成以上的人都在工廠裡工作。資產階級和地主一樣也是靠著剝削積累財富的,而他剝削的對象就是工人。甚至和佃農比起來,工人不佔有任何一點生產資料,哪怕只是一個螺絲刀都是屬於工廠的,這些工人就是無產階級。由於現代工業的發展,這些發達工業國都因此形成了龐大的工人群體。德國還好,很多國家對工人的壓迫是十分嚴重的,二十年前在美國,工人們每天要勞動14至16個小時,有的甚至長達18個小時,但工資卻很低。馬薩諸塞州曾有一位鞋廠的監工說,讓一個身強力壯體格健全的18歲小夥子,在這裡的任何一架機器旁邊工作,我能夠使他在22歲時頭髮變成灰白。”

  載伯涵的話令木憶山三人震撼不已,他們從未想過工人的境遇竟是如此地悲慘。

  “就是這樣,工人們創造了財富,自己卻只能掙扎在死亡的邊緣。可是你們想過沒有,工人為了能夠在工廠承擔體力勞動,他們有著強壯的身體;為了能夠學會操縱機器,他們有著一定的見識甚至文化;因為工廠生產需要分工協作,他們可以團結合作;以為在工廠工作要遵守嚴格的紀律,他們養成了極強的紀律性。就是這樣一個有力量、有見識、能團結、有紀律的階級可能一直忍受壓迫嗎?”

  “當然不會,要是我早就反了!”洪正維朗聲說道。

  載伯涵點點頭,道:“沒錯,1871年 3月18日法國巴黎的工人階級舉行武裝起義,摧毀資產階級的國家政權,建立世界上第一個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巴黎公社。這是一場偉大的嘗試,雖然它最後被絞殺了。而相對溫和的還有1886年5月1日,美國2萬多個企業的35萬工人停工上街,舉行了聲勢浩大的總罷工。僅芝加哥,就有4.5萬名工人湧上街頭。這下,美國的主要工業部門便全部癱瘓,火車停運,商店關門,為的就是爭取八小時工作製,經過多次鬥爭,工人們最終迫使資本家們讓了步。這就是工人的力量。德國為什麽有那麽多保護工人的法律?德國有六成人口是工人,他們對巴黎公社產生了恐懼,害怕工人們會團結起來推翻他們的統治!”

  “在德國有位思想家卡爾·海因裡希,在他的著作裡深度剖析了資產階級社會。他認為人類社會的最高形態就是康密尼主義社會,是一個人人平等,共同勞動,沒有階級,沒有壓迫,按需分配的社會。是不是和我們說的大同十分相似?而在進入康密尼主義社會之前,他還斷言以無產階級為代表的社會主義社會必將代替以資產階級為代表的資本主義社會,最終從社會主義社會進化到康密尼主義社會。你們想想,在一個國家裡是無產階級人多還是資產階級人多?當佔多數的無產階級取得勝利後,國家不再代表少數人的利益,代表的是最廣大人民的利益,所有的政策都是為廣大人民謀福利,又何愁國家不會富強。”

  “康密尼主義,天下大同,確實令人心之向往。王爺,我明您的意思了,您是說只有由無產階級發動的革命將這原有的一切全部推翻,構建一個全新的社會,才能使中國走向富強之路,”木憶山說道,“可是中國也沒有那麽多的工人啊?”

  載伯涵見木憶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很高興地接著說道:“現在是沒有,可是現在朝廷不是在推行變法嗎?既然變法那就要興工商,中國的工人階級會迅速成長起來。雖然佔總人口的比例不大,但以中國佔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總量,中國工人的絕對數量不見得會少。何況你們忘了農民了嗎?”

  “農民?”

  “沒錯,就是農民,在中國由於人口多土地少,絕大多數的農民其實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都可以歸到無產階級之中,是工人的天然盟友。歷朝歷代為什麽農民起義頻發而從來沒有改變過現狀,只是在不斷循環?這是因為起義的農民們目光短淺沒有見識,不是被平定,就是權力落到了士紳手中。你們想想,前朝太祖貧苦出身,可他推翻蒙元時圍繞在身邊的哪一個不是士紳出身?可是當有著明確思想指導的工人和佔全國九成的貧苦農民團結在一起,這將迸發出多麽巨大的力量?只要工農聯合,在團結一切願意進步的力量,中國之崛起指日可待矣!”

  話一落音,木憶山便站了起來,正色道:“王爺此番令學生茅塞頓開,亦是指明我等革命方向,請受學生一拜。”說著變抱拳深揖一禮,李飛也趕緊起身行禮。洪正維站起來,神色複雜地看著載伯涵。他現在心裡十分矛盾,一方面載伯涵的風度、學識、思想覺悟都令洪正維敬佩不已,若載伯涵是個漢人他早就拜下去了,可偏偏載伯涵是個滿人,還是滿人王爺,這令他有些不能接受。不過,最終還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載伯涵沒有客氣,心之淡然地受了三人這一禮。

  行完禮,木憶山向載伯涵問道:“既然王爺對革命理解得如此深刻,又認為革命是不可避免的,也只有革命可以救中國,為什麽王爺不和孫先生聯手?以孫先生的威望,再加上王爺對革命的理解,難道不是更好嗎?”

  載伯涵搖搖頭道:“我說過的,孫先生的革命最多推翻帝製,不能使中國富強。”

  “可是不是還有王爺在嗎?”

