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借錢

　李英東聽張文龍說自己也可以借貸，頓時松了一口氣，急忙又說道:“那好，便請張管事替在下辦理吧?”

　張文龍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瞧著李英東說道:“李大人，理論上說，大人也是屬於可以放貸的對象，只是小人還從來沒有辦理過外國友人的借貸事宜，能否請大人稍候片刻，等小人向行長請示之後，再答覆大人?”

　“行長?”李英東楞了一下。

　“李大人可以理解為掌櫃或者大管事。”張文龍急忙解釋道。

　“張管事，不知道貴行長現在何處，管事向他請示，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答覆?”李英東急忙又問道。

　“我們行長現在就在京畿，下午未時過後，行長就會來銀行辦公，現在已過午時，李大人耐心等待片刻即可。”張文龍轉頭瞧了一眼銀行大廳外的日晷說道。

　“未時過後，那還得將近一個時辰啊。”李英東瞧著張文龍說道:“張管事，能不能再快點?要不您告訴我貴行長現在何處，我派我的仆人這就去請他過來?”

　“李大人見諒，這個時候，吳行長應該剛剛吃完飯，正在家裡午睡，這個時候打擾，恐怕多有不便，還請李大人見諒。”張文龍朝李英東抱歉地拱了拱手說道。

　李英東有些不解地瞧著張文龍，卻聽張文龍又說道:“按照銀行員工手冊規定，午時是午飯和午休時間，屬於下班時間，除了銀行值班安保人員外，其余員工，都可以自由安排這些時間。而行長更是有明確規定，下班時間，是絕對不可以私下辦公，或者接見客戶的，還請李大人見諒。”

　“還有這種規矩?”李英東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李大人見諒，這也是為了保證銀行安全正常穩定的運轉，以及杜絕中飽私囊，貪汙腐敗的可能。”張文龍歉意地朝李英東說道，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按照員工手冊，在下現在在這裡跟大人說話，都已經是屬於嚴重違背員工管理規定了。”

　聽了張文龍的話，李英東忍不住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正在這時，銀行的安保人員又拿了一個食盒走了進來，對張文龍大聲說道:“張經理，午飯來了。”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盒蓋，拿出一份份飯菜來，另外幾個安保人員便分著送到張文龍和李英東手上，又給李英東那幾個護衛一人分發了一個。

　“李大人，現在已經過了午時，要不了多久，吳行長就會來上班了，還請您稍安勿躁，耐心等待片刻。”張文龍一遍打開飯盒，一遍說道:“李大人，咱們還是先吃飯吧。這是食堂的大鍋飯，肯定比不上大人平常吃的飯菜精美，大人將就著吃些吧。大家夥也都別客氣啊！”

　最後一句，卻是朝李英東帶來的那幾個護衛說的。

　李英東楞了一下，問道張文龍打開的飯盒中散發出來的誘人的香味，也忍不住有些食指大動，伸手打開了面前的飯盒。飯盒裡面有四個菜，兩葷兩素，還有一團白米飯。飯菜都很充足，味道也還不錯，比起在高麗的時候天天吃泡菜的味道，自然是好吃多了。

　李英東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吃著，眼角的余光卻發現斜對面坐著的張文龍竟然端起盒飯，放到嘴邊，飛快地刨食著，大口大口的咀嚼著，竟然毫不顧忌自己的身份形象，李英東不由得又楞了一下。

　張文龍刨了幾口飯，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對李英東說道:“李大人，快吃啊，飯菜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快吃吧，別客氣。”說著，還轉頭對安保人員小劉說道:“小劉，還有沒有，李大人那幾位兄弟飯量可能大一些，一盒飯肯定吃不飽，你再給他們拿些。”

　聽了張文龍的話，李英東不由得又楞了一下。

　吃完飯，張文龍又瞧了一眼銀行外面的日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唉，又快要上班了，今兒個中午可就沒法休息咯。”

　“經理，你要是覺得困，就在椅子上將就著小眯一會兒咯。”小劉在銀行外面回應道。

　“李大人，您要不要休息一下?現在已經過了午時三刻了，再過不了多久，吳行長也就該來上班了。”

　“不用了，我就在這等候片刻吧。”李英東擺了擺手說道，說著，斜靠著椅子坐下，微微閉上了雙眼。

　張文龍見狀，不由得微微楞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將胳膊放在桌子上，用手撐著下巴，也閉上了眼睛，休息了片刻。

　迷迷糊糊中，卻聽見耳朵裡依稀傳來了幾聲梆子響，張文龍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抬頭往大廳外的日晷望去，卻見日影已經指向了未時。張文龍見狀，伸手揉了揉眼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銀行後院走去。

　在後院的水龍頭邊接著涼水洗了一下臉，張文龍這才重新走進了銀行大廳。大廳裡，李英東也已經醒了過來，看見張文龍走進來，急忙站起來，幾步走到張文龍身邊，躬身問道:“張管事，貴行行長可到了?”

