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洞口的下方騰起一股灰塵,帶著腐朽和血腥的氣味,被梁家興吸進體內,不由自主地打噴嚏。
梁家興心中明悟,謹慎地向“好朋友”求證:“劉三,地洞裡是否只剩下劉乾興一個人?”
劉三轉動腦袋,瞧向以前的一群夥伴,默默計數,搖頭否認:“除了劉乾興以外,還有林粥唐沒上來。不過,林粥唐好像沒有進地道,我不知道他跑去哪裡了。”
劉七和其他人也表示自己沒有看到林粥唐的影子。
“區區一個林粥唐,那就無妨了。”梁家興燦然一笑,請示羅漢華,“劉乾興很可能自殺了,不如我下去看看?”
林鐵柱搶過話頭,率先表態:“你身手不如我,還是我下去比較妥當!”
說完一句話,林鐵柱抓起一面八仙盾,平放著扔進洞口,又拿起另一面盾,護在身前,跳進洞口。
片刻後,地下傳來激動而高興的喊叫:“劉乾興自殺身亡!”
“嗯。知道了。”羅漢華淡淡地回應。
事實上,在劉乾興氣絕身亡的一霎那,羅漢華就已經同步知道了,因為腦中的〖羅氏香火系統〗適時做出提醒。
【宿主成功擊殺賊首劉乾興,完成一半任務。】
【請繼續完成另一半任務:初步掌控東萬律。】
【完成條件:進駐總長廳,組建一支不少於300人的正規部隊,最少增加800個就業機會。】
【最終獎勵:世界地圖一份。】
【溫馨提示:權柄在握,軍隊保駕,民心所向,即為掌控。】
這任務居然還有一半一半的說法,居然還給出另一半的具體指示?
對於系統的詭異之處,羅漢華無力吐槽,反而認真思考接下來的計劃和步驟。
所謂“進駐”,當然不是簡單地走進去、坐下來,而是以合法的主人身份“登基”,才符合系統的本義。
既然如此,那就需要……
羅漢華一邊思考,一邊回到主樓,坐鎮指揮,連夜出擊。
首先,捉拿劉氏黨羽,收繳槍支彈藥,關押主要幫凶,沒收“非法”財產,徹底清除劉氏集團。
羅漢華授權林鐵柱和梁家興兵分兩路,火速行動,限時天亮之前完成東萬律的清洗。
林梁二人退出書房,前去執行命令。
借此空閑的機會,羅漢華打開主樓的書房,依著後世養成的習慣,遵循時間管理的四象限工作法,奮筆疾書,在潔白的宣紙上,記錄以後幾天的具體事項――輕重緩急,區別對待。
祭起某黨的致勝法寶,召開“訴苦會”,揪出為惡者,予以公審判決,恢復蘭芳的司法體系。
召開“比武”大會,挑選丁壯,遴選精銳,組建“火槍隊”,與“捕鱷隊”相輔相成,最終融為一體。
定下“分贓”方案,激勵有功之士,獎賞從龍之臣,培植利益共同體,樹立新階層,對抗舊階層。
鳳頭嶺防務。
史蒂芬伯格。
滅殺鱷魚,刻不容緩!增加就業,刺激經濟,賺錢養軍……
剛剛寫到這裡,羅漢華突然覺得情況有異,不禁筆下一頓,抬頭瞧向書桌右側的立地大書櫥。
咿呀!
大書櫥的兩扇紗窗霍然敞開,走出一個面容清瘦的男子,分明就是林粥唐。
俗話說,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羅漢華獨處一室,乍然遇上叛徒,不禁心中一突,迅速摸向腰間的綁帶,
捏起一把飛刀防備:“你怎麽在這裡?” 林粥唐張開十指,表示自己沒有兵器,又舉起雙手,抱在腦後,不答反問:“劉乾興死了嗎?”
“死了。”
“是你殺的嗎?他的屍體呢?”
“劉乾興自殺身亡,死者為大,我沒有鞭屍的興趣。”
“他的爪牙甲一隊呢?”
羅漢華盯著林粥唐,笑眯眯地說:“甲一隊臨陣倒戈,全體反正,劉乾興孤家寡人,黯然神傷,‘慷慨’赴死,‘英勇’就義!”
林粥唐聞言,臉色陰睛不定,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懊悔,一會兒決絕,如同魔術變臉一樣,不停地變化。
撲通!
