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戰前動員

聽了沈君山的話，趙成安不由得楞了一下，卻聽沈君山又說道:“趙副司令，你還別不信，你想想我們是怎麽收復遷安的吧。”

趙成安楞了一下，旋即回想起當日收復遷安時的戰鬥場面來，那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火器真的可以比刀劍來得更方便快捷，殺傷力也絕對不是刀槍劍戟可以比擬的！

想起當日收入遷安之戰，趙成安忍不住又想起了帶隊混入城中的那個被沈君山稱作參謀長的叫做顧絳的年輕後生來。

當時顧絳就帶著四個人，加上他自己，總共才五個人，竟然就敢混進縣令朱運泰家的小公子的滿月酒宴上，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初生牛犢不怕虎！

後來趙成安聽縣衙裡的衙役說起當時的場景，趙成安腦海裡隻想到一個場面，那就是史書上記載的班超班定遠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典故！以前看書，趙成安只知道那是史書上記載的典故，但顧絳，卻是活生生的一個當世班定遠！

當時顧絳喬裝改扮了一番，看起來比較老成，等到後來遷安穩定下來，趙成安看到真正的顧絳時，才驚訝的發現，顧絳的年齡恐怕連二十歲都不到！這又著實讓趙成安大大的驚訝了一番。

而且隨著趙成安被任命為遷安臨時駐軍司令部副司令員，他也漸漸的了解到了司令部的一些結構編制，知道參謀部乃是駐軍中最為核心的權*力機構，參謀長更是司令副司令以下的第三號實權人物，位高權重！事實上，像自己這種掛名副司令，參謀長的權力甚至還在自己之上！

而顧絳的參謀長還不是遷安駐軍司令部的參謀長，而是江浙閩廣沿海諸府靖邊巡閱欽差任命的水師行營參謀長，也就是說，顧絳在欽差行營中，至少也是排在前三的實權人物！

如此一個在欽差行營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竟然隻帶了區區兩百人，就敢奇襲遷安，而且孤身犯險，深入龍潭虎穴，摸進了敵人重兵防守的遷安縣城！

當時搞清楚這個事實之後，趙成安真的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為顧絳他們的膽大妄為點個讚。

當時趙成安雖然猜出了顧絳他們的身份，覺著是朝廷官兵準備收復遷安，這才義無反顧地站在了顧絳他們這一邊。可他從來沒想到，朝廷的‘大軍’竟然只有區區兩百人！

若當時趙成安沒站在顧絳他們這一邊，而是選擇與女真韃子一條道走到黑，趙成安真的沒法想象，僅憑顧絳手上那區區兩百人，是否真的能夠收復遷安！

好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如果，時間也不會倒流，過去的事情，就永遠的過去了，不管顧絳他們是走了****運也好，還是別的什麽也罷，反正，遷安現在已經收復，他們，包括趙成安，全都少不了一份功勞！

而且有一點，趙成安也已經可以十分的肯定，那就是這支偷襲入城收復遷安的朝廷官兵，說他們是膽大妄為也好，初生牛犢也罷，總之，他們的的確確是一支敢於跟韃子對著衝鋒的最英勇的朝廷官兵！

想到這些，趙成安對於沈君山那句“我們就是要禦敵於城門之外，在野戰中堂堂正正地擊垮敵人”的狂妄之言，也就有些理解了，這可真是一群跟韃子打起仗來不要命的瘋子啊！

然而，現在的大明朝廷，就需要這樣一群不要命，敢於跟韃子硬著乾的瘋子！

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怕死;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這是前宋****顎王說的。只要做到前面兩句，就能天下太平，做到後面兩句，

就能直搗黃龍。若是四句都能夠做到呢?恐怕天下再沒有一支軍隊，敢於在大明官軍面前抬頭了吧?在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過了好一會兒，趙成安才回過神來，瞧著沈君山說道:“司令員，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沈君山楞了一下，輕笑著說道:“趙副司令，說句不好聽的話，我們現在都是遷安城裡的螞蚱，要打退敵人，我們兩人必須要精誠合作才是。有什麽問題，你盡管問，我一定盡力回答。”

趙成安遲疑了一下，這才又說道:“司令員剛才結束軍議時，提出了一個問題，我們到底是為誰而戰。我就一直在想，我們這到底是在為誰而戰呢，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個答案，還請司令員為我解惑。”

聽了趙成安的話，沈君山一怔，旋即笑著說道:“趙副司令，原來你就為這個而糾結啊?”

