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安城。
風起百花落,人行心安樂。
寬闊的街道上此時充斥著絡繹不絕的人群,嘈雜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響亮。
季陵支好架子,擺好桌子,走到一旁的粥鋪,敲了敲桌子,道:“老張,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從粥鋪裡面探出個頭來,道:“這不是來早點,多掙些錢。”
季陵衝老張笑了笑,轉身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婆婆站在人群中左顧右盼了許久,瞅了瞅季陵這邊,徑直向季陵走了過來。
“你這寫信嗎?”老婆婆駐著拐杖,佝僂著腰,問。
“寫。”季陵隔著桌子扶著老婆婆坐在自己對面,“老婆婆你想給誰寫?”
“給我兒子寫封家書,他一個人在外乾活不容易。”
“你想怎麽寫?不如你來說,我來寫。”
老婆婆扶著椅子往前坐了些,胳膊撐在桌子上,“就寫讓他一個人在外別太累了,他寄回來的錢夠用,我和巧兒都挺好的,巧兒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來,將來一定能生個大胖小子,到了年關早些回來,在家過個好年,到了那時候,巧兒也差不多要生了,就不用再離家太遠,在家附近找個活乾,也好照顧孩子和巧兒。”
季陵停下筆,問:“沒了嗎?”
“沒了,就這些吧。”
“好。”季陵蘸了蘸墨水,繼續寫著。這時,一個工人模樣的男子走了過來,靜靜地站在老婆婆身後,一聲不發。
過了大約半刻鍾後,季陵停下了筆,拿起寫好的信,吹了吹,遞給老婆婆,“你來看看,行嗎?”
老婆婆接了過來,折了兩下,道:“我也不識字,不用看了,多少錢?”
“三文錢。”
老婆婆摸出三文錢放在桌子上,“謝謝你了。”
“應該的。”
老婆婆拿起靠著椅子的拐杖,身後的那個男子向前一步扶起老婆婆。
“謝謝。”老婆婆道。
男子點了點頭。老婆婆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離開了。
季陵收起三文錢,對男子笑道:“坐。”
男子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你也是來寫信的?”
“嗯。”
“想寫什麽?你來說,我來寫。”
“給家裡寄封信。”男子的聲音顯得有些粗獷,“我直接說就行?”
季陵點了點頭,“直接說就行,我會把你說的話寫下來,當然少不了一些修修補補,不過大致意思不會改變。”
“知道了。”男子頓了頓,“爹,娘,我在這的工作挺好,每天的工錢也不算少,自從初春來到這,我已經掙了不少錢,給自己留了一些,又買了兩塊布料,給你們兩個冬天做衣服用,李哥準備秋末便回家,其余的錢我讓李哥回去時同布料一同捎回去了,今年我就不回去了,明年再回,天開始變涼,爹的腿注意保暖,別再凍著了,爹,娘,你們兩個照顧好自己。”
季陵抬起頭看了男子一眼,男子揉了揉眼睛,道:“就這些,沒了。”
“好。”季陵隨即埋頭揮毫。
“你做什麽工作的?”季陵問,也不抬頭,依舊在寫著。
“在碼頭當搬運工,做些苦力活。”
“今年過年不準備回家?”
“不回了,趁著這個時候多掙些錢,好回去娶個媳婦。”男子的臉紅了起來,略顯拘束道:“爹和娘的年紀大了,
總該讓他們早些抱孫子。” “挺好的。”
信寫完了,季陵風幹了筆墨,遞給男子。
“三文錢。”季陵道。
男子掏出三文錢付給季陵。
“明年早點回家。”
“會的。”
男子步入人群,消失在源源不斷的人流中。
人在外,身不由己。
手上乾著活,心裡想著家人,每想一次,便是一次煎熬。
季陵歎了口氣,趴在桌子上,等待著下一位客人。
“老季,我快死了。”一道聲音從天邊傳來,街上的人依舊在做自己的事。
季陵直起腰來,自言自語道:“這家夥怕是麻煩不小,不然也不會用傳音符告知我。”
季陵從身上拿出一張道符,在上面寫了個“鎮”字,接著向天拋去,道符立即化作流光飛向天邊,轉眼隱沒在天際,無影無蹤。
季陵匆忙收起桌子放在粥鋪旁邊,大聲道:“老張,我有事先走了,東西放在你這。”
“行。”
季陵轉入一個偏僻無人的胡同,馭風而起,直衝九天雲霄,向柳浮塵的方向飛去。
山坡上,柳浮塵召回了插在灰袍人身上的劍,此刻正一手撐著地,坐在地上,另一條胳膊搭在蘇予之身上。
“你剛才扔的什麽?”蘇予之好奇道。
“傳音符,叫人用的。”
“叫人?你叫的人怎麽現在還沒來?我們可快死了。”蘇予之焦急道。
“我怎麽會知道。”柳浮塵瞪了他一眼。
黑袍人已經近在咫尺,這個距離,按照他們的速度,轉瞬即到,便也是近在咫尺了。
“不愧是柳浮塵,都這樣了還能殺一個踏雲境,不過還是可惜,可惜你沒有機會逃走了。”黑袍人搖了搖頭,似乎是在惋惜。
匕首重新出現在黑袍人手上,黑袍人桀桀笑著,聲音刺耳,“從此世上再無柳浮塵。”
匕首脫手而出,射向柳浮塵。 在匕首距柳浮塵一尺時,一張道符從天而來,落在柳浮塵面前。匕首勢不可擋,猛地撞上了道符,在相撞的一刹那,道符化作一個“鎮”字,壓向匕首,匕首繼而停滯不前,光澤漸漸淡去。
這時從天傳來一道人語,“仙徒可真是越來越猖狂了。”
黑袍人招回匕首,冷冷道:“季陵。”
季陵從天而降,落在柳浮塵二人身前,收回道符,不屑道:“怎麽,你們幾個都受了傷,還想和我再打一次嗎?”
“哼。”黑袍人冷哼一聲,轉身向遠處飛去,青衣人與其余兩個清塵境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你怎麽來這麽慢?”柳浮塵忿忿道。
“我不得把攤子收拾好。”
“我差點死了你還收拾你那破攤子。”
“這不沒死嗎,再說攤子如果壞了,回去我老婆可饒不了我。”季陵道:“你怎麽弄成這樣?”
“被困在幻陣裡了,來了三個踏雲境,五個清塵境,五個洞虛境,我殺的就剩剛才那四個人了。”柳浮塵把手裡的母石遞給季陵,剛才的那株草便是母石。
“竟然出動三個踏雲境,他們這是要必殺你啊。”季陵把玩了一陣手裡的母石,“子石呢?”
“你找找,應該就在這附近。”
季陵把真氣注入母石,輕叱一聲,“破。”
母石突然變得黯淡無光,忽而又明亮起來。
乾枯的天地裡,一顆乳白色的石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找到了。”季陵笑了笑,一揮手,子石向他手中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