　“小劉，吳行長到了嗎?”張文龍轉頭問巡守的安保說道。

　“到了，馬車都到街口了。”安保人員小劉指著街口一輛緩緩行來的馬車說道。

　李英東幾步走到銀行大廳門口，朝小劉手指的方向望去，卻見一輛裝飾豪華氣派的馬車緩緩開來，聽到銀行大門口，小劉搬著一個下馬凳走上前去，放到馬車跟前，馬車車簾掀開，一個三十來歲的眼神中透著精明能乾神色的年輕男子從馬車上踩著凳子走了下來。

　張文龍急忙上前幾步，走到男子身前，躬身行禮叫道:“吳行長。”

　“張經理，這麽早啊?”吳行長瞧了張文龍一眼說道，緊接著就又看見了張文龍身旁的李英東，不由得微微楞了一下，失聲說道:“這位是……”

　“行長，這位是高麗國使臣李英東李大人。”張文龍拱手說道。

　“李大人?”吳行長楞了一下，急忙朝李英東躬身行禮說道:“在下吳江豪見過李大人。”

　“久仰大名了吳行長。”李英東朝吳江豪拱手說道。

　“張經理，李大人來了多久了，怎麽也不派人來知會我一聲?”吳江豪責怪地轉頭對張文龍說道。

　張文龍躬身說道:“李大人上午下班的時候到的，屬下見行長已經下班，就沒派人去知會行長了。”

　“糊塗，李大人是什麽人?怎可用死板的員工管理手冊來約束?你既然知道李大人來了，就應該早點通知我，怎麽可以讓李大人在這裡枯等這麽久?”吳江豪怒目瞪著張文龍說道。

　“是是是，屬下知錯了。”張文龍急忙應道。

　“吳行長，這事也不能怪張經理，他也是按照章程辦事，並沒有什麽錯誤，倒是在下唐突，冒昧打擾了。”李英東在一旁替張文龍辯解道。

　“這小子害李大人枯坐多時，李大人不僅不怪罪，還替這小子說話。”吳江豪瞪著張文龍說道，停頓了一下，又冷冷地說道:“今日要不是李大人替你說話，我絕不輕饒！”說著，吳江豪才又朝李英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李大人，咱們裡面說話，請。”

　“吳行長請。”李英東也微微躬了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重新走進銀行大廳，吳江豪又直接將李英東請進了行長辦公室，張文龍端了兩杯茶水走了進去，放到李英東面前，說道:“李大人，請喝茶。”又將另一杯放在吳江豪面前，說道:“行長，請喝茶。”

　吳江豪微微頷首，端起茶杯，朝李英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李大人，請喝茶。”說著，自己也端著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後，吳江豪這才又問道:“不知李大人此次來是……”

　“借錢！”李英東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說道，瞧著吳江豪，微微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我聽說貴行主要從事銀錢儲蓄和借貸業務，任何人都可以申請貸款，是也不是?”

　吳江豪楞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是有這麽一回事。只是……”說到這裡，吳江豪又停了下來。

　“只是什麽?”李英東急忙問道。

　“李大人勿怪，之前我們銀行主要放貸的對象，都是我們華夏族人，而且還有當地裡正、漢長作為擔保，並且以房屋、土地又或者是名人字畫等等作為質押，並沒有對大明以外的人發放過貸款，所以李大人想要借款，卻無先例可循，在下也不知該如何處理才好。”吳江豪面露難色地說道。

　李英東楞了一下，旋即瞧著吳江豪說道:“吳行長的意思是，在下無法從貴行借來銀錢了?”

　吳江豪輕輕地點了點頭，李英東見他點頭，不由得臉色一變，失聲說道:“那如何是好?”

