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天一夜的航行,在次日早上八點多,破風號緩緩駛入了珠江。
“快看,那船好大啊!”一艘漁船的船老大驚呼起來。同船的漁夫也紛紛望過去,幾名漁夫不由得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船好像不是木頭做的,倒是像鐵做的?”
“鐵船?你真敢想!鐵能浮在水上嗎?”
“難道是木頭外麵包了鐵?但是也沒有看到鉚釘啊!”
“那桅杆也真夠高的?那帆也跟平常的不同?這難道是西洋夷人的船?”
“這個船帆倒是像西洋夷人的船帆,但是船型不像,佛郎機人的船每年都要到廣州來,濠鏡澳那邊的夷船和這艘船不同。”
“會不會西洋夷人想來攻打廣州城?我們要不要趕緊去通知官軍?”
“虎門炮台就在那邊,官軍應該早就看到了,你操什麽心?那船上好像也沒有裝火炮,多半又是夷人來廣州城做生意的。”
“你們看甲板上那些人穿的衣服,倒是和佛郎機人有點像,但是又不同。”
“這麽大的船,航行的還這麽快,真是一艘好船啊,走,我們跟上去看看。”
“船老大,我們還是別跟上去了,萬一真的是西洋海盜怎麽辦?”
“瞧你那膽小的樣,要真是西洋海盜,早就朝我們下手了,你沒有看到船上的人在朝我們揮手?而且同樣是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倒是跟倭寇有點像,但是絕對不是倭寇,倭國可沒有這樣的船,從來沒有聽去倭國的海商說起過。”
轉眼間,破風好後面跟著一串船隻,有漁船也有貨船,都想跟上去一探究竟,看個新奇。
“大人,珠江口來了一艘大船,是以前從未見過的船隻。”一名小卒匆匆忙忙的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稟告道。
虎門炮台守備馬忠登上炮台的最高處,拿出他珍愛的單筒望遠鏡,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佛郎機人手裡買來的。
他仔細看了看,呵斥道:“慌什麽!這應該就是前幾天總督衙門通報說的前宋海商的大船。派艘快船前去核實,再派人去南頭海防參將衙門稟告。”
明末廣東地方軍事力量除了各地衛所之外,還有廣東總兵衙門、攜守潮漳副總兵衙門、南頭海防參將衙門、分守惠州兼海防參將衙門、東山參將衙門、西山參將衙門、分守雷廉兼海防參將衙門、分守瓊崖兼海防參將衙門、練兵遊擊衙門、廣州兵備道兼分巡僉事衙門、廣東巡視海道副使衙門等軍事機構。明中期以後衛所廢弛,特別是嘉靖以後基本轉為募兵製。如今負責廣州防衛的就是廣東總兵和南頭海防參將。
兩艘十槳飛船快速靠近破風號,一名甲長大聲呼喊,讓破風號停船核實身份。王國賢親自與來人核實身份,還送了來核實身份的把總一隻玻璃杯、一隻一次性打火機作為禮物。把總很是滿意,派一艘船回去報信,自己親自在前頭做引水員。
終於在中午時分抵達了廣州港,廣州站的站長何承光和負責四海商社的陳琛、蔡旭在碼頭迎接。之所以隻來了兩個人,是不想暴露太多廣州情報站的人員,跟海貿團的人員接觸,很容易讓別人懷疑情報站人員的身份。
碼頭來看大船的人真是人山人海,中國人就是愛看熱鬧,王國賢道:“現在碼頭人太多了,我們暫時別下船。”
何承光和陳琛、蔡旭登上破風號,何承光熱情的道:“歡迎,歡迎,王部長、周司長、汪處長早就期待你們來了。
” 王國賢笑道:“何站長這麽熱情的歡迎我們,怕不是惦記我們給你們情報站帶的物資吧。”
“王部長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們可是真心歡迎。這邊各大衙門我都打點好了,不會有什麽問題,跟葡萄牙人一樣,每年給官府兩萬兩銀子,而且出口到廣州的貨品照樣要交稅,不過我已經打點好了廣州市舶司,不會收我們多少稅的。這些官員只要自己賺飽了,哪管朝廷賺不賺錢。”市舶司的稅官要上船檢查貨物抽稅,破風號是現代船隻,不想讓土著看到船隻內部的情況,陳琛事先塞了銀子,只是領著稅官進貨倉轉了轉,駕駛室、火炮甲板等其他地方都沒有讓他看到,貨倉內沒多少貨物,象征性的交一些稅銀就直接擺平了。
圍觀鐵船的人群久久不散,直到夜幕降臨,人群才漸漸散去,大部分人員都留守破風號,只有貿易部、情報局的人跟著何承光上了岸。四海商社的店鋪就在城外,同樣是前店後院,貨倉就在店鋪的隔壁的一個院子,方便看守。四海商社已經在廣州本地招聘了掌櫃、夥計、護院、廚師等人員,只是四海鏢局還沒有搞定吳榮,只要搞定了吳榮,四海鏢局基本上也很快可以運營。
“東家,您回來了?”四海商社的掌櫃楊善看到陳琛、蔡旭回來了,就熱情的上來迎接。
“嗯,回來了,今天有貴客,飯菜準備好了嗎。”
楊善道:“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您回來了。”
陳琛又給周學述等人介紹道:“這位是楊善楊掌櫃,是我們四海商社聘請的大掌櫃,以前也是其他商社的大掌櫃,原本打算回家養老了,是我重金聘請回來的。”
周學述等人也客氣的像楊善打招呼,楊善有些不太習慣周學述等人打招呼的方式,只是笑吟吟的邀請人入席用餐。餐桌上因為有楊善在,也不太好談事,直到用餐結束後到了後院書房,幾人才坐下來談好。
周學述先開口問道:“貨品都準備好了嗎?”
