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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羈旅者》18 為了生存
  寬敞的大廳裡,礦場主雷納正滿臉憤懣地來回踱步。

  時不時抬起頭,目光越過廳門望向火光衝天的遠方,每當看見那毫無變化的紅色光焰、聽見隱隱約約從那邊傳來的喊殺聲,他的心情便越發糟糕,忍不住重重地歎息。

  “你也差不多歇會兒了吧,光歎氣可不能讓屍潮退去啊,”他的身邊,坐在軟椅上的老法師法蘭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出言勸道,“除了折騰自己,還能怎麽樣呢?”

  “要不然我還能怎樣?又不能衝出去抽他丫的,又不能讓那幫混帳東西給我滾到天涯海角去,我就隻能在這裡乾站著!你還在這說風涼話!”因為心中實在是憋得慌,雷納的語氣衝了很多,放到平時他肯定不會這麽跟法蘭說話,雖然他知道年事已高的老法師不會因此生他的氣,但法蘭畢竟是引導他走上修行之路的老師,更是在建立銅礦鎮之後一直輔佐他,早已失去雙親的雷納就是由法蘭從小養到大,對於這位亦師亦父的長輩,他無論如何是不會這麽失敬的。

  但他現在實在是氣得不行,自己的小命不能攥在自己手裡的感覺太糟糕了,何況他的脾氣本來就是這樣一點就著的類型――要是著急乾上火能有用的話,他現在估計早就脫困了。

  法蘭哭笑不得。他是知道自己這徒弟到底是個什麽鳥脾氣的,即使現在火燒眉毛,不知為何他還是想笑。

  “造成現在這種情況,怎麽看也是有你的責任在裡面啊,”老法師數落道,“你想想,要不是你自己下令先把老人孩子用傳送法陣轉移走、還強行用光了純粹魔力水晶,你還至於被困在這裡?”老人說到這裡,劇烈地咳嗽起來,還不忘教訓雷納,“又想當英雄又想安全脫身,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當時不聽我勸告把傳送法陣能量耗光的是你,現在因為逃不出去在這乾上火的也是你――咳咳咳,你這臭脾氣,什麽時候才能改改?”

  被老師說到這份上,雷納這暴脾氣倒是很識趣地沒有多嘴,他先是隱晦地看了法蘭一眼,注意到老人的身體似乎並沒有什麽問題,才放下了眼底的一絲擔憂。想到剛才老師的話,又有些心頭髮悶,猶自嘴硬幾句

  “嘖,又不是我的問題,不讓那些礙手礙腳的家夥先走,難道還讓老子先撤不成?老子可不是那些個沒有別人幫忙就活不下去的弱渣!”

  不錯,雷納雖因天資不足無法走上法師之路,但卻是個有兩下子的戰士,身為銅礦鎮的領主――姑且這麽說吧――他的實力大概是中階左右,僅次於接近高階的守衛隊長,是鎮子裡排行第二的職業者。

  當然,還要刨掉法蘭,一個無限接近於高階的法師放在哪裡都是戰略級的存在,盡管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傳奇施法者相比差遠了,但在這種戰場之中法蘭的確可以算得上是“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但即使如此,整個鎮子包圓了也隻有五個中階職業者,外帶三四十個低階職業者,以及百十來個受過訓的士兵和幾百號基本上無法形成戰鬥力的礦工。這種程度的武裝力量,放在凡世對付一個男爵領算是綽綽有余了,然而要是把對手換成無死無畏的死靈...

  就如現在大家看見的那樣,能夠自保的時間小於等於二十四小時,銅礦鎮這些人突圍的可能性大概比相同數目的地精略高,約和侏儒持平。

  說人話,就是“能選擇的只剩下坐著等死”的這種程度。

  大廳裡又是一片沉默,

雷納和法蘭皆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這種情況還不能讓他們放棄求生,至少要想個法子才行。  “說起來...我倒是想起一些東西,”老法師摸著胡子,話語間有一絲猶疑,“當初在建立這個聚集地的時候,我和蘭蒂盧斯大師是留有幾條後路的,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建立了兩個傳送法陣。一個自然是你宅邸後院的那個,用來給你這混帳東西帶著一家人跑路的,設計之初就不是用來給大量人員逃生的通道,剛才你也看到了,一到規定人數直接就燒了,至少三天之內無法再用了。”

  雷納皺起眉毛。“不是燒了麽,怎麽又說之後還能用?”他有點不能理解。如果法陣還能用的話,為什麽不現在就啟動把人都給轉移走?這一次要是能逃出去,誰還管它會怎麽樣?徹底完蛋了他雷納也不在乎!