趙成安輕輕地點了點頭。

沈君山沉吟了一下，然後才又說道:“這樣吧，咱們去城外轉轉，我想所有的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趙成安楞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說道:“行。”

隨後，沈君山和趙成安僅帶了一個通訊員充當警衛，便輕車簡從地離開了駐軍司令部，來到了城東東門外正在挖掘土壕溝渠工事的工地上。

工地上，絕大多數百人都都在都頭的帶領下，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土木工事修築，沈君山帶著趙成安一路視察了過去，走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到有百人都在做戰前動員。

沈君山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之前軍議結束的時候，他提出了四點要求，其中有一點就是進行戰前動員。

當然了，現在防禦工事還不是很完備，沈君山提出要抓緊時間搶修工事，所以這些百人都還沒進行戰前動員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永安的敵軍要抵達遷安前線，至少還有兩三天時間，臨戰之時再做戰前動員也不算遲！

韃子的幾萬大軍正在往永安方向運動，只不過這數萬大軍加上搶掠而來的大明子民、金銀財寶，行動起來就顯得十分的緩慢，一天能走上二三十裡都已經很不錯了，要抵達遷安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是永安方向集結的四千敵軍卻絕對要不了這麽久！永安城中集結的敵軍，沒有了擄掠來的大量大明子民的拖累，完全可以輕裝上陣，發揮騎兵機動性強的優點，在兩三天內突然抵達遷安城外，打遷安守軍一個措手不及！

而且永安方向集結的敵軍，光是女真韃子，就足足有兩千七百人，即便要留下一部分人防守永安，韃子頭濟爾哈朗能夠動用的八旗兵丁至少也在兩千以上，再加上一定數量的漢軍、蒙古仆從軍，遷安將要面對的敵人，至少有三千之眾！

完備的防禦工事，能夠很好的遲滯騎兵的運動，更能夠有效的保護自己，打擊敵人，相對於戰前動員，來自陸戰隊的老兵早就做過無數次了，自然不需要再多做什麽戰爭動員，還是抓緊時間完備工事才是正事。

因此，沈君山帶著趙成安，在東門外走了小半天，竟然一個正在做戰前動員的百人都都沒看到。好在就在這時，沈君山發現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個都正聚集在一起，似乎正想要做戰前動員，沈君山臉上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轉頭對趙成安說道:“趙副司令，我們過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麽吧?”

趙成安點了點頭，很快便走到了那百十來號人身邊，仔細一瞧，卻發現四周坐著的人之中有絕大多數都是之前自己的部下，僅有極少數夾雜著坐在他們中間的面孔有些陌生，而那些陌生的面孔也個個都是臉頰剛毅，眼光炯炯，一看就非等閑之輩。

趙成安楞了一下，旋即便明白過來，那些陌生面孔，應該就是沈君山安插進自己手下的漢軍之中的所謂的士官骨乾。

看到司令員副司令員帶著一個警衛走了過來，正要做戰前動員的都頭急忙大聲下令道:“起立！~”

四周坐著的一百個軍兵楞了一下，旋即便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昂首挺胸地目視前方。

“稍息！立正！~”都頭下令之後，轉身跑步來到沈君山跟前，行禮大聲說道:“報告司令員，遷安駐軍新編一營三都正在做戰前動員，是否繼續，請指示！一營三都都頭，少尉陳安向您匯報！”

沈君山掃了三都的一眾軍丁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新編一營是遷安駐軍司令部成立之後才組建的，到現在，也才十天不到，而且還是一邊訓練一邊進行工事挖掘，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能夠做到現在這個樣子，對最基本的隊列動作命令做到令行禁止，還是很不錯了。

