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已經大亮,蠻王卷著那陣地動山搖的氣勢,重回地下。【文學網友分享】灰色的亂木之上,只剩下一片沉寂。
三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在富國滄海的帶領下,他們不久便回到了那條小路之上。在那塊藍布上簡單的吃了點東西,三人又繼續往鹿角城的方向走去。
那種怪怪的氣氛一直在鴻淵和富國滄海身體之間來回徘徊,唐堯不禁在擔心,兩人會不會突然一句話不說,揮刀便砍起來。
“媽的,跟富國那小子鬥以前可是老子的專利啊,怎麽這下覺得兩人有點不對勁。”唐堯暗道。
從旻神沉睡之地出來之後,兩人的身上不經意間都抹上了一層歷史感。鴻淵不會知道,古老的恩怨已經復活,他的命運也再一次的開始變得不由自主。
沿著那條小路行進,三人果然沒有遇上任何阻礙,遠遠的雖能聽見玄獸的嚎叫,但失蹤未見有什麽東西靠近。
到了臨近黃昏的時候,三人終於離開了怪木林的陰霾,看到了遠處的官道。
“沿著這條路,三天就能到鹿角城。”富國滄海忽然說道。
唐堯一愣,說道:“你什麽意思?不跟我們一起了?”
富國滄海說:“沒什麽,我只是想自己去找牧天師尊的下落。”
唐堯笑道:“看來,你找回自己的真身之後,果然是不把自己當凌天派的人看了啊。”
“隨便。”富國滄海說完,便往另一條道路走去。
“我......”
唐堯正要上前阻攔,卻被鴻淵一把抓住了。
“你攔不住他的。”鴻淵說道,“再說......我也覺得,分頭去找的希望更大。”
“嘁......”唐堯罵了一聲,“你們倆早說,我他媽還懶得出來呢。”
鴻淵道:“你也別發火了,咱們還是趕路要緊。”
說完,兩人都看向富國滄海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遠處的富國滄海回過頭來。說道:“......凌天派了。”
“啊?”鴻淵只聽到凌天派幾個字,別的一個也沒聽見。“你他媽大聲點兒。”
但是,富國滄海頭也不會走了。
“唐堯。你聽到他剛說什麽了嗎?”鴻淵問道。
“我他媽才懶得管呢。”唐堯的確也沒有聽清。
“算了,咱們還是騎乘金紅火去吧,這樣還能剩下兩天時間。”鴻淵說道。
於是,喚來金紅火之後。鴻淵和唐堯便飛速的沿著底下的官道趕往鹿角城。但沒飛一兩個時辰,兩人又不得不從金紅火背上下來,變回徒步。
在星雲大陸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到了夜晚,空天之上便是一個極度危險的領域。各種飛天的異獸四處徘徊。在黑暗之中。它們掩藏著自己的身體,一旦有獵物靠近,它們就會迅猛突擊。
若是金紅火倒也不用害怕什麽,但是,鴻淵和唐堯一旦在那上面遇到點什麽事情,便會陷入極為被動的境地。所以,為了穩妥,入夜之後。兩人還是踏上了管道。
沿途有不少商販和行者。都是在鹿角城和周圍幾座大城之間往來。鹿角城在蒼雄帝國,也是一座相當聞名的大城。單論面積的話,他甚至是蒼雄帝國最大的城市。
不過,城中有一半以上都是製練的廠房,手工發達,帝國許多精美的器皿、家具等均是出自此地。所以。城中的百姓也都較為富裕,這樣一來。各種經濟也開始在城中欣欣向榮。
沿路上全都是馬隊車隊,火把一直蔓延前後十多裡。官道上更是猶如鬧市一般的熱鬧。兩邊的商鋪、酒鋪多不勝數,卻也是龍蛇混雜。
鴻淵肩上的黑帝在路人眼中格外惹眼。大家見兩人都是玄門中人的打扮,有不少人都上前行禮。一聽說是凌天派的內室弟子,更顯出驚訝的神態。
鴻淵覺得自己手中的大刀的確太過顯眼,便從路邊的商鋪中買來麻色錦布,將其整個裹上,又做了個挎勾,使其能背在背上。