  當他向法蘭提出這個問題之後,不出意料地收獲了老人劈頭蓋臉的一通狠罵。

  “老夫早就知道你這混帳小子對法術的理解簡直是狗屁不通,就算來個學徒估計都比你強,這種沒水準的問題也就你能問得出來,咳咳,真是不成器!”法蘭再次因為情緒過度激動而咳了起來,不過稍稍調節了一下己身體內的魔力流動之後,他還是仔細地給雷納解釋了起來

  “傳送法陣並非隻是建立兩座法陣再注入魔力那麽簡單,作為空間系法術的一種、而且還是可以半永久存在的穩定形式,法陣提供的隻是保持穩態的魔力來源,同時設下此地‘開放’形式的空間道標。就好像是一座帶著燈塔的碼頭,能夠為航道上的船隻提供入港的泊位。但若是穩定型號的傳送陣則需要建立一座連接兩座法陣的‘橋梁’,如同穩定的航道,使得人可以來去自如。

  “但說到底,這些橋梁也不過是一種特殊的法術模型,它們就像普通的法術模型一樣,一旦因為施展數目過多便會導致過載,必須要重新載入法術模型才能夠再次使用,

  “承擔我們這裡的這座法陣與所聯通的另一頭之間鏈接的那組法術模型已經過載,而且難以短時間恢復――重建這種類型的法術模型事實上是要比加載一個全新的法術模型還要給困難的,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的話一個小時就能搞定了。當初我和蘭蒂盧斯大師倒是在另外一處地方共同建立了一座負荷量更大的,然而因為安全考慮設置在了後山下面。去哪兒的路上現在樂觀估計每平方米擠了至少得有七八個骨頭架子,根本到不了。何況它因為廢置太長時間一直沒用,並不在激活狀態...”

  雷納一直聽著法蘭的講述,聽著聽著忽然就開口問道:“那,老師,如果將現在宅子裡面那個法陣和後山那座鏈接起來,是不是就能傳送到那裡去了?”

  法蘭一下子就呆住了。

  “G?”

  倒不是說雷納的設想怎麽樣,而是法蘭自己都不曾往這方面想過,弟子一提出這東西,他下意識的便要呵斥一聲叫他不要亂想,結果――

  老人仔細一想,沒毛病啊!

  自己之前怎麽就沒注意到這個方法呢?

  說到底傳送陣還是傳送陣,一來沒有實質性的損傷,二來建立一個鏈接又花不了太長時間,這個方法的確是有實際價值的。隻不過法蘭畢竟是個法師,修了大半輩子的法術,本來在這方面的天賦也就中下遊,說不好聽的,他這麽多年的功夫也就憋出半桶水來。而相比他最精通的法術領域,法蘭的戰略眼光就更糟糕了,他一直提防著鎮子外面的屍潮,哪能想得到繞過封鎖從屍潮眼皮子底下逃生呢。老人家七老八十的了,雖然是個半路出家的施法者,腦子也不怎麽靈光了。

  相比之下雷納在戰略方面的能力卻是能打一百分的水準,白手起家在這荒地折騰出一座銅礦鎮,他當然不是傻子,這方面老法師反而考慮的不如他了。

  雷納也沒多說話,隻是在靜靜地等著師傅估量個結果出來。法蘭撓著地中海旁邊碩果僅存的幾綹白發,表情陰晴不定,在雷納看來大概就像是賭桌上的亡命徒那樣――不拚這一把就是輸光老本,但說不定還有命在,showhand的話卻有可能一夜暴富――

  於是他也知道不用等法蘭的答案了,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師傅是個什麽家夥了。這種問題,他們兩個的答案都會是同一個。

  “幹了!反正就這一條路了!”終於,法蘭還是用孤注一擲的語氣惡狠狠地說出了雷納早有預料的答案。後者松了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老師這麽說,就代表至少在理論上這個計劃是可行的。

  但他的下一句話又讓雷納好不容易落下去的石頭又瞬間提了起來:

  “不過,這件事,風險很大!”