滿意地點了點頭，沈君山這才回了一個禮，朗聲說道:“繼續！~”

“是！~”陳安大聲應道，轉身跑回隊列中間，大聲說道:“坐！”

三都的士兵這才重新盤腿坐了下來。

“我們也坐下來聽聽吧。”沈君山又笑著對趙成安說道。

趙成安點了點頭，跟沈君山在三都的士兵外圍盤腿坐了下來，卻聽三都都頭陳安說道:“兄弟們，根據參謀部的指示，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向兄弟們通報。”

掃視了眾人一眼，略微停頓了一下，陳安才又說道:“根據哨探隊的兄弟們打探來的情報，敵人已經在永安集結，三兩天內就將抵達遷安，而敵軍的數量，將至少在兩千五百人以上，多的話，很有可能會達到三千人！”

聽了陳安的話，人群中發出了一聲驚訝的低呼聲，趙成安轉頭望去，卻見臉上露出驚訝神色的，幾乎全部都是自己帶著倒戈的部下，而那些沈君山安插在三都裡面的骨乾，卻沒有一個臉上有驚訝的表情，有幾個眼中甚至還露出了一絲興奮的色彩！

趙成安楞了一下，他可真沒想到，這個叫陳安的都頭，竟然會將這麽機密的軍情竟然進行公開通報，搞得全軍皆知，難道他就不怕軍心動搖麽?

一個念頭還沒轉完，趙成安便又聽見陳安低聲說道:“兄弟們，我就問你們一句，怕不怕?”

“不怕！”幾乎陳安的話音剛落，隊伍中的骨乾就大聲說道，然而這些骨乾畢竟只是少數，不到十分之一，可以說是應者寥寥。而其他的人，大多遲疑不敢開口。

“若說不怕，那肯定是騙人的。”陳安瞧著手下的兄弟們，笑著說道:“說老實話，我也害怕，畢竟每個人的命都只有一條，要是就這麽死了，可不就什麽都沒有了麽?”

聽了陳安的話，趙成安不由得臉色一變，陳安這樣說，就不怕被沈君山治一個惑亂軍心之罪麽?他這麽說，以後還怎麽帶兵打仗?軍心士氣還要不要了?這不是公然鼓動投降，鼓動當逃兵麽?

趙成安偷眼瞧了瞧沈君山， 卻發現沈君山臉上竟然沒有任何改變，依然淡淡地笑著望著陳安。趙成安見狀，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

“但是！怕歸怕，我們卻不得不直面死亡，直面韃子敵軍！”陳安提高聲音說道，“一千多年前的漢朝，有個叫司馬遷的人，寫了一部書，叫做《史記》，記的就是咱們老祖宗的歷史，讓一千多年後的我們，也能夠了解我們老祖宗是怎麽想的，怎麽說的，又是怎麽做的！”

“該如何評價史記在我們華夏歷史上的地位，我不是史官，讓我說，我也說不清楚，但是這位司馬老先生說了一句話，在這裡，我想送給兄弟們，送給在座的每一個人。這句話是這麽說的，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停頓了一下，陳安這才又說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就是說，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死，有的人死得轟轟烈烈，名垂千古，而有的人到死都是默默無聞，除了自家親戚，要不了多久，就連名字都被人給忘了，這就是泰山和鴻毛的區別！大家想想，泰山和鴻毛，哪個輕哪個重?”

停頓了一下，陳安又說道:“我們現在面臨的，就是泰山跟鴻毛的選擇！選擇泰山，什麽都不說了，從今以後，大家都是我陳安的生死兄弟，替你們擋刀子，我陳安也絕對不皺一下眉頭！”

說到這裡，陳安又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選擇鴻毛，我陳安也不會怪罪大家，畢竟每個人的命都只有一條。但是！~”陳安猛地提高聲音，指著身後的遷安城說道:“我想請大家看看我們身後這座城池，請大家想想，裡面住的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