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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樹傳奇》第21回 倭奴
  只見那兩個寄樹族人走進院子,對著那幾隻猿猴嘀咕了幾句聽不懂的語言,那幾隻猿猴立即散開來四下搜索著什麽。

  “這麽多個家夥,也不知平日裡都隱藏去了哪裡?”封王暗自討道,偷偷摸出了幾枚飛鏢捏在手心裡,以備應急之需。

  徐福也把手緊握著自己的佩劍劍柄,他這把佩劍還是呂不韋臨死前贈與的,據說是前越國鑄劍名家所鑄,能切金斷玉,削鐵如泥。

  那些猴子說來也怪,只在有枯樹枝的范圍內活動,絕不到沒有樹枝的地方半步,功夫不大所有被樹枝覆蓋著的地方就都被它們巡查了個遍,自然是一無所獲。

  一隻猿猴似心有不甘,緊緊抓著樹枝使勁地搖晃著身體,嘴裡也吱噎吱噎地尖叫著,好像是在發泄著憤怒。

  一個寄樹族人立刻走到這隻猴子近前,用手在它頭上拍了兩下,嘴裡還大聲地哇哇吆喝了兩聲,以示警告。那隻猿猴馬上安靜了下來,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頭直立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

  另一個寄樹族人終於忍不住走下了樹枝來,但是他也十分謹慎地走了幾步,然後馬上又警覺地退回到亂樹枝上。

  剛一退回樹枝上以後他彎腰拾起截樹枝用力掰斷了,然後又走下樹枝來到地上,招呼一聲把所有的六隻猴子都召集到身邊。

  群猴們圍攏過來,圍著那個寄樹族人繞成了一圈,就見中間那個寄樹族人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麽一邊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無法聽得懂的語言,看上去就像是頭領在跟部下交代任務一樣。

  交代完畢,那六隻猿猴竟然跟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樣,有條不紊地列出隊列,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前走來。

  封王都有點看傻了,他實在想不到這些野猴子在寄樹族人的馴化下竟然能變得如此馴服聽話。

  眼見著那六隻猿猴互相做著保護,在兩個寄樹族人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前行著,卻不知不覺走入了封王他們早已經布置好了的陷阱范圍中。

  突然呼啦一下一面大網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將寄樹族人和六隻猿猴全部罩在了當中,四下裡好幾隻燈油火把同時燃起,只見秋水長天兩個童子帶著事先埋伏好的十幾名兵士呼啦一下子圍了上來,各自拿著刀叉武器對準了網內的這些家夥。

  那些猿猴萬分驚恐地尖叫起來,在網子裡拚命地竄動掙扎著,直到裡面的寄樹族人大聲地呵斥之後,它們才安靜了下來。

  封王和徐福也起身走了過來,長天童子持著寶劍對他們行了一個軍實禮說道:“長天稟報尊主和封大人,所有入院的異類均已落入網中,一共八隻,是否悉數殺掉?還請主人定奪!”

  “費盡這麽大周章才捉到的猴子怎麽能殺掉?我還指望著日後出海依靠他們來為我把帆哪!”徐福說罷上前幾步,舉起火把想將網內那寄樹族人看個究竟。

  哪知只聽到網內的一個寄樹族人大聲說道:“徐福大人說的哪裡話來?哪個是你捉到的猴子?我雖然個子矮小了些,但自信和你一樣都是娘生父母養的人,不小心落入你們昧著良心布下的網裡怎麽就成了猴子了?這是何道理?”

  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把個徐福嚇得一下子跳起來後退了好幾步。其實何止是他,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網中寄樹族人的張嘴說話嚇了一大跳,誰也沒有想到網裡的異類竟然會開口說話,而且是非常標準流利的鹹陽本地口音。

  徐福定了定神,深呼了一口氣,壯著膽子再次走上前去問道:“你、你竟然會說話?你、你認得我?”

  “堂堂的尋藥士大夫徐福大人這鹹陽城裡有哪個人不認識你,

你現在可是秦始皇陛下身邊的大紅人,為了尋找到長生不老的丹藥,聽說皇帝已經答應了你建造大船出海尋找仙島的請求,徐大人你要是真的找到了神仙我還真有件事想拜托你幫忙問一下神仙,問問他為什麽對我們棲樹族這麽不公平,把我們生的這麽短小,還得四下裡躲躲藏藏?”  這時候封王也緊跟著徐福走到近前,站在了徐福旁邊,那家夥一見到封王馬上又接口說道:“還有你封王大人,我問你樹洞中的孩子是否被你捉去藏匿起來了?你一個堂堂的禦史大人,盜走人家的孩子藏匿起來,還在這裡使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將我們困在網中,這豈是君子所為?如若傳了出去,豈不有損你們二位大人的威名!孔子雲君子當——”