行到三更時分,兩人便走進了一座酒家,想稍作歇息。其實,鴻淵和唐堯誰也不累,卻全都被那酒家中飄散出來的酒香給招了去。
在龍隱山喝了六七年的清酒,鴻淵早就有些急不可耐。進店之後,便直接要來六灘燒酒,外加十斤乾肉。
“你他媽喝的了嗎?”唐堯看到六個酒壇擺上來,心裡不禁就開始懷疑。
“這個你莫管。”鴻淵笑了笑,將龍小妖放到桌上,自己便毫不客氣的吃喝起來。一轉眼,兩壇燒酒就被鴻淵一個人給喝光了。看到他喝酒的樣子,唐堯心裡不禁就是一哆嗦。
“哎哎哎,待會兒你喝趴下了,老子可不會扶你。”
“這個你放心,今兒就叫你見識見識,什麽是海量。”鴻淵說道。
酒家的大廳裡還有不少客人,因為路途勞累,很多人都已經睡了過去。這時,不知從哪兒走出來一個老頭兒。
他一身破爛,拄著一根拐棍兒,似乎是個瞎子。那瞎老頭兒一進來,便直直的朝著鴻淵和唐堯的桌子走來,不等兩人反應,老頭兒很快就在兩人的旁邊坐了下來。
“老人家,您怕是走錯了吧?”唐堯說道,暗想這老頭兒可能是乞丐。
可是,老頭沒有回答,反而翻著白眼兒,衝著兩人咯咯到得笑了起來。
鴻淵好奇道:“您為何發笑,難道我倆做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老頭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就伸手往桌上摸。鴻淵和唐堯覺得莫名其妙,但因為對方是個可憐巴巴的老叟,便也沒有阻止。
很快,老頭兒的手摸到了桌上盛肉的大碗,他也絲毫不客氣,隨手就從中拿起了最大塊兒的肉,然後放進了口裡。
唐堯笑道:“就是吃霸王餐也沒有您這這麽威風的,一句話不說就吃上了。”
鴻淵一邊給老人倒酒一邊說道:“光吃肉不喝酒可是會噎到的。”
盛滿後,鴻淵便把酒碗往老人面前一推。那老頭看也沒看,伸手便穩穩的把碗給接住。然後一口喝乾之後,又繼續咬手裡的肉。
鴻淵和唐堯對視了一眼,卻也分不清這人究竟是不是真瞎。但想想。鴻淵還是繼續給老人添酒。那老頭一直喝了十大碗,這才將那塊大肉吃完。
鴻淵正要繼續添酒,卻被老人伸手一把摁住。
“行了,吃飽喝足。咱們就說正事兒吧。”老頭低聲的說道,聲音異常的渾厚。
聽著,鴻淵和唐堯又是一愣。暗想這老頭兒該不會是瘋了吧。
“老先生,我們好像沒什麽正事要跟你說吧。”唐堯笑道。
“呸,誰要跟你說啊。”老頭罵了一聲。然後把臉轉向鴻淵。
鴻淵先是一愣,心說自己不認識這人啊。但隨即,他便看到,那老頭兒眼眶中的白眼兒突然一動,就好像一個人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翻滾了一圈那般,他的眼睛,頓時就變得和正常人一樣。
“呵呵,老先生。想不到您還會玩兒這把戲啊。扮瞎子很有念頭了吧?”鴻淵說道。
“你別管我瞎沒瞎,總之,快把你背上那把刀還給我吧。”老頭理直氣壯的說道。
“啊?”鴻淵心說自己沒聽錯吧,頓時覺得這老頭簡直就是死皮賴臉外加不講理。若不是顧全凌天派的名聲,說不定鴻淵已經開始攆人了。
“我看您還是把話說清楚,憑什麽我要把我的東西給你。而且,你竟然還說是‘還’?”鴻淵追問道。
“你的東西......它真的就是你的?”老頭笑道。眼神中帶著某種深意。
鴻淵忽然就覺得這老頭有可能並非信口開河,暗想他難道認識八兩斤。
“好吧。那按照您的意思,要我把刀還給你,也就是說,這刀原本就是您的囉,你可說說,這刀的名諱,模樣?”鴻淵道。
“一把刀就一把刀,還有什麽名字不名字的。”老頭不以為意的說,“當初我雖然是把刀送了出去,但是,可絕對不是送給你的啊。老頭子我雖然動作慢,但記性可是頂好。”
“什麽?”鴻淵臉色一變,隨即問道:“你,你什麽意思?送?送給誰了?”