  “那也沒用!孫先生身後是資產階級,也是要被推翻的,他們不會放任無產階級取得政權的,兩者之間必有一戰,這是不可調和的。況且以我的身份,你覺得革命黨會接受我嗎?”載伯涵反問道。

  木憶山沉默了,李飛和洪正維也無話可說。若不是親自與載伯涵交談一番,誰又會相信呢?

  載伯涵笑笑,道:“好了,哪怕是接受我,我也不會去的。在其位謀其政,我在這位子上或許能做更多的事,在社會主義革命來臨之前我還想努力一番,哪怕是你們孫先生的革命成功了,我也可以為今後夯實基礎。畢竟現在的工人階級太弱小了,還需要繼續成長。一但軍閥混戰,各方誰還有心思發展工業?到時勢必會影響工人階級的發展。你們說是不是?”

  三個人想了想,還真是這麽回事,畢竟工業發展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

  載伯涵又說道:“我剛才說的德國思想家卡爾·海因裡希以及他親密的戰友弗裡德裡希都已經去世了,不過有一個叫弗拉基米爾·伊裡奇的可以算得上是他們的衣缽傳人。他是個俄國人,是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的領導人,曾經多次領導俄國的工人運動,革命經驗豐富。而且他對革命理論也有著很深的研究,可以算得上是當今第一人。現在政治僑居在德國,這會兒他應該在慕尼黑主持《火星報》的工作。如果有時間我建議你們應該去找他聊聊,應該會有不少收獲。”

  木憶山和洪正維對視了一眼,沒想到載伯涵竟對這些事情如此熟悉,隨後對載伯涵說道:“既然王爺這麽說了,我們會盡快前去拜見。”

  這會兒載伯涵感覺肚子已經很餓了,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七點了,便朝三人說道:“時間不早了,我也餓了,我想你們也餓了吧?走,一起吃飯去。今晚就別走了,在這裡住下。”

  木憶山連忙說道:“不用了不用了,耽誤了王爺許久,又豈敢再做叨擾,學生等人這就告退。”

  “哎,別慌著走,聽我的,今晚就住下。我還有東西給你們,不過我得準備一下,明天早上再給你們。”載伯涵連忙攔住三人。

  木憶山三人互相看看,想不出載伯涵要給他們什麽,不過還是說道:“既然如此,學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隨後載伯涵領著幾人向餐廳走去。

  木憶山邊走邊問道:“王爺,學生一直好奇,王爺您為什麽穿著一身德國軍服?”

  “哦,你說這個呀,我和德皇打賭舉行一場演習,我可以用兩個連擋住兩個團的進攻。這兩天一直忙這事兒呢,在陣地上還是穿這西洋軍服才不會妨礙動作。”

  三人驚呆了,雖然不懂軍事,但知道幾百人阻擋幾千人是多麽的困難。

  “放心啦,我有信心,演習就在下周三,也就是12號,到時候你們可以來看看。”載伯涵輕松地說道。

  “到時有空,學生定來觀看。”

  到了餐廳,連林潮生也被請了過來。木憶山、洪正維和李飛吃得十分坦然,不時還能和載伯涵聊上幾句。還一直誇菜好吃,來了德國就沒吃過這麽正宗的中國菜了。不明就裡的林潮生就十分難受了,一直坐立不安,東西吃到嘴裡都味同爵蠟。

  吃過晚飯後,載伯涵把自己一個關在了屋裡,就連張壽都被他支了出去。

  載伯涵掏出電報又看了看,便劃著火柴把電報燒掉了。

  “這賊老天,淨給我添麻煩。不過大勢不可違,誰也別想阻止中國的崛起。老天爺不幫忙我就自己動手來,我倒要讓你知道人定勝天!”

  載伯涵一邊抱怨著一邊開始了文抄大業,也不能完全算抄,很多東西他都能倒背如流,也有自己的理解,不少內容還得根據現在的情況改改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木憶山四人向載伯涵辭行,載伯涵拿出一遝手稿叫給了木憶山,這是載伯涵花了大半晚寫的。

  木憶山結果手稿好奇地翻看起來。

  《康密尼黨宣言》

  《中國康密尼黨黨綱(草稿)》

  《中國康密尼黨章程(草稿)》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論十大……》

  《三個……》

  ……

  洪正維好奇地拿起最上面的《康密尼黨宣言》輕聲讀了出來:“一個幽靈, 康密尼主義的幽靈,在歐洲大陸徘徊。為了對這個幽靈進行神聖的圍剿,舊歐洲的一切勢力,教……”

  載伯涵趕緊製止了他,說道:“不要在這裡讀,先收好,回去慢慢看。”

  木憶山聞言慎重地把手稿收了起來,朝載伯涵道:“王爺,學生這就告辭了。”

  載伯涵點點頭,目送四人離開。看著四人的背影,載伯涵思量了起來:木憶山看上去很靠譜,洪正維有些衝動,李飛相對穩重,嗯,林潮生只是個打醬油的。這個組合看著還行,不過不能吧雞蛋都放到同一個籃子裡。正所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看來回國後自己也要好好準備準備。

  另一邊,木憶山等人來到了波茨坦火車站。

  木憶山猶豫了一下,便對洪正維說道:“桐華,你和海平說一說,讓他先自己回柏林吧。”

  洪正維一愣,問道:“怎麽了,振華?讓海平自己回去,我們去哪?”

  “去慕尼黑,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去慕尼黑。既然王爺對這位弗拉基米爾·伊裡奇這麽推崇,咱們就去會會他。”木憶山沉聲說道。

  “好,聽你的。”洪正維又轉過來問李飛,“宇翔,你去不去?不行就和海平一起回去。”

  李飛一臉不滿,道:“我為什麽不去,去!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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