林粥唐面朝北方,跪地不起,連連叩頭,號啕大哭:“我對不起李添全李大哥,也對不起郭亞真郭大哥,更對不起死難的一百多位兄弟,我好恨,我好悔啊……”
雖然羅漢華算不上冷血,但也算不上“心太軟”,他根本不相信叛徒的哭訴,反而提高警惕,以防不測。
林粥唐痛哭流涕,自言自語,渾然無視羅漢華的觀感,顯然已經陷入往事的回憶。
原來,林粥唐不僅是深藏不露的神槍手,而且是遠近聞名的孝子――自幼喪父,侍母極孝。
同時,他也是一名熱血青年,看不慣劉乾興父子的賣國行徑,這才加入李添全和郭亞真為首的起義軍。
當是時,負責東萬律治安和防務的劉強,湊巧收到一條線報,說是李添全聚眾謀反,打算推翻劉乾興的統治。
經過摸查,劉強很快拿到“起義軍”的部分名單,其中就有林粥唐。
如此重要的謀逆案,劉強當然要上報劉乾興,獻媚邀功,密謀鎮壓,以示自己忠心不二。
他們利用孝子的名聲,綁架並關押林母,脅迫林粥唐告密。否則,馬上撕票。
林粥唐頓時陷入兩難之境,一邊是親情,一邊是忠義,又該如何選擇呢?
最終還是母親的生命安危佔了上風。林粥唐背叛起義,向劉強提供起義軍密會的時間和地點。
於是,李添全被刺殺,起義軍被鎮壓,郭亞真被流放。
隨後,劉乾興裝出親善的嘴臉,招攬林粥唐,當作親信使喚。
林粥唐出賣兄弟,自責極深,沒臉見人,最終迫於生計,隻好投進劉氏陣營,擠身於甲一隊。
倒是林母心存忠義,認為林粥唐不守家風,不忠不義,不敬祖宗,毅然絕然地把林粥唐趕出家門,寧願自己淪為乞丐,在垃圾堆裡艱難覓食,也不肯接受林粥唐的贍養。而且,林母的意志非常堅定,始終不肯見林粥唐一面。
對於孝子來說,這才是致命的折磨。
這不,林粥唐在短短的時間內,從肥嘟嘟的胖子變成瘦削的模樣。
情真意切,喋喋不休。
深刻懺悔,旁若無人。
作為唯一的觀眾,羅漢華笑而不語,似乎很期待林粥唐的後續表演。
果然,林粥唐沒有讓“觀眾”失望。
只見林粥唐站起身來,目光筆直,神色堅定,跨前一步,撈起書桌上的割紙刀,削去腦後的“豬尾巴”,一叢一叢地切掉殘余的頭髮,最終留下參差不齊的平頭。
隨後,林粥唐一刀戳在自己的前額上,刺入皮膚,沿著順時針方向,在臉上極快地繞了一大圈。好像還不解恨,又在左右兩邊的顴骨處,各自劃了一刀。
血珠頓時湧現,很快就爬滿一張清瘦的臉,如同血色的百足蜈蚣,猙獰恐怖。
羅漢華不明所以,好奇地問:“這是幹什麽?”
林粥唐後退幾步,面朝羅漢華,轟然跪倒,訴說請求:“林某實在不忍心母親受苦,敬請羅公子出面,幫助林某接濟或收容她老人家!為此,林某甘願效死,任憑驅策,哪怕赴湯蹈火,九死一生,也是毫無怨言!”
“哦?效死?你不妨說說看,你能做什麽?我是說,你特別擅長哪個領域?”
“林某特別擅長打槍!”林粥唐信心十足,娓娓而談,“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凡是林某親手摸過的火槍,不管是新槍,還是舊槍,三天過後,必然得心應手!而且,林某善於捕捉稍縱即逝的機會,幾乎百發百中!”
啥?百發百中?神槍手?而且是天賦型的神槍手?
這是極大的助力,絕對是最合適的狙擊手!
兩軍對陣,專門點殺敵軍的指揮官;敵後破壞,專門暗殺政要,簡直不要太犀利!
那麽,完全有必要招攬林粥唐, 就算是叛徒又如何?用其才,不用其德,不就可以了嗎?
而且,自己本來也要組建諜報機關和特務機關,要不然,台面下的髒活……
一念及此,羅漢華怦然心動,卻又疑惑不解,問道:“你這麽厲害,為什麽還是默默無聞,一點名氣也沒有?”
林粥唐搖頭苦笑:“劉乾興管制槍支,隻有親信手下才有資格裝備火繩槍,普通老百姓哪裡有機會接觸槍支?”
“你是說,你的天賦是進了劉府以後才發現的?”
“大約半年前,林某無處可去,無力謀生,隻好投身劉府,成為甲七隊的一員。隨後,林某端起火槍,接受訓練,這才知道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但又不想極力表現,而是隱藏大部分實力。即便如此,也被劉乾興看重,把林某調進甲一隊。”
呵呵……
身在曹營心在漢,難怪外界對林粥唐的實力一無所知!
羅漢華莫名感歎,卻不肯表露自己想招攬的急切心思,反而為難地說:“接濟令堂實屬小事一樁,即便你不提出要求,羅某也是樂於相助,因為這是羅某一貫的作風。然而,你曾經是叛徒,郭亞真志在必殺,羅某不好處理你們之間的關系!”
“所以,林某才毀容啊!”
“哦?怎麽說?”
“一方面,林某無顏面對郭大哥,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另一方面,林某不求尊貴和顯達,不惜改名為木弓,甘願以可憎的面目苟活,就是不想羅公子為難,就是希望母親不要再作踐自己!”
羅漢華聞言,終於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