陳琛道:“都準備好了,事先我們都經過了仔細調查,采購的商品都是在能在日本暢銷的商品,生絲,特等絲線、綢緞、棉布、瓷器、藥材、書籍等等。總計貨值三十萬兩白銀,明天就可以安排人裝船。還有十萬兩的貨是為了去越南貿易準備的。”
莊悅群問道:“按照其他海商的經驗,這批貨到了日本大概能有多少利潤?”莊悅群是貿易部外貿司銷售處的副處長。
蔡旭道:“根據商品不同,利潤也不同,但是大體在一兩倍利潤左右。根據調查,一擔白色生絲在廣州的進價是80兩,到了日本長崎大約能夠賣150兩左右。特等絲線在廣州的進價是140兩,到長崎的售價大概在370兩到400兩之間。綢緞在廣州的進價在1.1兩左右,到了長崎能夠賣到2.5兩到3兩左右。利潤非常高,在原時空根本不能想,大明對日本的貿易順差大的驚人,從日本進口的商品比較少,都是大規模出口。”蔡旭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商品清單、進價,還有預估的大概售價。”
周學述接過來稍微翻閱了一下,“那明天就開始裝船吧,也好早去早回。”
陳琛道:“要不要先逛逛廣州城,本時空的廣州城雖然遠不及原時空的廣州城繁華,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周學述道:“還是正事要緊,再說裝船也需要一兩天時間,這次隨船來的,還有不少給你們帶的建材以及柴油等物資。”
蔡旭道:“這些物資我等會連夜帶人去卸載,白天人多眼雜,而且來看鐵船西洋鏡的人太多了,比想象中的還要多。”
汪喬年道:“這次隨船來了兩名眼科醫生,破風號上有簡易手術室,攜帶的手術器械和檢查儀器也都在船是,比在陸上做手術方便些,最好明天就安排吳榮的母親做手術,白內障手術是個小手術,一般也就十幾二十分鍾就能解決,不過為了確保安全,兩名眼科醫生還是會在廣州停留一段時間,他們不會跟我們去日本,到時候搭船回臨高,自從上次馬嫋灣海戰繳獲了李魁奇不少船隻,以後往返廣州和臨高之間的運輸船會比較多。”
陳琛道:“我現在馬上去拜會吳榮,跟他協商一下,盡快安排他母親做手術。”
當晚陳琛成功說服了吳榮,其實也沒花費多少口舌,吳榮是個大孝子,只要能夠治好他母親的眼睛,他什麽都願意乾。
第二天一早,陳琛就帶著吳榮母子登上了破風號。吳榮雖然對破風號也非常感興趣,但是他更加關心他母親的眼睛, 坐立不安的坐在椅子上。
陳琛安慰吳榮道:“吳館主,我以我的項上人頭擔保,一定能夠治好你母親的眼睛,否則你就拿我是問,你先坐下喝杯茶,最多不會超過兩刻鍾,手術就能完成,差不多五六天眼睛就能看東西了。”昨天晚上陳琛主要就是跟吳榮解釋什麽是手術。吳榮見陳琛如此說,也放心了不少。大概二十分鍾左右,手術就完成了。因為白內障手術是局部麻醉,不是全身麻醉,做手術的時候人是清醒的。吳榮飛快的走到他母親身邊,關心的問道:“娘,你感覺怎麽樣?”
“兒啊,娘感覺還好,要謝謝這兩位大夫為我治病啊。”
“娘,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感謝兩位大夫的。”
吳麗萍趕忙道:“救死扶傷是大夫的職責,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我跟你們再說說注意事項,這隻手術之後的眼睛嚴禁外力碰撞、按壓、低頭、揉眼,午睡和夜間睡眠要平臥或向好的那隻眼側臥,這個眼罩一定要帶著,不能拿下來,以防傷眼,洗臉洗頭的時候要注意,不能讓水進入眼睛。一般三四天之後就能看東西了,但是完全恢復需要一兩個月左右。這幾天我們會每天上門去複診的,你們放心好了。”吳榮來的匆忙沒帶銀子,他感激的道:“陳掌櫃,只要我娘的眼睛治好了,你說的事情我同意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陳琛趕忙道:“吳館主,你言重了,這事之後再說,先送你母親回家去吧,現在把眼睛養好了最重要。”吳榮感激的點點頭,說句大恩不言謝,背著老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