“都好幾年前的事兒了,誰記得呢。”老頭說道。
“嘿,你剛不是才說你記性頂好嗎?”唐堯說道。
“頂好?我有說過嗎?”老頭還是理直氣壯,鴻淵也不明白,他這氣度究竟是從哪兒來的。接著,老頭又說道:“不過我記得那人說話口音很快,老是什麽‘俺’啊‘俺’的。”
鴻淵頓時就是一驚,心道:“難道是八兩斤?”
但是,鴻淵馬上就謹慎了起來,他越來越覺得,這老頭不是那麽簡單。如果當年的寬刃真是他送給八兩斤的話,那他到底是什麽目的?而且,八兩斤又為什麽會接受?
老頭忽然又笑了起來,說道:“想不明白是嗎?只要你把刀還給我,我可以什麽都告訴你。”
鴻淵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下來後,笑道:“老人家,您不用在此故弄玄虛,就算它原本不是我的,那也是我朋友的,我只知道我朋友把刀給了我,其他的,什麽也不想管。”
“呵呵......”老頭乾笑了兩聲,說道:“看來那個人也的確有心,把刀交給了你這個個機靈鬼。”
“過獎了。”鴻淵說道。
“好吧,既然是這樣,那麽,我可以用東西跟你換,你看怎麽樣?”老頭說道。
唐堯一笑,說:“好啊......”
“好你個頭,不換。”鴻淵斬釘截鐵的說道,隨即更是站起身來,想要離去。
“換一條命怎麽樣?”老頭一句話,頓時就讓鴻淵和唐堯都呆住了。
鴻淵回過頭來,說道:“老人家,您可別再胡言了。”
“怎麽?堂堂凌天派內室弟子要對一個老叟出手?”老頭說道,“我看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總之,不管你想要要誰的命,還是相救誰的命,只要你能想到的,我就能替你做到。”
唐堯突然來了些興趣,低聲道:“那你能把我們要去找的那個人給我們找回來嗎?”
“唐堯。你他媽是傻子嗎?別聽他廢話。”鴻淵說道。
老頭輕蔑的一笑,說道:“你是說牧天吧。”
這話如晴天霹靂,頓時就讓鴻淵呆坐了回去。
“你......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是何人?”鴻淵問。
“那你就不用管了。總之,我是這刀原本的主人。”老頭抹了抹嘴上的一點兒胡須。
靜默了許久,唐堯終於又說:“你真的可以幫我們把牧天師尊找回來。”
“那很簡單。”老頭的口氣不容質疑。
“胡說,根本就不可能。”鴻淵還是不願意相信他能輕易的將師父尋回。
“可能和不可能之間的差別。只不過是你信或者不信罷了。”老頭子又笑了起來。
“口說無憑。”唐堯一下認真了起來。
“唐堯,你該不會真的信了吧?”鴻淵說道。
“如果能救回牧天師尊,你難道不願意用那把刀換嗎?”唐堯用一種質問的口氣對鴻淵說道。
鴻淵頓時覺得五雷轟頂,暗想:“是啊,現在有個奇人說可以找回師父。我為什麽不願意一試呢?就因為舍不得黑帝?”
想著,鴻淵不禁開始有些自責了起來。
“神皇、世家、旻神沉睡之地......”老頭一邊低聲說著,一邊轉眼看著兩人的反應。
然而,鴻淵和唐堯已經不再有任何反應了。或者說,他們的反應沒有跟上心裡驚訝的速度,整個人已經僵在了那裡。
過了許久,鴻淵才說道:“你到底是何人?”
