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在如何耀眼,歐諾格萊斯之塔的牢房裡依然陰冷昏暗。伊奧基斯遍體鱗傷的躺著隻有一堆發臭潮濕的草堆上無力望著從狹小氣窗裡溜進來的金色光芒。許久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遣罪之塔裡渡過了一個漫長晚上。
雖然在監獄長巴克的面前故作堅強、不屈不撓的熬了一晚上。但內心的絕望正一點點的侵蝕那還在跳動的心髒。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離開這裡,離開這座監獄。而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還在外面的兩個兄弟,如今他所能信任的親人。
蟲蟻蛇鼠在牢房裡肆無忌憚的遊走著,啃食著那些伊奧基斯沒有動過的食物。而他眼前晃蕩的巴諾斯之子,更是一堆讓人反胃的肉塊。所幸的是,他們的頭被毫無縫隙的鐵盔給遮嚴嚴實實,要不然可能會被那鐵盔下醜陋的面孔給嚇倒。而不敵身心的疲憊的伊奧基斯也在陌生少女的呼喚下漸漸的死死睡去。
當伊奧基斯終於醒了的時候,天空早已拉下而來帷幕。他身上的每一處痛覺和周圍冰冷的黑暗都在告訴他,此時他隻是一個階下之囚,而不是躺在柔軟床上的王子。
他眯著雙眼望向呼喚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的某處。那模糊的身影讓他一時認為那甜美少女的聲音就是維諾妮莎,那早已淡忘之人的聲音。
可是他再次認識自己錯了,呼喚他的人他並不認識。為什麽一個陌生人向自己搭話?伊奧基斯抬起沉重的眼皮,再次確認著少女的方向和面容,且用著疲憊而虛弱的聲音問道。
“……你、是誰?”
伊奧基斯的提問卻引來了稚嫩聲音的抱怨道。
“撒拉提斯的王子殿下,我並不是維諾妮莎……我是莉莉絲,是一位魔法師。”
“~你、認得我?”
一個自稱是魔法師的十四、五的少女就關在伊奧基斯的對面。她一襲黑色法袍,頭上扎束在左右兩旁的蒼綠馬尾一直從她巫師帽裡垂到了腰上。半蹲在鐵欄的邊緣望著剛剛爬起的伊奧基斯。
也不知道少女看到了什麽能讓她露出那嫵媚而神秘的微笑,隨著她的起身,用她那嬌小的身軀俯望著伊奧基斯那從眼瞼的縫隙中露出赤紅色的雙眸。
“你的事早就在這座王國裡傳開了哦!弑君殺父的王子,叛逆的伊奧基斯!”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並沒有殺害我的父親。而且,我也不想被是個小女孩又是個犯人的你說三道四的。”
即使剛剛醒來,伊奧基斯也沒有多余的力氣與其爭執,伊奧基斯隻是靠著冰冷牆壁上有氣無力的給予少女不快而簡單的回擊。而少女也因為小女孩一詞露出了略微不滿的表情。
“哼!……我可不是小女孩……因為我說過我可是一個厲害的魔法師!”
被擺出一副傲慢高冷的姿態卻脫不了稚氣的小女孩說自己是魔法師,伊奧基斯倒是覺得沒什麽大不了。而且對方小小年紀就已經是個犯罪者了,更讓伊奧基斯不懈理會她。
但對方可沒有就此閉嘴的意願。
“高傲的王子殿下,即使身陷大獄也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嗎!?不過有一點我得澄清,我隻是迷路誤入了你們所謂的聖地才被帶到這裡的,我可什麽事也沒有犯!”
少女就好像知道伊奧基斯在想什麽一般,解釋著自己為什麽會淪落如此,伊奧基斯也不會因此而輕信少女的所言。
“誤入聖地……?這怎麽可能!通往聖地的路隻有一條山道,
山道上布滿了哨崗和守衛。就憑你一個小女孩說誤入就能誤入的嗎?” “我隻能說是你們的守衛太沒用!而信不信就隻能由你了。”
就在這時,伊奧基斯像是想到了什麽。
“慢著,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難道你就是盜取聖劍的犯人嗎?”
