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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途》第1章 山野村落【改】
  何為天?何為地?

  古語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地仿佛一個沉默的過客,渾然不在意天下間的喜怒哀樂,漠然注視著生靈的悲歡離合和滄海桑田,不關心,亦不偏袒。

  古語又曰:天高地厚。

  厚土播撒恩德,載物育靈,萬物以此為根基,繁衍生息,演繹五彩繽紛的世界;蒼天高高在上,雨露霜雪,風火雷電,為世間除腐創新,秉持最無私的公正。

  但,古往今來,又有誰能真正的了解這天地?

  王侯將相借天地之名行縱橫天下之事,文人墨客直抒胸臆感慨天地造物的神奇,販夫走卒心存畏懼和感激碌碌一生。

  甚至有聰慧睿智且有大毅力之人以敏銳的目光尋求天地間隱藏的奧秘,為己所用,或求力量改天換地,或求福澤長生不死,為別於芸芸眾生,他們自詡為修士。

  然則,天地仍靜默,不悲不喜,如視螻蟻。

  風雲變幻,歲月無聲無息地流逝,我們的故事就在這天地間的一角展開……

  南山,野人坡。

  野人坡,密林遍布,是南山外域一處山脈,傳說有野人時常出沒,尤其是山脈南側,故得名。

  山脈以北,樹木較為稀疏低矮,甚至也會有些裸露的土地點綴其間。

  北麓,一座小村莊若隱若現在山間,低矮的茅草屋零亂地散布著,不時傳來幾聲犬吠,讓寂靜的山村顯得更加的蕭索。

  這裡與世隔絕幾乎看不到出山的道路,唯一的羊腸小路也經常會被大雨衝垮。

  所幸在山坡上還有一些薄田,勉強能維持寨裡人的溫飽。

  這村子被村民口口相傳,稱為何家寨,但是卻沒有一點兒寨落的模樣,因為沒有防禦猛獸的高牆,也沒有必要,似乎山裡的野獸都看不上這片貧窮的土地。

  在樸素村民的觀念裡,似乎多子即是有福,何天的家似乎印證了這一點,相比於周圍的茅屋,多了些夯土院牆,勉強遮擋行人的視線。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何天何地兄弟倆都已年滿十三歲,可以幫襯著做些農活,身為獵戶的父親總能打到一些野味打打牙祭,甚至救濟寨裡的鄉親。

  寨子並不大,二三十戶,人口不足百人,加上都姓何,或多或少的總有些親戚關系,相處十分融洽。

  其實寨子歷史並不長,何父在兄弟倆幼時提起過,他倆的曾祖父一輩是從山外遷徙避世於此,由此可見寨子存在不過五六十年而已。

  “小弟,你說父親這次進山,要多久才能回來?”

  何地一邊用木板拍打加固院牆,一邊向院中歪脖子樹上斜倚著的何天說著話。

  “也許就是今晚吧,這都第三天了。”何天叼著草根懶洋洋地回答。

  “我說,何大地,你不就比我早出生半個時辰嘛,至於天天喊我小弟嗎?別忙了,天天收拾這些爛土牆,累不累!咱們寨子窮的連野狼都看不上,土牆差不多就得了,只要在院子裡擦洗衝涼不被看到就行了。”

  何地嘿嘿一笑。

  “反正也是閑著,說真的,家裡就那兩畝山田,再過兩三年,還真不夠咱們三個大男人刨食,我打算跟著父親去山裡打獵,這樣就不會挨餓了。哎!對了,我叫何地,不是何大地!”

