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大街,加沙漫步之上,視線一一略過周遭的景物,注意力卻是集中在了手中的鐵皮――姑且這麽說吧――上。這東西還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以至於對於異世界的風土人情都有點興致缺缺。倒也是不奇怪,如果你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夢中之物出現在現實,你估計也是這種感覺。最讓人著迷的就是這種神秘感,畢竟好奇是動物的本能。
“算了,看了自己一個人瞎琢磨無論如何也是拿不出成果來的,還是先得從這個世界本身入手,待會想辦法從當地人口中套點情報出來吧。”這樣自言自語著,加沙最終還是有些喪氣地收起了鐵片。當然了,他這人對於解密還是很苦手的,在地球的時候玩這種遊戲時是屬於沒有額外提示就怎麽樣也解不出來的類型,倒騰了這東西一晚上,他得出的唯一結論是看起來跟碎了的暖水瓶內膽有點像...
這家夥的智商基本上也就這個水準了。
對於初到異世界的旅者來說,最優先的行動當然是收集相關信息。謀定而後動,自然,要是先沒個打算,什麽事都乾不起來。這當然是要根據界旅者去往不同世界時所持有的目的,每個人的思維方式都有所不同,而對旅者來說尤甚,能脫離自身原生世界出來流浪的莫不是人中龍鳳,即使有些僥幸因素,但要在無數的世界間生存下來而且活得風生水起,沒兩把刷子那當然是不行的。即使加沙這樣看上去那麽不著調的家夥,能力也遠非凡人可比。根據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采取的措施自然也不同,比如說要走征服戰爭路線的,這會兒就該開始無雙了,若是想一路攻略充實后宮的,那也要尋找目標了。當然,也有什麽都不想乾純粹是為了觀光的,加沙本來也有這種想法,可現在這爛鐵片突然橫插一腳,他倒是沒辦法再清閑下去了,不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大概是沒辦法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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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在哪一個世界,都會有著這樣一種神奇的公共場所,它從來都開在巷子裡七拐八彎的角落,它的主營業務范圍不甚寬泛,但卻幾乎什麽東西都能賣上一點。來往於此的人也是千奇百怪,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不論性別年齡,甚至不論種族,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很閑,能什麽都不乾就在裡面坐上一整天。除此之外,裡面還有不少平時人模人樣、就專等著看似好欺負的外地人一到立刻開始二五八萬挑事挑到飛起的小混混。
對,這地方不是老年幹部活動室,而是酒吧。
之所以會有這樣奇怪的聯想,還是因為加沙為了打探消息初到此地,立刻就遇上了惡棍挑釁這樣的戲碼,實在是有點想感歎這套路之老,情節之爛俗,令人難以吐槽:外鄉人看起來就那麽好砍麽?穿得奇怪點就真的那麽吸引注意力?莫非真的要穿得像本地人一樣才能完美融入環境?這樣想著的加沙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夥小混混的著裝.....決定還是不要這麽做算了。朋克式的皮質背心,帶著至少兩斤鉚釘和三四十條銀鏈子的黑色皮褲,雞冠頭五顏六色,衝天而起至少半米高....就這麽一身自己穿著心累降品味不說,還很容易引起富有社會責任心的路人群眾的注意...
這麽說來莫非這些其貌不揚的小混混在後現代式的外表下還隱藏著一顆堅定的內心?加沙不由得重新審視了一番面前的一眾人。
然而就在他移開視線的這一小會兒,對面就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喂,說你呢,看什麽看?老子問你話呢!”為首的小混混拋了拋手中的匕首,“本大爺這身行頭可是很值錢的,你打算怎麽賠啊?”
周圍傳來陣陣低聲嗤笑,這讓小混混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加沙沒有第一時間回話。酒館無賴就是這樣的東西,雖然很沒新意,但無論什麽地方似乎都是這個老套路:一分鍾前你才剛剛注意到他,他卻已經可以誇誇其談你是如何損害他的消費者權益了。
“就你身上這條...這條...抹布?”加沙盡量用了比較委婉的語氣,然而還是不出意料地引起了酒客們的哄堂大笑。
一片歡聲笑語中一眾混混怒氣眼看就要爆棚,而加沙卻是話鋒一轉:“行啊,我賠你一枚金幣。”
混混首領一臉茫然:這什麽情況?這家夥還當真打算給錢了事不成?你又是無視又是嘲諷的不應該是打算開打了麽?
我剛準備搓條放技能你就給老子轉話題,能認真點?
加沙沒再說話,而是真的摸出了一枚金燦燦的錢幣。邊上的人一看,心說這還真是金幣,雖然大了一圈圖案也不認得,卻是真金不假,想來是這外鄉人那邊流通的東西。倒也不假,這是加沙原生世界那邊流通的金幣,他剛到這邊,沒來得及去搜刮金銀細軟,隻能用老家那邊的錢。好在這世界金子也是通用貴金屬,而且更重要的是這邊地域差異比較大,各種大大小小的割據勢力多如牛毛,貨幣版式也是多得一批,不然要是個統一的世界這東西還真有可能穿幫,使用奇怪貨幣的外鄉人,怎麽想都很容易會引來條子啊...
又果斷跑了題的加沙毫無這方面的自覺,感慨地拋了拋手中的金幣,卻沒有給錢的意思――而是打了個響指:
金幣突然熔化。
純度極高的金,一瞬間化作了緩慢流轉的金水,發出熾白光芒的同時,在年輕人手心之上聚集成一小團,仿佛一顆微縮的太陽。熔化金水的射流洞穿了混混首領的胸口,留下一個前後透亮的燒焦豁口。
笑聲戛然而止,喧鬧的酒館轉眼寂靜如死。
“這樣夠了嗎?”加沙微笑。卻無人應答。
“...這位客人,您這樣...我們這小店,很難辦的啊...”良久的寂靜,酒館老板終於躊躇著上前,看著加沙,視線不時掃過地上那具胸口被開了個駭人大洞的人形,一臉為難, “您看這東西...實在是..”
“啊,抱歉,有點欠考慮了,”加沙還是一臉微笑,如果無視他剛才的所作所為,倒也勉強算得上和氣,“雖然如此,還是看在掌櫃的面子上,饒這家夥一命吧。我還是比較好說話的一個人呢。”
一眾酒客看看地上的屍體,沒人搭話。雖然地方亂是亂了點,也有過一言不合就拔劍砍人的怪客,但砍完人之後還這麽不當一回事的...好吧,也是有,隻不過不是神經質就是腦子有問題。
本質上都不是正常人呐。
“好吧,這次算你走運。”加沙自顧自地說著,伸出手來。右手遙指,緩緩掃過地上的屍體――
毫無異象,毫無征兆,混混首領重新站了起來。他的身上還帶著那個恐怖的傷口,但已經不再出血了。傷口處撕裂的肌肉不複先前的焦黑,如同臉上一般、從裡到外透出蒼白的顏色――除了濃重的死氣以外,他幾乎與生前全然一致。
混混首領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重獲新生”的自己,而後與酒館內的其他人一樣、用同樣驚駭欲絕的目光望向加沙。
這次的沉默長一些。如果說先前僅僅是單純的寂靜,那麽現在,這寂靜中便有了畏懼甚至恐懼的意味。
“...亡靈...召喚...”酒館的角落,有顫抖著的聲音低語。
加沙沒有理會。
“好吧,現在該消停些了吧?至少留給我安靜的私人空間,好了,就這樣。”加沙打了個響指,自顧走到一張無人的長桌邊坐下。
沒有人再多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