瞬間,少女咧嘴懶懶的一笑。
“我嗎?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說你們聖地裡的那扇大門我打不開。而我早幾日前就已經被關進這座塔裡了!”
伊奧基斯也明白,像莉莉絲那樣柔弱的小女生怎麽可能將那厚重的大門給推開呢?即使莉莉絲真的是魔法師,面對封魔石所製的石門,她也隻能望塵莫及而已。同時自己也明白此時的自己不過是在遷怒於眼前的無辜的少女。
心中躁動的心情失落下來,伊奧基斯為此感到慚愧。
“……抱歉,你是對的……說實話,如今的我還是有些不知所措,根本無法冷靜的思考。”
對此少女並不在意,反而溫柔的說道。
“你無須這麽沮喪,我相信你是無辜的。”
“謝謝你安慰我,但什麽也不了解的你,說我是無辜的又有什麽用呢?”
可莉莉絲不屑地轉向身後,望著狹小的氣窗,用著大人一般的冷漠的口氣說道。
“外邊的事我大多都聽說了,更何況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以,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推測呢?”
這時,只見一隻烏鴉從狹小的氣窗外飛了進來,落在了莉莉絲的肩上後,嘎、嘎、嘎的相似在說什麽一樣。
伊奧基斯早就是見識過魔法師的神奇之處,雖然用肉眼很難確認,但在烏鴉的眼睛裡泛著藍光的芒星魔法陣。而對於魔法師來說控制使魔隻是他們基礎中的基礎,莉莉絲身旁的鳥兒一定是她為了獲取外界情報而召喚的使魔。也因此伊奧基斯願意相信少女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事,便虔誠的說道。
“……那麽,莉莉絲醬,我願洗耳恭聽。告訴我你都知道一些什麽,你又對這次的事件有什麽高見。”
少女一驚。
“……莉莉絲醬!?你、你還當我是小女孩嗎?”
因為伊奧基斯想要緩緩和兩人剛才的氣氛,伊奧基斯調皮的調整了語氣,而面對少女那略帶羞澀的不滿,伊奧基斯咧嘴一笑。
“小女孩已經無所謂了……這不是很可愛嗎?”
“可、可愛什麽的!”
即使莉莉絲嘟著小嘴表示不滿,但最終她還是倦怠的妥協了。
而伊奧基斯不抱著少女能有著怎樣的信息,但是對於剛剛醒來的他來說,也能為自己打發一些監獄裡無聊的時間。因為外邊到了現在依然沒有人召喚他接受還未結束的審判。
隨著少女將烏鴉化作一團黑煙收入自己的法袍裡,少女緩緩的開口道、
“你身邊的副官在你們離開法恩斯聖殿之後就消失,而又有人目擊到他出現在法恩斯聖殿後的山道附近則是第一個疑點。”
阿莫斯,那個才來到伊奧基斯身邊沒多久的副官,伊奧基斯早就覺得他有問題了,而這也不是什麽沒人知道的疑點。
可是……
“當你們在格萊賽斯廣場上就要逮捕那個貴族的時候,途中卻被從來不插手的執法者給帶走了。而最後那個貴族也輕而易舉的被無罪釋放,著明顯他們早已串通好。”
“什麽!?薩羅斯那個殘害百姓的異端者被放走了?”
伊奧基斯大吃一驚,衝到少女的面前抓住了鐵欄一咬牙咒罵道。
“可惡……難道他也和這次的事件有關?”
