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潭黑水越翻騰水花越大,最後整個潭水像開了鍋似得泛起巨大的水花,水花濺起無數泡沫,大大小小的魚兒競相躥出泡沫躍上空中,有許多魚兒乾脆跳到了岸上,在泥土上掙扎著。
深潭四周樹叢間的鳥獸也受到了潭水的驚擾,紛紛逃了出來,四下散去。
習遊引和赫倪黎他們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竟忘記了趁此時機逃走,隻傻站在那裡看著湖水。
終於,隨著翻騰的潭水,一隻巨大腦袋從深潭中冒了出來,這是一個鬥大的腦袋,看上去就跟一條大黑蟒蛇的腦袋一樣,隻是在這個腦袋頂上長著一支犀牛角一樣的犄角,那獨角漆黑油亮,足足有半個人長短,就長在了兩隻眼睛的正中央,看上去高傲而神聖。
“什麽鬼東西!是龍嗎?”習遊引隨口問道。
“不,這是烏蛟,是和龍一樣的神獸,隻是這烏蛟一出現,方圓千裡之內必將會發大水。”赫倪黎的媽媽手扶著赫倪黎說道。
習遊引這才發現原來這裡除了他們幾個人以外,其他人早就逃光了,逃得一個不剩。
他連忙上前一步拉著赫倪黎的手說道:“快,趕緊走,馬上逃出去!”
“已經來不及了,”赫倪黎的母親大聲喊道:“烏蛟是不會放過任何出現在它眼前的生靈的,黎兒,你快和這個少俠一起跑吧,媽媽來擋住它!”
“不,”赫倪黎大哭著喊道:“媽嚕,我要和你在一起!”
此時那隻巨大的烏蛟已經發現了他們,從水中又探出一大截身子,把個巨大的頭伸到習遊引幾個人上方,瞪著一雙燈籠球似的眼睛盯住了赫倪黎。
赫倪黎的胸前掛著一塊骨製的平安牌,還是赫倪黎的爺爺活著的時候送給她的。但是她哪裡知道這塊牌飾的材質竟是用蟒骨的頭骨天靈蓋製成的,而那條被她爺爺和族人殺死的大蟒正是這條烏蛟的後代子孫。
雖然骨牌已經被赫倪黎佩戴了許多年,但是烏蛟還是從那上面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它的眼睛瞬間凝聚起瞳孔,聚焦到赫倪黎身上,原本褐色的眼睛也霎那間變成了紫紅色,樣子看起來變得猙獰恐怖,分外嚇人。
赫倪黎的母親和另外兩名婦女都被嚇呆了,其中一人還因驚嚇過度而窒息昏厥過去。
赫倪黎並沒有害怕,她早已經做好了死的打算,死都不怕,也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習遊引也沒有害怕,他有青龍忌劍在手,更何況他剛下山不久,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階段,不遇到些真正的對手,他還都不知道自己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這一次他卻遇到了有生以來最可怕的對手,隻是這個對手並不是人,而是非常罕見的一條巨大的烏蛟。
當烏蛟把身子的一半探出水中時,它那巨大的頭便可以隨便伸到整個祭台的所有位置,它張開了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齒,連吹來的風都帶著它嘴裡那股子腥臭的氣味。