　“李大人若是不急的話，在下馬上行文蘇松總行，向總行行長請示匯報，如何?”吳江豪朝李英東拱了拱手說道。

　“怎麽可能不急?”李英東失聲說道，“高麗戰事，一日緊過一日，在下在貴國多待一刻，我高麗國民就得多遭受一份痛苦！這怎麽可能不急?在下恨不得肋生雙翅，馬上飛回高麗才好呢。”

　吳江豪面露難色地瞧著李英東說道:“這樣啊?那在下也只能說抱歉了。李大人，請恕在下愛莫能助。”

　李英東一聽，頓時急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吳江豪的手，失聲說道:“吳行長，你們放貸須知上面並沒有注明隻借貸給本國臣民，所以，您借款給我，並不會違背員工管理手冊。吳行長剛才也說過，不能用死板的員工管理手冊來約束，現在為何卻要以沒有先例而否決我的借款要求?吳行長，這不公平！”

　“這……”吳江豪頓時有些語塞，李英東不等吳江豪反駁，便又說道:“吳行長，在下雖然是一個外臣，不是大明子民，但在下此次前來貴國，也是奉了我王之命，持節而來，代表的是我的國家，吳行長信不過在下，難道還信不過我高麗王室，信不過高麗數百萬臣民麽?”

　停頓了一下，李英東又說道:“在下願在借條上簽用高麗使臣印信，有印信在手，吳行長也就不用擔心我高麗王室和我李英東會賴帳，吳行長，您意下如何?”

　“李大人，不是在下不肯答應，只是在下職責有限，此等大事，已經不是在下一人所能決定的了，如果沒有總行應允，在下如何敢輕易開口?”吳江豪為難地說道。

　“前往蘇松總行，需要多長時間?”李英東盯著吳江豪問道。

　“快馬加鞭，也至少得五日。”吳江豪沉聲說道。

　“五日?我高麗國哪還等得起五日?即便大軍現在出發，趕到高麗之時，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若是再耽擱五日十日，我高麗國可就真的要完了啊吳行長！”李英東哀聲叫道。

　停頓了一下，李英東又說道:“吳行長，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把錢借給我，等救援高麗的大軍開拔了，我在跟你南下，去蘇松總行，要補辦什麽手續，又或者要受什麽懲罰，我都陪你一起承擔，如何?”

　“這……”

　“吳行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高麗數百萬民眾正陷於水深火熱之中，吳行長你就別這的那的了，難道你真的要見死不救麽?若是換成大明正遭受此難，吳行長，你難道也要這樣猶豫不決麽?高麗是真的等不起了呀吳行長。”李英東哭訴著說道。

　“那……好吧，李大人，吳某就擅自做一次主，總行對吳某要殺要剮，吳某都認了！”吳江豪咬牙說道，停頓了一下，又問道:“李大人要借多少?”

　李英東等的就是這句話，聽了吳江豪的話，李英東想都沒想，便伸出了兩根手指頭，說道:“二十萬兩！”

　吳江豪點了點頭，朝外面大聲叫道:“張經理，張經理！”

　行長辦公室外面的張文龍急忙推門走了進來，躬身說道:“吳行長，您叫我?”

　吳江豪微微頷首，對張文龍說道:“張經理，你馬上帶李大人去填寫借款申請單。”

　“是，行長。”張文龍點頭應道，又朝李英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李大人，請跟我來吧?”

　“多謝吳行長，多謝吳行長。”李英東感激地朝吳江豪鞠躬行禮說道，然後才跟著張文龍走出了辦公室。

　張文龍帶著李英東走到櫃台邊，對櫃台後面的工作人員小姐說道:“小陳，拿一張借款單來。”說著，又回頭問李英東說道:“李大人，您打算借多少?”

　“二十萬兩。”李英東低聲說道。這個數字是李英東想了很久，才定下的數字。大明組建的義勇軍，也不知道人數有多少，但怎麽著也得三五萬人吧?