  還不待他說完,那個長天童子便打斷他的話怒道:“好你個猢猻,好一張伶牙俐齒,我今日一劍一劍將你等全都刺死,看看今日之事還會不會傳了出去!”長天童子說罷惡狠狠地對著網中寄樹族人高高地舉起了手中寶劍。

  網中那家夥頓時嚇得伏地告饒道:“長天童子哥息怒,您息怒,我也是一時委屈,忍不住爭辯幾句,只是爭爭口舌之快,哪裡對各位有半點不敬?各位都是響當當的大人物,博學多才,高風亮節,人人景仰,今日之事一定有太多誤會,還望大人有大量,放了小的們吧!”

  “想不到你們寄樹族人不但能言,還這般的伶牙俐齒巧舌如簧,”封王搖著腦袋說道:“似爾等這般夜入民宅偷竊,難道就是君子所為嗎?”

  “封大人教訓的是,我們實在不該在這黑夜裡來訪。但事出無奈,若不是小女失蹤,我們也不會來此尋找,想必這後院大樹定是封大人命人砍倒的,不知可見到樹中女嬰,那便是小女,還請封大人歸還於我!”那網中寄樹族人說罷在網中伏地就拜,給封王磕起頭來。

  被那網子一剮蹭,那家夥的小紅帽子連同頭上佩戴那凌亂的假發一起掉了下來,露出了本來面目。

  封王一見連忙從旁邊的軍士手中一把拿過火把對著網中仔細照了照,不由的大吃一驚。

  原來那網中說話的寄樹族人竟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小乞丐!原來是你!”徐福也不禁得驚呼道。網中那個寄樹族人赫然就是那個常常在封王府邸門前乞討的那個侏儒小乞丐。徐福每次來封王這裡幾乎都會在門前遇到他,也時常給他些施舍,自然認得他。

  “回徐福大人的話,正是小的,既然徐大人和封大人都認得小的,還求二位大人就將我們都放了吧,小的當牛做馬也忘不了二位大人的恩情的。”

  “放了你,你們豈不是一下子都逃走了?”徐福板著臉說道。

  “不會的,不會的,你們這麽多的人,我這麽一個小人哪裡會逃的掉,再說既然二位大人已然識得我的面目,我又能逃到哪裡?”

  封王一想,他說的也有道理,就對軍士們揮了揮手,說道:“來人,把大網撤了吧。”

  軍士們就動手一起把大網撤開,網子才剛一開了縫隙,那六隻猿猴便一溜煙地逃竄到亂樹枝上隨後蹦跳著逃出了院子,只剩下兩個寄樹族人兀自站在那裡。

  徐福走上前去把寶劍架在小乞丐的脖子上,怒喝道:“你不是說你們不逃走嗎?怎地那些猴子竟逃得一個不剩?出爾反爾,我這就殺了你們!”

  小乞丐跪在那裡,說道:“徐大人息怒,那些只是些畜牲,自然恐懼大人的神威,大人放心,它們都聽小的的呼喊,待來日需要它們時,我可隨時喚它們回來便是。再說了,它們逃走了,我們夫妻二人不是還在這裡沒有逃走嗎?徐大人手下留情放過我們二人吧!”言語間他竟幾度哽噎,樣子十分楚楚可憐。

  徐福聽罷收起寶劍,上前攙起小乞丐,說道:“讓你受驚了,我只是嚇唬嚇唬你罷了,怎麽會就隨便殺人哪!”

  哪知道封王卻衝上前去,砰地一把捉住小乞丐的手腕,怒斥道:“好你個家夥!快說那日在枯樹荒村裡謀害我妻子蕭寒的是否有你?”

  那小乞丐被封王呵斥的一頭霧水,仰著臉看著封王,委屈道:“封王大人,小的實在不知道你所說的究竟是何事?小的一直都在這鹹陽城中靠乞討為生,哪裡曉得什麽枯樹荒村,莫不是大人您認錯人了吧?這認錯人的事人人都可能會有,不是大事,只是求封王大人莫要冤枉了小的才好啊!還望封大人明察些個。”

  “是啊,”徐福也對著封王勸解道:“這個小乞丐的確一直在這鹹陽城裡乞食,單單是我就不知見過他幾多回,想他也不會到過你所說的那有七株老樹荒村之地,定是賢弟誤會了。”說罷上前就去想揭開封王緊緊攥住的小乞丐的手。

  “慢!”封王又問道:“那我來問你,你可知道你是否還有其他同類?他們都潛藏在了那裡?不然你又為何穿著跟他們一樣的麻衣紅帽?”