  何地不滿地抱怨了一句,換來的只是何天不以為然的撇嘴一笑。

  說起來,這兩兄弟也是奇怪。明明是一母同胞,長相除了都是濃眉大眼有幾分酷似外,

其它的卻相去甚遠,性格也是迥然不同。  何地憨厚老實,而何天面相雖也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憨厚模樣,但眼睛總是滴溜亂轉,如猴子般閑不住,不知情的人很容易為外表所惑。

  兄弟二人的名字是寨裡的老先生所取。

  老先生約莫有七八十歲的模樣,在當世也算的上高壽,孑然一身,又粗通文墨,經常幫著寨裡鄉親取名或代寫代讀書信。

  也正因為如此,寨子裡村民的名字尚且過得去,不會出現諸如“大牛”、“丫蛋”、“狗剩”之類那般粗鄙賤名。

  寨子裡的人一生田地勞作,幾乎很少走出大山,最遠也不過是去深山打些獵物,因此讀書識字顯得可有可無。

  全寨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跟著學了一些,連簡單的書信也讀的艱難。

  也許,等老先生故去,便不會再有人教習識文斷字了。

  “大地,你還是好好種那兩畝山田吧,我打算等父親打獵回來,就打算和他說,讓他和三叔說一聲,我想去南通官道驛站當夥計。”

  “三叔家的春哥不是打算回來娶媳婦安家嗎?我去頂替他,也能掙點錢補貼家用,不然再這樣下去,你可真娶不到媳婦嘍!”

  何地聽完,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別看他才十三歲,依當下的習俗,男子十五六成婚也算是合宜,何家寨村落雖小,但周遭的山村羨慕這裡的安逸也樂意嫁女。

  說起驛站,也不過是皮貨商和獵戶進入野人坡山林深處打尖歇腳的一處茶寮,不多的幾間木屋在官道旁矗立,屋前的草棚供行人歇腳。

  雖是官家驛站,卻因無人願意來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受苦,開茶攤的三叔適逢其會被委以重任兼做驛長,俸祿微薄但有茶水錢幫襯,在寨裡人眼裡也算是“達官顯貴”。

  為了能夠勝任驛長,何三叔還特意跟著老先生學了一段時間,不至於人前丟醜。

  何天從小也常竄到老先生家,故也能識得不少字。

  “嘿!這人就怕念叨,你看是誰回來了?”何天跳下樹丫吐出嘴裡的草根向門外跑去。

  “大海,回來啦?這次的收成怎麽樣?打到什麽好東西沒有?”

  何天還沒有跑出門,便聽見村外晾曬種子的三嬸熱情的招呼聲。

  “嗨,最近不知怎麽了?山裡的動物好像受驚了,都在往深山裡跑,不敢跟的太遠,這不,就打到了一隻小野雞。”

  何地聽見那粗豪的嗓音,也慌忙放下手中的木板跟著何天一起衝了出去。

  門外一個年約四十的獵戶打扮的壯漢跨步走來,背上斜挎著一張木弓和一掛箭囊,腰間別著一把柴刀, 手裡還提著一隻捆扎結實的野雞。

  兄弟倆興奮地大喊:“父親,父親!”

  奔在前方的何天接過父親遞過來的獵物,何地搶下弓箭,一同伴著父親向院門走去。

  進得院落,兄弟倆將手中的東西撂在石桌上。

  “父親,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兄弟倆幾乎異口同聲地喊道。

  何大海驚訝地回頭,“怎麽了?你們有什麽事嗎?”

  何天看了一眼何地,搶著說:“父親,再過兩個月地裡播種完,我打算去三叔那裡幫忙,最不濟過兩三年也能給大地攢一個媳婦兒。”

  何大海低頭看著自己懂事的兒子,摸著何天的小腦瓜,遲疑半晌才說道:“小天,你想好了嗎?”

  何天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給你打招呼。你的性子活絡,出去見識見識也不會吃虧,家裡有你哥哥陪我就足夠了。何地,你有什麽要說的?”

  何地癟癟嘴,沒有回答。

  山中無歲月,轉眼兩個月過去了,地裡的耕種總算告一段落。

  這天一大清早,何天將一套換洗的麻布衣褲放入包裹裡,打個活結斜跨在肩上,隨父親走出院門。

  何三叔已在院外笑眯眯地等候,“好,那咱們這就準備出發!大海兄,放心吧,小天有我看著,不會有事的。”

  話畢,拱了拱手,轉身帶著何天沿著羊腸小路,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站在院門外,望著越來越遠去的小兒子,何大海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拍了拍身旁的何地,“放心吧,他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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