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風不時呼嘯,篝火閃爍印出一張張憔悴的面容。
食物所剩無幾,因為他們一隻載著糧食的馬兒被流沙無情的吞噬,最後連一具白骨都沒有找到。
如果在過三日還沒有找到奧萊的話,他們就不得不選擇宰殺他們的馬匹來為此生計。
青煙竄上銀河,陰雲正在快速的壓進。在佩萊斯的大概確認下,到達奧萊還需兩天,著無不給了眾人一顆定心丸。
晚飯過後,營地外邊,伊莉娜稀見的遠離大家獨自坐在高高的斷壁之上,披著一件禦寒的被單,惆悵的望著漫天的星辰。
銀色的發須在風中搖曳,金色的眼眸裡卻沒有一顆星光。
少女自從離開了巴洛頓爾克後,就經常處在神遊的狀態,做一些迷迷糊糊地事情。著一定是她若有所思著那個自稱是自己姑姑的美麗城主所說的那一番的話。
在那短短的數日裡,她仿佛終於找到了自己失去的一切,但突然間又好像失去了所有……
而更重要的是,對於一開始就一無所有的她,過去總是把那對別人擁有自己卻沒有的錯落感用自己的沉默與靦腆掩蓋著。
可隨著自己越是沉默,異樣的感情就越是沉積、厚重,少女捂住手中得來的唯一希望,不禁問道。
“為什麽又是我?”
自己最敬愛的老爺夫人離開了自己,自己又離開了從小就居住的古堡小鎮,可剛剛找到了失去父親,找到了自己的家族,自己卻又不得不再一次失去所有而在痛苦中掙扎。
低下頭望著手中自己唯一將一切留住的希望,那個看似怪異的蛇紋面具,讓她又一次陷入了沉淪之中。
可就如自己的女主人所說的那樣,這小巧的面具上的眼睛是屬於的惡魔的,惡魔不是誰都能夠找到的,如果要找到它們的話,就會遇上危險……
她害怕這樣的危險,因為這樣的危險會再一次的將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剝奪。
現在回想起了,或許就不應該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主人才是,可是……
“伊莉娜,你在那麽危險的地方做什麽?”
“主人?”
突然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呼喚讓少女一驚轉頭向下望去,只見阿基斯舉著火把正在巡視周邊的安全,碰巧看到了她。
“抱歉主人,讓您擔心了,我這就下來。”
在慌忙之下,伊莉娜腳下踩到了碎石,不慎一滑,便從高牆上摔了下來。
一驚,阿基斯扔下手中的火把迅速將少女穩穩的接住。
“沒事吧?”
少女花容失色,又有些害羞的依附在阿基斯的懷中呆木了一會後才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恙。阿基斯這才將少女放下。
伊莉娜慚愧的低下了頭。
“~謝、謝謝主人。伊莉娜真是笨手笨腳的,只會拖您的後腿……”
阿基斯不知道少女的憂愁,但伊莉娜總是將過錯放到自己頭上的習慣,卻讓阿基斯更加憐憫。
下意識,阿基斯寬大的雙手搭在少女纖細的肩膀上。
“我說過,我們是一家人。你若不想拖我的後腿,就緊緊的跟在我的身後,我們會保護你的,知道嗎?還有,你有什麽心事也不要憋在心中,告訴我或者大家。我們可以為你分擔。”
“可~伊莉娜只是一個下人。”
“下人?也只有你自己才如此固執這個低下的地位吧?現在的你,只是伊莉娜……是我的家人。”
捧住少女的冷冷的小臉,讓其躊躇的視線對上自己的雙眼。
“所以不要總是貶低自己,對自己更自信些,沒有你我們的日常可是一團糟的!
你更要知道,我們每個人都在為了不成為身邊之人的累贅而不斷的努力著。
但有些是自己擅長的,有些卻不是。我們要做的就是將自己擅長的做到最好,不要將自己不擅長的變得最糟。
伊莉娜你是個堅強的女孩,你的堅強是你最美麗的地方。
我信任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相信我們,不管是群魔還是眾神,我都會為你將那兩隻眼睛找到的。拯救你,拯救你的族人,然後帶你去見賽諾森格夫婦!”
眼角漸漸濕潤,少女的發出了最後顫抖的聲音。
“~主人,您待我真好!”
但也因為阿基斯的溫柔反而讓少女更加嫉妒旁人,也更加害怕失去這一切,完全不知的阿基斯只是傻傻的一笑。
“呵呵,若是阿瑟聽見了可是會吃醋的!”