  法蘭一邊思索著,一邊將原因告訴了雷納。

  “那處傳送陣的確可以用作鏈接終點,在兩者之間構建一個鏈接,對於我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但是,那處法陣原本就不是為了日常運輸而設計的,它的作用是讓銅礦鎮在山窮水盡之時有條能夠運走大宗資源的後路,設置在這樣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因為最近幾年太過安逸而得不到有效維護,本就容易損壞。何況蘭蒂盧斯大師當初還考慮到隱蔽的問題,使用的基礎完全是植物系,要是有個高階施法者說不定能遠程激活――反正我是沒辦法。

  “要是想將其激活,必須要用到生命水晶將之修複,這就必須親自去到那邊,”法蘭每說一句,雷納的臉色就越差一分,等到最後徹底是綠了,“你說怎麽辦吧。”

  雷納現在的心情何止是天人交戰,簡直是天人全面戰爭了。事情並非沒辦法解決,但解決它的難度和代價都很高:

  他們需要一個能夠穿越防線突破激戰區抵達法陣所在位置的敢死隊員,他將攜帶生命水晶並修複法陣使其恢復工作,接著法蘭會建立鏈接,並組織剩下的人逐步收縮防線按批次撤退。

  大概就是這樣了。

  然而雷納的表情還是糾結得不行,大概就是“身患重病的兒子忽然一夜之間痊愈、但醫生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不是親生的”這樣的情況。

  任何一個堅信自己頭頂上不帶綠色的有識之士大概都會面色複雜。

  他當然不能自己去,他要是瞎嘰霸亂跑的話銅礦鎮一準會崩掉,身為沒有貴族身份但擁有實際權力的領主,他必須留下來主持大局;法蘭雖然是這個鎮子最高級的戰鬥力,但戰略兵器畢竟不是用來衝鋒陷陣的,他的正面戰力和生存能力也就和四分之一個雷納相當;至於其他中階職業者...現在防線那邊就已經人手不足了,再抽調職業者去執行這樣的任務,如同釜底抽薪。

  “......”被這樣的現狀急得頭大如鬥的礦場主環顧一周,連營寨裡的衛兵都全部調上了前線,也就是說現在這裡唯二的戰鬥力就是法蘭和他自己,哪裡還有人可用?

  “我來吧。”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雷納應聲望去,走上前來的是原本一直蹲在那堆準備轉移的物資旁的一名礦工。說老實話雷納對於鎮子上的勞工們真的沒什麽印象,雖然他會不時巡查礦井,但又不是整天都呆在那裡――但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個人多少有些眼熟。

  他的衣著如其他勞工一般破爛,或許原本是件像樣的白麻布短衫,但長年累月沾染的礦渣和塵灰、油漬之類的使得它幾乎完全成了黑灰色。面龐黝黑,一頭亂麻般的黑發,骨架極大,筋骨之強健讓人第一眼便油然而生“哦,這大個子真當是個天生的人形野獸”這般感覺。令人印象深刻,特別是身上那股甚至可稱為凝而不散的汗味。

  不會有比他更像勞工的勞工了,雷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如此想道。

  但當雷納和他對上眼神的時候,他又瞬間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結論。或許天下再沒有比他更不像勞工的勞工了。就因為他的眼神。雷納總覺得他很眼熟,事實上他的感覺確實沒有錯。如果他能夠從第三人稱視角看到自己的話,就會發現他們兩人的眼神是如此之相似。

  為了“後生”,完全不在乎是否“置於死地”的決心都從眼裡透出來了。

  “我總該做點什麽了。”馬克這樣對礦場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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