“啊,呀嗚!”赫倪黎大叫一聲,用盡全力把手中的石矛拋向了烏蛟的臉。
烏蛟並沒有躲閃,石矛筆直地刺在了它的鼻孔旁邊,哢嚓一下子石製的矛尖碎裂成幾塊,掉落在地上。想不到這烏蛟的鱗甲竟是比石頭還要堅硬許多。
石矛雖沒有傷到烏蛟半分,卻徹底地把它激怒了,它忽地一下子把整個身子全部從深潭中抽了出來,盤曲在祭台前面的廣場上,那個頭竟如一棟兩層的木樓一般高。
嘴巴也完全大張開來,上顎裡支出的兩枚最長尖牙竟有二尺多長,涎液從牙尖上滴落下來,仿佛那牙是剛剛磨好的尖刀一般,閃著幽幽的白光。
只見那烏蛟隻張開大嘴一個吸允,在赫倪黎母親身後的一名婦女便被它一下子吸進嘴裡,然後烏蛟一閉嘴揚了兩下頭,脖子處的皮肉一頓蠕動,就將那婦女生吞了下去。
其動作之連貫,速度之快,令人來不及細看。一個大活人就已經消失在這大怪口中。
若蟒蛇之類吞下食物,必會在腹部顯現出明顯的凸起,然此烏蛟生吞下一個大活人後,其腹居然毫無征兆,好似並未進食一樣。
它那粗俞大樹的軀乾在吞下活人後,快速地蠕動著,發出很大的攪磨的聲音,聽著令人不寒而栗。
烏蛟再次低垂下腦袋,張開大嘴向他們襲來。
習遊引大聲地衝著赫倪黎喊道:“姑娘,快帶著你娘跑啊!”言畢青龍忌劍從袖中飛出,那青光在他手上幻化出一片傘影,阻擋住烏蛟的大嘴。
烏蛟並沒有將小小的習遊引放在眼裡,也並不知道這由天外飛來的玄鐵打造的青龍忌劍的厲害,依舊猛地一口咬將下來。
青龍忌劍是何等鋒利之器,烏蛟的嘴剛一碰到它的邊緣,上嘴邊緣就被割開一道口子,鮮血噴湧而出。
它那身金剛般鱗甲在青龍忌劍的寒光中,顯得是那麽的不堪一擊。烏蛟並不傻,倒是聰明得很,聰明就不會故意去吃虧。
所以它受了傷之後馬上縮回頭去,縮著脖子憋著氣,把個腦袋鼓得出奇地大。
習遊引借此時機收起青龍忌劍,拉起赫倪黎母女二人就跑。
烏蛟憋著氣,突然張開大嘴,一股腥臭的液體噴射出來,好在此時習遊引已經拉著赫倪黎母女逃出了祭台。隻余下一個婦女跑得慢些,被那液體兜頭蓋臉地澆了個正著。
那婦女馬上蜷縮在地上萬分痛苦地翻滾起來,皮肉在那些烏蛟噴出的液體的腐蝕下大片地潰爛起來,不一會就化作了一堆粘稠的血肉溶液,最後連骨頭都慢慢變軟,融化。
習遊引早已顧不得許多,拉著那母女拚了命地往森林裡跑去。
那烏蛟哪裡會輕易放過他們,巨大的身軀騰空而起,竟然在樹梢頂上飛一般地追著他們一起進入茂密的原始森林……
習遊引拉著赫倪黎母女一口氣也不知道跑出了多遠,畢竟帶著兩個人,無論如何都跑不過如飛般的烏蛟。
當前面出現一株高入雲端的大油松時,那烏蛟竟突然順著樹乾倒懸著垂下腦袋來,張開血盆大口擋住了習遊引三人的去路。
習遊引兩臂一伸把赫倪黎母女擋在身後,自己迎面對著那烏蛟的大嘴,大聲喊道:“姑娘,快帶著你娘走,我來擋住它!”說完抖手就將青龍忌劍射出幻化出一片光芒,擋在烏蛟面前。
赫倪黎趕緊拉著母親朝叢林深處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衝著習遊引喊道:“阿哥,千萬小心啊!”