而憤怒之余,他心中那一直堅持的正義也漸漸破碎在地。可少女卻冷冷的說道。
“你別激動,聽我說完!按照這個順序,人被帶走之後你必定會因此回到了宮中,向國王要人。可你回到了王宮卻發現衛兵和侍女都不見了,即使是交接班這也是不可能的,則是疑點二。”
之前伊奧基斯完全沒有在意,但誰能調走那些人的,為什麽斷罪廳的人會在那個時候來,著些都讓伊奧基斯感到了違和感。可除了國王還有誰有這樣的權利,能夠想到人的確寥寥無幾。同時,少女是怎麽知道哪些的?……即使是使魔,也不可能知曉過去的事,而這些不管誰都沒有提到才是……
沒有來得及解惑這些事,少女加重了口氣說道。
“當你獨自發現國王的屍體,消失的大家又突然出現了則是疑點三。”
“……”
“根據以上的推斷那薩羅什麽的,被放走是很正常的,因為那個人隻是一個誘餌,為了誣陷你的誘餌。而這是一場精心預謀的政變,你則是他們必須除掉的目標。”
“有人要害我?是誰?為了什麽?”
誘餌?伊奧基斯當然不明白,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薩羅斯隻是普通的狂妄貴族而已,從來就沒有想過會有人特地如此設局陷害自己。
而少女也在懶懶的回應道
“是誰我也不知道?但是你的消失能給很多人帶來好處,這一點你應該明白。”
“……”
接著少女半眯著眼睛,讓自己的金色的雙瞳微微露出,用詭異的笑容說道。
“不過,犯人應該就在當時出現在現場的人之中哦!”
伊奧基斯垂下了頭……
就如少女所說,在撒拉提斯中許多人都是他的敵人,或許那些敵人真的會聯合起來一起對付自己,可是誰又有那麽大的能力,能將這些人聚集起來?而作為主犯必定會在那時留在現場,注視著自己的計劃進行……
可讓伊奧基斯疑惑的是……
“……那麽聖劍要怎麽解釋?犯人是怎麽將它帶出來的?這個世上隻有我一個人才能將拔出……”
少女歎了一口氣,懶懶的說道。
“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這個世上,與那把聖劍一樣的寶劍可不只有一把,它們並且分布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
“你們所說的聖劍並非你們認為的聖龍的化身,它們是神之庭院裡的五把寶劍之一,作用僅僅隻是形成一種保護結界的儀式道具而已。在塞蒂斯十字教的經文裡,就有過這一記載。因此我想能將它拔起的人還是大有人在的。”
少女說出的事實,可讓虔誠信仰聖龍的伊奧基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
“……居然有這種事。”
世界之脊頂上的神之庭院伊奧基斯早有耳聞。
可是聖劍除了撒拉提斯以外居然還有四把之多。而且這個世界裡也有同樣能將聖劍拔出的人存在,伊奧基斯是完全沒有想到的。
可是,傳說中降下聖龍的聖火就是來自與世界之脊。也是因此才將聖龍看做撒拉弗……
沒有理會伊奧基斯的錯愕,少女繼續說道。
“聖劍是一種神器不假,劍柄上的寶石加上劍身上那雕琢的精美紋絡一起組合成了強大而至今都未被解開的魔法結構。而撒拉提斯的這把也是這個世界上僅有的一把明確了位置的寶劍。”
“人們對力量的崇拜和信仰是有史以來的。不同的文化有著不同的信仰。就如同我們魔法世界裡的天使拉結爾一樣。”
“這些都無所謂。”
伊奧基斯無法馬上理解這些,至於少女為什麽了解得那麽詳細,以及其他種種,伊奧基斯更是無法理解。
他之恩夠低著頭,茫然無措的問道。
“我想知道的是我還能不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難道我就要在此含冤而死嗎?”
望向失落的王子,少女溫柔的說道。
“我的王子殿下,你的敵人是一整個國家,而站在你身邊的人寥寥無幾。的確,若你呆在這裡的話,那就隻有死路一條。也許你還在指望你的兄弟們,可先不說他們是不是你的敵人,就算他們與是站在同一個陣線上,他們又能為你做什麽呢?”
“你的敵人不會讓你的兄弟們找到任何的證據,在那之前說不定,你就會身首異處。”
“……這是什麽意思?”