當阿基斯一行人還在旅途之中的同時,更龐大的陰謀正在迅速升溫著。
十字教的聖地,湖中之國塞蒂斯的大教堂裡,聖殿騎士屹立在被燭光照耀得金碧輝煌的大殿的兩旁,中間的司鐸、修女在紅衣主教的帶領下,虔誠的跪在他們的天父前禱告著。
而在他們的面前,他們的教宗身披白袍頭戴金色桂冠,一頁頁的翻開手中的聖經,吟唱著書中的經文。
這不是他們每日的功課,因為時間不對。
在這個時間他們之所以聚集於此,是以為他們在為死去的人禱告,讓亡者安息。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他們的聖城之中,一座教堂被毀,許多的信徒教士以及聖殿騎士也葬身於那座教堂之中。
而其原因不是什麽事故,而是人為的殺虐,在凶手殺害了許多人之後,還奪走了他們的一件聖物。
禱告還沒有結束,大殿的大門就突然被推開,聖殿騎士團的團長兼任紅衣主教的洛恩諾德·加列斯身披銀甲與胸前繡有金色十字的紅色戰袍,帶著匆匆的腳步來到了教宗的身旁。
“抱歉教皇大人,屬下無能,沒能將入侵者拿下,也跟丟了入侵者的行蹤,但被盜走的聖物已經確信是拉貴爾的號角。”
滿臉皺紋的教皇沒有馬上理會,而是將經文念到最後,他才將聖經合上,待到司鐸與修女都離開之後,教皇才眯著雙眼轉身面向了單膝跪在他跟前的中年男子。
“洛恩諾德,我明白你已經盡力了,天父也會原諒你的。
而能夠輕易的闖入我們的封印聖物的禁地,又能夠輕易的將你的手下殺害,從你的手中逃脫,想必此人的能力十分了得。”
面對慈眉善目的老人,以及他的寬容,洛恩諾德只能更加慚愧的低下了頭,繼續說明著。
“那人,是通過空間魔法闖入禁地,然後再用詛咒控制了守衛讓其自相殘殺,其手段之殘忍,實屬罕見。若十二位大騎士都在塞蒂斯的話,我相信入侵者就不會那麽囂張了。”
這時留下的一個個紅衣主教都來到了教皇的跟前,聆聽著騎士團長的敘述,而其中一人年輕的紅衣主教向騎士團長追問道。
“團長大人,你這是在將責任推給其他人嗎?”
“不,我只是懺愧自己身為聖殿的守護者,自己卻力量單薄。”
“好歹你是也是十二名大騎士的候選人,又是率領聖殿騎士的團長,若你每次都讓入侵者闖入,我們能有多人能夠犧牲?”
“夠了,拉塞斯主教,負責守衛的人又不是你。比起追究責任,洛恩諾德你對入侵者你有什麽發現嗎?”
洛恩諾德無法反駁,他只能咬牙切齒的望著地面,讓套在手上的護手,在地面上用力而安靜的摩擦著。
但在教宗的庇護下,騎士團長才沒有繼續被年輕的主教刁難,而他也沒有敢起身,低著頭回答著教宗的問題。
“除了能夠獨自快速地一人施展強大的魔法以外,入侵者沒有留下多余的痕跡。”
“看來並不是從奧萊來的惡徒。”
在聖杯被搶的時候,教會中人就懷疑這是奧萊的惡徒所為。所以凡是惡行就會聯想到那,只是奧萊很難讓人想象得到有那樣的人物存在。
“但也不能怎麽說,隱藏在奧萊的魔法結社可不是一個兩個,這些魔法結社都是世間臭名昭著的。誰知道他們又在策劃什麽?”
“說到魔法結社,就會扯上那些傲慢的魔法師們,教皇大人,著恐怕是就尼特斯·斯塔斯的那些異端者所為。他們的信仰惡劣,往往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
留下的主教,你一句我一句,推測著誰是凶手。
而聽到眾人無憑無據就將矛頭指向了尼特斯·斯塔斯,教皇立即打斷大家。
“此話言之過早,尼特斯·斯塔斯雖然放縱,但也是一個有秩序又清楚分明善惡的地方。何況他們最近才將我們丟失的聖杯送了回來。
被盜走的是拉貴爾的號角,其能力能夠召喚天懲的聖軍,可此物不是什麽人都能夠使用。入侵者盜走它的目的又是什麽?”
魔法師與十字教的恩怨以深,在一點小事上就能夠滋生彼此間的仇恨,可對於一個侍奉神的僧侶來說,這樣的情緒是嚴禁。
而年輕的主教接著教宗的後面繼續補充道。
“其實仔細打探一下,就能夠知道。寶物被盜走的可不止我們一家,撒拉提斯的聖劍,鮮血的聖杯,尼特斯·斯塔斯的賢者之石,然後又是我們的號角。至於是否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寶物被盜事件,就很難說了。”
“雖然事件發生在不同的地點,但一件件都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器物,而著一件件事件也發生得太過湊巧……而湊巧的還不只是這些。
撒拉提斯的聖劍據說是被他們的二王子伊奧基斯·馮德拉剛盜走並用其刺殺了自己的父王,後來傳言他已經被火龍燒死。
但又湊巧的是,聖杯最後消失的地方,騎士之國凱梅隆,也有這位墮落王子的身影。後來凱梅隆因為他以及魔女的存在而發動了狩獵魔女著大規模的清剿活動。”
“之後這位王子又來到了尼特斯·斯塔斯裡,他的出現,同時也帶來了聖杯,隨後阿道夫的寶石就被盜走了。”
聽到這裡,騎士團長望向那年輕的主教。
“拉塞斯主教,你的意思是,著一切都與那個墮落的王子有關?可有人借用他的惡名混淆視聽也說不定,畢竟一個死人,死無對證,不是嗎?”
