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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道像》第六章 似是非在
  彎彎曲曲的道路上,清晰能見兩條分岔的黃泥草路;一條通向龍泉小溪,一條通向小菱山。

  小山之上,沒有樹木,甚至連樹苗也難已尋覓,枯草白雪與沙土碎石呈現荒蕪冷清之態,蕭寂得連鳥影都看不見一隻,整個風雪滄桑的山頭,生機奄奄,死氣沉沉。

  寒蒙握著半個饅頭小心翼翼走在上坡路,而此時,小菱山越顯安靜,他越是疑惑不解。

  過得半晌,臨近鬥殺現場時,寒蒙連落腳也十分輕微,莫約行走了半盞茶的時間,終於悄悄上山頭,隨後找了個不起眼的小土堆,微壓身軀,一雙靈黠眸子偷偷地向周圍望將而去。

  冷清視野中,一具夜行衣屍體橫臥積雪之上;只見那死者面有黑布遮掩,手有暗雲刺青,紫黑帶毒的袖刀,硬生生被某種武器由下至上猛然劃為兩斷,左肋至右脖,一條狹長而猙獰的傷口,格外駭人,熱血浸透沙土,一片血紅。

  寒蒙遠遠望著仍然還在隱隱流血的屍體,驚恐在心底暗暗綻放。

  從來沒有經歷過血腥畫面的真實體驗,心中難免會受到陣陣強烈的心理激蕩,瞬息之間,那手中半個饅頭,狠狠握成了扭曲狀。

  心驚膽戰地看著流血的屍體,寒蒙雖然有些害怕,但並不感到意外,隻是劍客為什麽追上來將此人殺死,這令他一時摸不著頭腦,除了想到是仇家之外,霎時,好像沒有更多的想法可填補。

  寒蒙瞪眼向各處掃視一番,卻依然沒有見著劍客半個身影,這令他更是感到迷茫不堪。然而便在此時,小菱山與通雲山之間,忽然又傳出一道樹木倒伐的聲響,鬥然間,一群鳥雀忽然破林遠飛。

  抬眸望著鳥雀的躁動,寒蒙臆測是劍客所為,他當下丟掉手中半個那扭曲變形的饅頭,輕步微轉,順著一條偏僻的山路,向通雲山的樹林中行去。

  小菱山與通雲山成下坡態勢;小菱山荒蕪冷清;然而,通雲山卻樹木成林,油綠如畫;或許是因為土質以及其他不明原因,兩者居然成截然相反的地理外貌。

  從小菱山的偏僻小路走下,寒蒙不久後便到了通雲山入口。這裡乃是兩山的相交之點,地勢呈槽型之狀,碗口大小的石頭深深嵌入冰雪中,冷光迸濺,毫芒似銀,仿眼看去,那雪中的白色石頭真是宛如冰晶無二。

  站在入口之地,一片片密集的樹木,皆是被白雪層層覆蓋,整個環境被寒氣渲染得猶如的冰窖一般,天寒地凍,冰寒刺骨。

  “嘶……”

  一絲絲冰冷的寒氣令得寒蒙身體開始有些抽搐,不過來到此處,還是決定前去看看。

  雙眸急掃,雖說對這裡的地形有些熟悉程度,但直接進入,明顯有些極端不智。

  寒蒙尋找一些粗大樹木做掩護,步履輕落,悄悄接近了事發當地。

  來到近處,周圍樹木比較密集,光線暗淡,略顯蔭暗,林中小道像是被整個很大的密林包裹其中一樣,視線就算透過六七顆樹木的影縫,也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雪花,而這裡的氣氛格外安靜,就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此處,但寒蒙知道這是反常異象,因為小菱山所見,這是死後的寂靜。