此時,鴻淵甚至開始懷疑。這人會不會是魔煞?會不會是鳳凰城派來的?但是看來看去。那老頭也絲毫不露端倪。
“你真的可以說到做到?”唐堯問。
老頭卻不回答。
鴻淵沉默了一陣之後,突然從懷裡取出一定銀錢往桌上一扔,接著,便起身往門外走去。
老頭子似乎有些驚訝,唐堯更是連忙的追了上去。
“鴻淵,你。你再好好想想吧,說不定這個人。真的能找出牧天師尊。”唐堯說道。
此時,兩人已經回到了官道之上。鴻淵一邊走一邊說:“我正是仔細的想過之後。才明白,這個人根本就不可能幫到我們。”
“你什麽意思?”唐堯問道。
“好好想想吧,如果他不能救出師父,那麽就是在騙我們,但如果他真有能力把師父從世家那位灰袍高人手中救出來,那說明,他或者他背後的勢力非常強大。那麽,他只是想要這把刀的話,為什麽不直接來搶奪呢,卻費了這麽多唇舌。”鴻淵說道。
聽完鴻淵的話,唐堯也是猛然一動,暗道:“對啊......”
這時,兩人已步出酒家很遠了,但是,一陣蒼老的笑聲很快就從背後傳來。
轉頭一看,又是那拄著拐杖的老頭兒。
“有什麽就直說吧,我們雖然不明白你怎麽會知道凌天派的事,但也絕對不會輕易上當,若還是想廢話,勸你最好省省吧。”鴻淵說道。
老頭的臉上卻顯得非常得意,說道:“很好,鬼刀黑帝能到你這樣的人手上,看來,我當年的計劃也沒有白費。”
一席話又是讓鴻淵摸不著頭腦,但他馬上也警覺起來,心想這人恐怕又要來花言巧語。
老頭笑道:“適才我只是想試一試你的腦子,現在看來,雖然不是百分百的滿意,但好在你也考慮事情也算周全。的確,能從那灰袍客手中救出你師父的人,世上很難超過十個,我......不在其中。”
“哼,免了吧。”說完,鴻淵轉身就要離去。
“不過......”老頭淡淡的說道,“黑帝的確是老夫所有。”
鴻淵隨即就頓住了腳步,好像感覺到了什麽,立刻回過頭來,露出驚駭的神情。
那鬼刀黑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從鴻淵的背後消失。更讓鴻淵不敢相信的是,轉眼看去,黑帝居然出現在了老頭兒的手上。
“哼,用不著驚訝,黑帝只是想和我這個老熟人敘敘舊罷了。”老頭子滿眼深邃的看著黑帝的刀身。“相伴了這麽多年,今天能看到他恢復原樣,老朽也算心安了。”
說罷,老頭將鬼刀仍還給了鴻淵。
接過鬼刀,鴻淵有些莫名其妙的站著,再一次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什麽人......說起來,也只能算是黑帝的仆人罷了。”老頭臉上顯出幾分落寞,“我今天來隻想知道一件事情,年輕人,請你務必實話告訴我。”
鴻淵雖覺得他神情真切,卻沒有回答。
老頭也不理會,便說道:“這鬼刀黑帝之中的刀魄乃萬魄之王,能夠得到它的承認,想必年輕人你功力也定然非凡。我想知道,當他出現的時候,是你去碰的它,還是鬼刀自己到了你的手上?”
鴻淵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想了想,便如實說道:“當時, 我的確是想將它拿起,但因為距離太遠,所以夠不到,不過,當我伸手的時候,鬼刀的確是自己飛到我手上的。”
“是嗎......”
鴻淵和唐堯同時就是一呆,因為,他們看到老頭子的眼眶裡竟流出了淚花,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就好像一個人突然見到死去的親娘一樣。
“那就好,那就好......”說著,老頭還往前走了幾步,並伸手往鴻淵而去。但還隔著老遠,他蹣跚的步子就頓住了。“嗨......夠了,你們快走吧。”
“啊?您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唐堯被他弄得有些鬱悶。
“走吧。”鴻淵忽然說道。他心想:也許這個老人和黑帝之間有什麽淵源,或者當時黑帝飛到自己的手中,了卻了他的某件心事,所以這才涕淚橫流。自己再這麽乾看著,老人家也一定會非常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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