烏蛟一見到青龍忌劍的光芒,馬上回縮了一下腦袋,它可不傻,不想再被割到了。
它又估計重施,昂起脖子鼓起臉,打算再噴出液體。好在習遊引早有防備,在它還沒有噴出液體之前便提氣一躍,腳踩著身旁的一棵樹乾幾下子飛騰到一旁的大樹枝上。
烏蛟的腦袋也隨著習遊引盤旋而上,兩隻大眼睛緊緊盯著他,還不待他的腳跟在樹枝上站穩便一大口涎液噴了過去。
危急時刻習遊引把青龍忌劍長長地飛出,劍尖釘入上方的樹冠,手一用力整個人順著鏈子上升飛起,躲過了烏蛟的那口涎液。
涎液噴到了樹枝上,樹枝都冒著煙氣,嗤嗤地腐爛著斷裂掉落下去。真是好恐怖的強酸涎液,腐蝕力量竟是如此強烈!好在現在只剩下了習遊引自己一人,無牽無絆的他可以盡情施展自己的本領。只見他一個飛身,如靈猿般地順著大樹向上攀去,不一會就站到了雲霄之上的樹尖頂端,大樹之高,仿佛一直向上捅破天層,連朵朵浮雲都飄於腳下。
雲彩間,那烏蛟的鬥大腦袋也突然冒了出來,張著嘴吐著舌信衝著習遊引撲來,那距離只在咫尺之間。
習遊引縱身一躍,一下子騎在了那烏蛟的脖子上,兩隻手死死抓住了那隻烏黑的獨角。烏蛟哪裡受過此等羞辱,馬上翻滾著身軀,拚命地甩動著腦袋,想把習遊引甩下去。
習遊引死命地抓住蛟角,任憑那烏蛟如何折騰就是不松手,烏蛟一頓上下翻飛,不知不覺間已飛出好幾座山巒密林,已不知來到了哪裡。最後折騰得筋疲力盡的它被迫附身在一座峽谷的邊緣休息。
習遊引趁此時機騰出右手來,用力一揮,袖間青龍忌劍嗖地飛出,一下子沒入烏蛟的後頸脖子裡,不知刺入了多深。
那烏蛟受此一刺疼痛難忍,瘋狂地甩起腦袋,一下子把只剩下單手扶著蛟角的習遊引從頭上甩了出去,徑直跌向峽谷深處。烏蛟則扭曲著翻騰飛起,蜿蜒地在半空中飛出去好幾百丈遠,突然一下子墜入茂密的原始叢林裡。
習遊引直直地跌下幽深山谷,被谷底大樹攔了一下,他想用青龍忌劍鎖住樹枝,無奈由於速度太快沒有成功,最後十分狼狽地砰地一下摔在地上。
幸虧地上有歷經無數年月積累下來的厚厚的落葉,緩解了習遊引飛速下落的力度,但是巨大的力量還是把習遊引摔暈了過去。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個時辰,習遊引慢慢醒轉過來,他睜開眼睛打量著這個陌生的谷底。
山谷太深,由於陽光很難直射到谷底,所以這裡看起來非常昏暗,加上生長著茂密的遮天蔽日的高大樹木,樹下始終聚集著終年不散的濕氣,雲霧繚繞的,使這裡看起來與世隔絕,無限神秘。
習遊引躺在那裡使勁呼吸了幾口空氣,回想了一下剛剛的經歷,感覺自己就像是死裡複生了一回似的。他試探著活動了幾下手腳,發現身體並沒有受傷,便慢慢坐了起來,四下看了看。
這裡真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到處生長著叫不上名字的大樹古藤和灌木花草,所有植物都異常高大,為了爭取得到一絲陽光,都發了瘋般地向著谷頂生長著。
物競天擇,這也正是它們能否存活下來的根本。
習遊引站起身來,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一絲有人類活動過的痕跡。看來自己被烏蛟甩到了一座原始的山谷谷底來了。
這是一座狹長的深谷,寬不過十丈,長度卻是兩下裡都望不到邊,深谷兩側的崖壁都有數十丈高,又陡又滑,兩邊對稱著,好像是若乾年前大山裂開下陷形成了這麽個深谷。