  寒蒙蹲躲在棵粗壯高直的大樹背後,視線輕移,向另處樹木倒塌地方深深窺探。

  不遠處,一棵水桶粗細的樹杆壓著一個黑衣人,不過看其永遠處於絲毫不動的狀態,估計應該也成了一具冰冷屍體。

  耳朵輕聆,寒蒙用自己敏銳的耳力聽了聽周圍的風聲,

安靜呆了半盞茶的時間,確定沒有任何異常動靜,步履輕移了小段距離。  視線隨著距離拉近,從而變得更加清晰了然,寒蒙定睛望去,發現被壓在大樹下的死者,正和在小菱山上見到的死者幾乎穿著同樣裝扮,隻不過這個死者的喪命之所,厲斃咽喉,血跡除了在表皮有所隱見,其余估計全部流進了內部之中,看來這是屬於一劍封喉的極端所至。

  事已到此,卻依然沒有劍客半點蹤影,這令寒蒙心裡感到事情懸疑迷亂,背脊一片濕潤。

  忽然之間,隱蔽樹下的寒蒙,忽然見著一些類似蝙蝠的影子輕輕飛過,整個陰暗怪異樹林中,驀然徒添了一種未知的危險景象。

  喉嚨狠狠地滾動了幾下,寒蒙帶著恐懼的心跳,猛然將身體緊壓在雪地上。

  雪地冰寒,一時寒氣侵襲,心智卻驟然變得冷靜。

  寒蒙冷靜地思緒,目前事情似乎與自己毫無關系,一味尋覓著劍客的蹤跡,其實屬於好奇的謊子,但如果一二再再二三的冒然行動,也許會令自己深深陷入無形的泥漿之中。於此之下!“禍到頭來,方之恨晚。”這句本土箴言,很有可能今天在自己的頭頂上染顏生根。

  繼續窺探,這絕對是種不明智的方式,眼前環境又顯得蔭暗而怪異,很有可能發生更加凶殘的事件;倘若遇見壞人,也絕非能通過自己的弱小能力將其抵禦而下。

  兩片葉眉無力低垂,寒蒙伏在雪地喃喃道:“沒有看見你的半個影子,我也沒有辦法繼續為你帶路呀!你既然是執劍而行的劍客,那我也隻能說祝你好運了。”

  寒蒙輕挪身子,蠕動地爬了起來,挑選了幾株大樹,悄悄地向南部路口行去。

  寒蒙之所以走這道路口,那當然是便宜從輕,因為山腰半轉處有一條茅草山路可以省去很多曲折路線,從而可以快速回到居住之所。

  寒蒙小心翼翼走出昏暗大樹林,周圍的視線,忽如放晴般得到寬裕舒展,從林中走出雖不足六百步行程,不過每步都令他感到十分膽怯與疲憊。

  “呼呼……”

  手掌撐著耳旁的大樹,寒蒙閉上雙眼不斷呼出壓抑氣息。

  過得半晌,那濃密睫毛輕輕抖動,秋水般的星眸,微睜開來。

  寒蒙感覺額頭似有汗水,扯著衣袖擦拭著,然而,頭髮遮住視線,又用手撥開。

  “咦!這是什麽?”小手放下之時,指頭上,卻有沾染之物。

  五個指頭都有殷紅物質,黏黏粘粘,暗暗淡淡,透著股十分熏鼻的腥味,大致形態好像類似血液般的漿糊。

  隨著寒蒙細細地觀察和感知,幽圓瞳孔,突然劇烈收縮。

  他猛然反映了過來,那並不是其他什麽東西,那正是死者的血液,隻不過現在天寒地凍冷卻了而已!!!