  小乞丐腦袋搖晃著答道:“我的同族人已經非常少見了,我都好多好多年未曾見到過同族人了,說心裡話,我都有點擔心我們部族就快要滅絕了,至於這白麻衣紅帽子乃是我們族人的戰袍,是我們有行動和戰爭時必穿的衣飾,此乃祖訓,”說著他竟抽泣著流下淚來。

  封王哪裡知道,眼前這個寄樹族小乞丐不但是巧舌如簧,而且還是個演戲高手,像這樣的淚水那是隨時隨地想要哭就能哭出來。

  在善良人的面前,眼淚無疑又是個最好的武器。

  封王和徐福都被這眼淚打動了,他們喊退了軍士們,帶著小乞丐和他的妻子一起來到了廳裡,封王還吩咐老奴去準備了一桌子吃的。

  到了廳內,只見那個小乞丐幫著妻子慢慢卸下了裝束,露出來本來面目。封王和徐福一見到這小乞丐的夫人不免得都有些驚訝,雖然是個侏儒身材,但是這個女子長得還是非常勻稱的,相貌也很姣好,就像一個縮小版的良家少婦一般。只是她的臉色青紫,一言不發,動作舉止也非常緩慢困難,好像是得了很嚴重的病患或者是受了重傷。

  “小乞丐,你可有姓名?”徐福問道。

  “回大人的話,小的也是娘生父母養的,自然也有自己的姓名,小的姓倭名奴,這位是小的的妻子叫倭乙。”

  “倭奴,這名字倒也好記,”徐福說道:“倭奴啊,我見令內人面色很差,是否有恙在身?”

  “回徐大人的話,前些日子我妻獨自帶著小女在後院大樹中過夜,不想半夜十分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暴雨中雷電擊中了大樹,內人也因此被那雷擊所傷,挨到今日,已病入膏肓已!”言畢倭奴傷心之極淚如雨下。

  雷擊大樹之事封王自然知曉,他對徐福施禮道:“前些日院後大樹的確曾遭受雷擊,還曾劈死上百家雀,不想還傷及了這倭奴之妻,早知道兄長也精通醫術,可否為她診治一番?”

  倭奴聞言,頓時對著徐福跪倒在地,磕頭哀求道:“徐福大人如通曉玄黃之術,還求大人施以援手,救救內人吧!救救她吧!我願意當牛做馬來報答您!”

  徐福也不說話,站起身來走到倭乙身旁,伸出手來為她把了把脈,倭乙很膽怯,但是已經堅持不住的樣子,豆大的汗珠從臉上劈裡啪啦地掉落下來,身子晃了晃差一點摔倒。

  倭奴也跑過來扶住自己的妻子,他那小短腿跑起來倒是很有趣。

  倭奴掀起了妻子倭乙的袖子,露出了已經發黑了的胳膊。

  徐福一見深深皺起眉頭,那個胳膊顯然已經壞死,神仙也醫不好了,更可怕的是那黑色順著胳膊一直向上蔓延, 已經越過了肩膀,直逼心口。

  “想不到你的夫人如此堅強,居然能堅持到現在!”徐福低聲說了一句,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是因為妻子傷重,我才會去盜取肉芝來給妻子,本想用肉芝的藥效來壓住她的傷痛,不想因此惹怒了封王大人砍倒大樹,這才……”倭奴說著說著又哽咽著痛哭了起來。

  封王哪裡見得了如此情形,馬上去取來了所有的肉芝放在倭奴眼前,說道:“既是救命之用,何不早說?今全在這裡,拿去救她吧。”

  徐福卻歎氣道:“肉芝雖然能延緩她傷痛惡化的時間,卻也無法醫得好她,她的傷已至膏肓,又拖延日久,恐怕就是扁鵲複生,也難以醫得好她了。”

  “既已如此,那我這就讓夫人把那女嬰抱來,見見她的娘親吧,”封王聞聽徐福如此說,也歎了口氣說道。

  那本已萎靡著的倭乙一聽到封王如此說,竟騰地打起了精神,睜大了眼睛點著頭。

  封王說完轉身去了內堂,功夫不大就和蕭寒一起抱著那熟睡中的女嬰走了出來。倭奴攙扶這倭乙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小夫妻一見到女嬰自是一頓哭泣,那場景令在場所有人見了都為之心酸。

  果然,就在徐福把倭奴一家三口帶回自己的官邸好生安置以後的第二天,倭乙就死去了。

  徐福厚葬了倭乙並雇來保姆將那女嬰好生將養起來,對倭奴也待如上賓,視如門客。從此這個倭奴便留在了徐福身邊,做了徐福的門客。

  而最令徐福頭疼的就是倭奴那一張伶牙俐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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