“著我就不知道了我的團長,畢竟一個惡魔之子從深淵中復活這種事並不稀奇。但教皇大人,這裡面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陰謀?”
這一詞引起眾人的嘩然與疑問,而年輕的主教繼續向大家敘述著自己的看法。
“無風就無浪,想想看凱梅隆的狩獵魔女,就連這場漫長的瘟疫或許也與那些異教徒有關,他們信仰的都是惡魔,是蠱惑人心毀滅世界的存在。
他們盜走那一件件擁有強大力量的神器或許就是為了喚醒惡魔也說不定。”
“……”
“也就是說,不管如何,我們都必須盡快將丟失的聖物找回……”
聽到洛恩諾德做出的結論,此時已主導了眾人的年輕主教再次反駁道。
“我的騎士團長,這是必然的任務,但光找回聖物還是不夠的。你想想看,我們找回了聖物,他們在去盜走其他擁有強大力量的寶物,難道我們還要再去找回一次嗎?”
萬一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湊齊了他們所需的寶物該怎麽辦?我們想要再去阻止恐怕就已經晚了。”
眾人一時無語,見此年輕主教轉向他們那滿頭灰發的教皇,故作誠懇而又急切的說道。
“教皇大人,我有一個提議,雖然此舉難免生靈塗炭,但是為了長久的和平,為了眾生之大義,為了將我們的罪孽洗清回歸天國使得這個世界得到真正的淨化……
我建議,我們號召諸國,發動一場徹底鏟除異教的聖戰。”
大殿一片嘩然。
“發動戰場?拉塞斯主教,僅僅為了一個聖物,就要發動戰爭?著太不可理喻了。”
“教皇大人,這不是為了聖物,這是為了我們的天父為我們創造的這個世界,為了我們生存的大義。
大家在想想看,這場瘟疫主要的病因是黑死病,而著卻是血族善用的黑魔法。他們上古之時就發動了千年的聖戰,雖然只有數百年混戰就被淹沒了。
但重要的是,這個世間的異類、邪惡的種族,撒拉提斯的二王子伊奧基斯卻出奇的與他們的特征相似……”
一雙赤目瞬間掠過眾人的腦海,年輕的主教繼續向眾人灌輸著他的思想。
“此時說不定,隱沒許久的血族又要重蹈覆轍,再一次掀起千年的聖戰。”
所有人表情已經開始扭曲,底下的主教們都在竊竊私語議論紛紛,見此不阻止已經不行了,一旁的騎士團長立即將其打斷。
“……教皇大人,戰爭非同小可,屬下還請您三思。”
身為軍中首領的洛恩諾德,本應該是一個極右翼的人物才是,因為只有戰爭才能夠凸顯出他的地位以及重要性,但他身為軍中首領更加明白戰爭意味著什麽……
雖然魔法師與十字教的有著思想上的芥蒂,但並不表示所有的魔法師就都是壞人,何況光聽伊奧基斯的傳說,就去判斷他與血族與各種災難有關, 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而老邁的教皇,也是一位穩重的人,在其他人真的別無選擇的時候,他並不打算采納拉塞斯的建議。
“拉塞斯主教,你的提議在明日彌撒時再由眾教士們一起決定吧……,今日也由我們回去思量一番。”
拉塞斯聽到教皇的決定後,沉默了一會。
“的確,此事非同小可,但也刻不容緩。希望教皇大人與團長、還有諸位主教們都能夠認真考慮我的提議。”
十字教擁有非同一般的影響力,因此影響力能夠促使那些王位要由教皇親準的人才能夠坐上。
所以發動聖戰什麽的,並不是什麽空想。
可等到了第二日,當眾教士聽到了異教徒、瘟疫、血族、聽到了憑著一己之力毀滅半座多拉維爾的伊奧基斯的名字後,眾人的情緒立即沸騰了起來。
他們寧可信其有也不信其無,而高呼著要展開一場洗禮世間邪惡的聖戰。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在隔夜之時,塞蒂斯主教早已做好了遊說的工作。
沒多久,塞蒂斯號召諸國展開聖戰的聲音一傳達,諸國紛紛響應學著凱梅隆展開了大規模的狩獵魔女,集結著十字的聖軍。
這是教皇唯一判斷失誤的地方,心想當初他若更加強硬一些,完全否決拉塞斯主教的意見或許就不會發展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後悔也來不及,何況他的猶豫是因為他對於拉塞斯的想法也有些心動,對於身為教宗的自己,渴望著淨化世界,讓所有人都能夠得到救贖就是他最終的彌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