天真的伊奧基斯抬頭望著莉莉絲,而少女卻弄眉一笑。
“虧怎麽單純的你居然還能在那樣的世界裡站在頂峰那麽久?!當然是你一死那麽就是死無對證了,若有必要的犧牲的話隻要有錢替罪羊他們可是能找到無數個的說。”
異常安靜的塔內讓伊奧基斯更加沉默,伊奧基斯他有著果斷的判斷和正直的心,但是卻沒有像修拉尼斯那樣的政治手段,因此伊奧基斯才會落地如此田地。
而這個自稱是魔法師的少女莉莉絲,到底是什麽人?她的言行根本看不出她是一個隻有十四、五歲的小女孩,雖然那隻是伊奧基斯自己的目測,再加上莉莉絲身上的幾件可愛的掛件,也不得不讓伊奧基斯這麽認為。但這並不代表了伊奧基斯已經信任了這個看似可愛的少女,而他也無法否認莉莉絲所說的推測。
隻是,他現在還能信任誰呢?就連伊奧基斯自己也不在清楚,即使他在如何欺騙自己,他也明白,自己的消失會對誰最有利。
伊奧基斯消失了,就不會有人推行他的早已擬定好的政策,那些改革政策對貴族來說是個巨大的威脅。
而他的兄弟修拉尼斯也是最大受益人,雖然伊奧基斯不願去對他這個敬仰的哥哥有所懷疑,但是自己的消失和國王的死去,他將會因此直接榮登王座,成為撒拉提斯下一任國王。
貝迦琉斯也許沒有那樣的心思,但是他的外公撒拉提斯的宰相,那沉浮極深的老頭,會做出什麽伊奧基斯也無法斷言。
因為,他時而會站在自己一邊,一會又倒向貴族。但那並未牆頭草的舉動讓伊奧基斯難以琢磨。他害怕,他害怕失去對他們的信任,也害怕被那些他所愛的親人給背叛。
也許他自己早就明白了宮廷權利的險惡鬥爭,隻是他一直將它埋藏在謊言下的深處,在用冠冕堂皇的正義將所有阻礙排除。目的則是為了不讓噩夢成真,而讓自己像是失去母親一樣失去更多。
“可是如今的我又能如何是好?”
伊奧基斯即使現在才醒悟過來,但那也已經太晚了,現在的他已經被關在歐諾格萊斯之塔裡, 這個撒拉提斯守衛最恐怖的監獄之中,他能做的僅僅隻有祈禱罷了。
正當伊奧基斯無力的癱座在地時,莉莉絲一臉嚴肅的向兩邊的長廊探去。可燭台跳動著火苗,卻沒有任何影子。
“今夜的監獄太過安靜裡,沒有那走來走去的怪物,也沒有送飯的獄卒。就連外邊的都安靜得異常……”
經莉莉絲這麽一提,伊奧基斯才也發現了塔內外的異樣。沒有任何多余的聲音,有的隻是熙熙攘攘犯人對晚餐遲遲不來的抱怨聲。
“雖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現在是個離開這裡的機會!王子殿下,您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
少女的提議讓伊奧基斯一驚。
“離開?你是說越獄嗎?”
“除了越獄還能是什麽?要知道,命運女神只會偏袒有膽量的人!不然你還要在這裡等刺客來殺你嗎?”
即使少女有意救出自己,伊奧基斯對少女依然有所顧慮,可是伊奧基斯明白此時什麽才是最終的……
面對眼前的矛盾,伊奧基斯認真的望著眼前的少女。
“……不要懼怕敵人,也不要拒絕朋友,而你是我的敵人還是我的朋友?”
少女一笑。
“是敵是友決定權都在你的手中!你後退一些,我就要在此來一場華麗的煙火!”
伊奧基斯明白,至少此時少女是要幫助自己,因此伊奧基斯願意相信莉莉絲此時是自己的朋友。隨後只見莉莉絲口中開始一邊吟唱咒語一邊向後退了一步。並在手中凝聚著炙熱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