  “啊!血。”

  寒蒙急躁地跳著腳,臉似苦瓜,當即扯著袖子使勁地擦拭臉和頭髮。

  鬱悶地瞥著小嘴,狠狠地擦拭,觸鼻依然能聞到殘留余腥,當下又蹲低瘦小身子,不住翻來覆去在幾株雪草胡亂擦抹。過得半晌,待做完這些粗略的處理,一顆心這才逐漸歸於平靜,眼眸微眯,視線回轉到那棵有血跡的大樹之上。

  大樹如傘,筆直高挺。

  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樹,冬天依然還是有一團一團簇雲般的墨綠,五人粗狀的乾癟的樹乾之上,有著一小團殷紅血漿。

  眼皮微微抖動的寒蒙,幾經觀察此物後,心裡突然又預感到了一種不詳而慘烈的氣氛,不過經過屍血對心靈三番四次洗禮之後,膽量似是略微有點提升。

  寒蒙順著血跡大樹小心看去,當頭顱伸進大樹的背後之時,視線之中果然是一片屍體殘景。

  大樹之後,共有七具死人屍體,每個都是穿著基本相同的夜行衣,他們的武器還緊緊握在冰冷的手掌之中,七人成排列之狀,離奇的死法像是一劍穿心。

  寒蒙瞪大眼珠,愕然盯著那顯得有些整齊的屍體,而當下見著他們胸口細薄而銳利的劍洞,大感砸舌。

  現在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劍客所為,如果是的話,卻始終想不通那柄大約不過三尺二寸黑鞘古劍,是怎麽將這七人一劍殺死的。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寒蒙喃喃自語,而他感歎還未平息,遠方火光,吸引了視線。

  側頭望去,只見一處昏暗林中,隱有余煙篝火,地上好像有個丈許之余的破土大坑。

  寒蒙小心翼翼地去偷窺,腳步踏在冰冷地面,心底更是害怕。

  不過,現在好像比剛才稍微適應了些,大約行了四十幾步,終究還是到了巨坑的邊沿之所。

  雙目觀去,寒蒙只見巨坑之中有著許多枯黃植物和碎石,大洞之中還挖了數個可以蹲人的小洞,其中亂木是橫豎勾搭,鐵鏈是縱橫交錯,幽深暗伏的地方還有一些:笛針、臥弩、勾鏈、飛鏢、潰坍火石、青銅蠱盅、以及各種各樣的奇門暗器……等等。

  坑中有四個特別的黑衣死人, 肩膀之上,各自綁著一塊麻灰的金邊布匹,上面似乎寫著風、雷、水、火、彎曲而獨特的字體。

  寒蒙看著亂七八糟的陷阱和這扭扭曲曲的文字,霎時,感覺頭昏眼脹得厲害,一雙黝深如潭的眸子中,星星閃閃,眼花繚亂。

  然而,那四具血液已凍結的屍體,死得像刺蝟一樣,這令寒蒙實感唏噓不已。

  步履微轉,他突然又倒退回來,巨坑角落之處,似是有著一樣十分眼熟的東西。

  “那個黑色的包袱,我怎麽越看越是很像劍客大叔的呢?”

  瞪大眼珠望著角落中的包袱,寒蒙感到十分的奇怪,迷茫望了半天,最終還是想確認下是不是劍客的,由於知道下面比較危險,所以找了根樹枝將其挑了起來。

  解開布結,寒蒙向褐黃的紙袋瞟去,一眼便看見了雪白饅頭,斷定正是劍客之物。

  目光輕轉,他剛向另外一個灰色布袋看去時,忽然像是聽見奇怪的蝙蝠飛響,與此同時,敏銳耳中還聽見了大刀拖著地面的沙沙聲響。

  “怎麽是刀的聲音?”

  橫眉輕挑,寒蒙知曉目前情況,諸多不利,因此將包袱立時掛在手臂上,不再逗留,目光確認了下東南西北,尋了個近道悄然離開了此地。

  遠處的雪山,朦朦朧朧,寒風拂過大地帶起陣陣飛雪,宛如白紗般搖曳在天地之間。

  許久之後,幽暗密林中,一雙隱於黑暗的星眸,透過幾株大樹縫隙,靜靜地凝視著那冉冉而末的瘦小背影。

  雪花斜飛,天地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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