　明軍戰鬥力本來就不如同等數量的遼東韃虜，如今圍困高麗王都的韃虜足足有兩萬多人，大明義勇軍如果派得太少，那就不是去救援高麗，而是去給韃虜送人頭的。

　因此，李英東是按照大明出兵五萬的人數來估算的，二十萬兩，五萬人，每人也就四兩銀子。而大明國內明軍每月的薪餉，李英東也是有過一定的了解的，差不多保持在每人一兩銀子一個月的水準上。四兩銀子，出去餉銀和每日消耗糧草輜重，節約點應該也能支持兩個月了。

　所以，思前想後之後，李英東才報了二十萬兩這個數字。

　聽了李英東的話後，張文龍微微頷首，又回頭對工作人員說道:“拿張大額的。”

　工作人員小陳撕下一張大額借款申請單，在上面幾個地方點著說道:“張經理，這些，這些地方，全都要填。”然後才從櫃台上把借款申請單遞給了張文龍。

　張文龍拿起借款申請單，帶著李英東走到一旁，說道:“李大人，得麻煩您將這個申請單填一下，借款人姓名、職業、年齡，還有這個借款用途，都得填一下。嗯，你的身份比較特殊，擔保人和質押這兩個就先空著好了。”

　李英東急忙點了點頭，拿起張文龍遞過來的筆，一邊詢問著申請單上面的各個項目該怎麽填，一邊拿著硬筆在申請單上不停地按照張文龍說的填寫起來。

　填寫完後，張文龍又指著申請單下面的空白處說道:“李大人，您不是持節而來麽?不知道大人的官印符節可都有帶在身上?”

　“帶了的，帶了的。”李英東急忙說道。

　“帶了就好，那就麻煩大人在這下面的空白處蓋上官印符節吧。”張文龍微微頷首說道。

　李英東楞了一下之後，還是掏出隨身攜帶的官印和高麗國使臣符節，將兩樣官符印信蓋在了申請單下面的空白處。

　蓋好印信之後，張文龍便又拿著申請單去了行長辦公室，很快，吳江豪便在申請單上做了批複，蓋上了蘇松商業銀行皇明帝京分行的公章。

　弄好這一切之後，張文龍便拿著條子，去了財會處，很快就從出納那裡拿到了二十張一萬兩的金票，和貸款申請單，重新走回到李英東跟前，將貸款申請單和二十張一萬兩的金票一起推到了李英東面前。

　“李大人，這是我們銀行發行的大額金票，面額是一萬兩，這裡有二十張，總共二十萬兩，您可以清點一下。”張文龍將金票清點了一下，然後才遞給了李英東。

　“金票是我們銀行發行的，卻可以在大明國內任何一家錢鋪通兌通取，兌換等額銀票或者是現銀，這一點，李大人大可以放心。”

　李英東輕輕地點了點頭，卻聽張文龍又說道:“此外，您申請的貸款期限是六個月，貸款金額二十萬，年利率百分之十一點五，六個月到期後應付利錢一萬一千五百兩，加上本金，總共二十一萬以前五百兩，這一點，你可聽明白了?”

　李英東急忙點了點頭，說道:“明白了。”

　“那你還有什麽疑問沒有?如果有，請您現在就提出來，我好當面替您解答。”張文龍瞧著李英東說道。

　李英東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

　“那好，既然你已經沒有疑問，到期本息應還款金額也都明白了，就請您在這個申請單上面簽字吧。”張文龍指著申請單上的‘客戶簽字(用印)’欄，對李英東說道。

　李英東拿起硬筆，在客戶簽字欄後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張文龍等李英東簽好字後，這才將貸款申請回執單遞給了李英東，把申請單原件收了起來，這才又對李英東說道:“好了，李大人，您的貸款業務已經辦理完了，等過幾日李大人有空了，還請大人陪同我們吳行長前往江南蘇松商業銀行總部，將此次貸款業務，向總部進行說明，有勞了。”

　“張經理言重了，該說有勞的應該是在下，給你和吳行長添麻煩了。”李英東朝張文龍躬身一禮說道。

　“不麻煩不麻煩，李大人以後有什麽需要，請盡管來我們銀行，我們銀行會一如既往地向大人提供最為周到熱情的服務。”張文龍笑著朝李英東拱手說道。

　李英東微微頷首，朝張文龍抱拳說道:“抱歉，張經理，在下還有很多事要忙，就先告辭了，今日之恩，在下改日再報。還請代為轉告吳行長，失禮之處，還請張經理和吳行長見諒。”說著，李英東把金票揣進兜裡，便帶著護衛離開了蘇松商業銀行皇明帝京分行。

　離開銀行後，李英東直接讓護衛趕著車去了吳宗達的私邸。來到吳府的時候，已經過了申時了，太陽都要落山了。李英東也顧不了那麽多，直接讓護衛上前叫門。

　護衛幾步走到吳府大門外，朝守在大門口的一個吳府家丁抱拳說道:“煩請大哥轉告吳大人，高麗使節李英東李大人前來拜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