習遊引順著山谷的走勢向下遊方向走了過去,沒走多遠突然發現前面出現一棵不知名的大樹上掛滿了熟透了的鮮紅色的果子,也有許多熟透了的果子掉在了地上。果子有拳頭大小,形狀有點像桃子,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習遊引撿起一顆咬了一口,那果子汁水甘甜,酒香四溢,口感更是說不出來的棉軟爽滑,真是人間美味。
他索性就收集了一大堆果子,一屁股坐在樹下美美地大吃起來。
幾枚果子下肚以後,頓時覺得渾身神清氣爽,疲憊全無。
吃著吃著,突然他的眼前一亮。
一大堆糞便映入眼簾,自打習遊引掉入這個深谷以來,他連一隻鳥都沒有看到,面前的一大坨糞便說明這裡生存著一種很大的動物。
習遊引走過去,拿起樹枝撥弄了兩下糞便,只見裡面都是樹葉果子等等植物類殘渣,看來這是隻食草類動物,並不是食肉的野獸。
習遊引的心放了下來,因為這麽大一坨糞,如果是食肉動物的話一定是個不好對付大家夥。相比之下,食草動物就要安全得多。
轉念一想習遊引不禁得暗自高興起來,既然這麽個大家夥能進來這裡吃果子,那麽它一定也能出去,隻要順著它的足跡就能夠找到路走出這個深谷了。
仔細觀察,地上果然留有一些很大的動物蹄印,還有一些被碰斷了的灌木和樹枝。
習遊引胡亂地包了一包那種不知名的果子,順著那動物的蹄印追了過去,走著走著,忽然聽到前面的叢林裡傳來一種奇怪的叫聲。
那是一種很低沉的吼叫聲,有點像牛的叫聲,但是發出的聲音卻又和牛截然不同,是――求嗚、求嗚的聲音,就像是有一個垂暮的老人在拉著長音喊著――求字。
習遊引停住了腳步,仔細辨別了一下那種聲音的來源和距離,然後便小心翼翼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繞過一片樹叢,只見前面是一大堆亂藤生長的領地了,是絞殺藤。
看得出那裡原本應該生長著許多高大的樹木,如今已經全部被絞殺藤絞殺死掉腐爛掉,變成了一大簇一大簇粗粗細細的藤條胡亂地生長著。
在亂藤中間有一頭巨大的青牛被纏住了身子, 在那裡艱難地掙扎著,救嗚救嗚地低聲吼叫著。
原來這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這是一頭非常大個頭的青牛,是普通水牛的兩三倍,足足有半頭象大小。長得也和普通的大水牛很相似,也長著那種半圓形的大犄角,尾巴也特別的粗大,特別之處就是在這頭青牛的頸項之處竟然長著跟雄獅一樣的鬃毛,乍一看去,還真以為是一頭雄獅般地,雄赳赳地站在那裡。
大青牛也不知道被亂藤纏住了多久,顯得已經精疲力竭般地,連掙扎都沒了力氣,吼叫聲也愈來愈小。
一見到習遊引那青牛並未有半點驚恐之樣,依舊自顧自地掙扎著,隻是加快了低吼的頻率,似在向習遊引求救一般。
習遊引走到那青牛近前,青牛看到習遊引懷抱的那果子,頓時瞪大了眼睛,不住地用舌頭邸舔起上唇來。
習遊引拿起一個果子,遞到它的嘴邊,被它一口吞下,都沒有咀嚼就吞了下去,而後對著習遊引點了幾下腦袋似在表示感謝。
習遊引便將所抱的果子一顆顆全部喂與青牛吃下,青牛每吃一顆果子便衝著習遊引點幾下頭以示謝意。
“好靈義的大牛,”習遊引獨自討道:“牛兒,莫非你並不是野獸,而是被世外高人養育過?”
那青牛似聽得懂習遊引的話一般,仰著頭‘求嗚’大叫了一聲。
“你總求啊求啊的,那我就叫你虯牛好了,”習遊引對著青牛說道:“這個虯啊,可是神龍的意思啊,你莫不是在呼喊神龍吧?你等著我馬上就來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