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途不平的鬱悶
箭山所三樓會議室北端的警員辦公室,門上貼著字條:
“3.2專案組主辦偵探專用
閑人免進非請勿入”
塗探長坐在辦公桌前發呆——
塗博平啦!途不平?聽父親說,名字是老爺爺取的,寓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爺爺的意思:醫者只能治人的病痛,止不住壞人的惡行;大孫子塗杏林學醫,小孫子塗博平行伍!
中醫世家出身的爺爺,醫術精湛、樂善好施、性情卻嫉惡如仇。他打破當地“看病、抓藥-不欠帳”的陋規,對窮鄉親總是網開一面:染病先治病,看病錢暫時沒有-等身體好後,掙錢再付!
每到陰歷年底,爺爺從來不到各家各戶要帳,反而把帳單燒掉?!父親開始不理解-這樣怎麽收帳?
他解釋得很樸素:錢是麽事?人是麽事?不要看鄉親們家裡窮,傳統的中國人骨氣還在!要是有錢?到年關了,他自然會送來;沒錢?你去要,不是剝他臉面、要他好看(難堪)嗎?!這不是為人處世之道-斷斷不可為!
父親不服氣-那也不能燒帳單嘛!?下一年,人家來結帳-怎麽辦?爺爺慈眉善目地望著兒子,耐心開導:過了年,就是青黃不接的時令,活命都成問題?!人家賣點小菜、雞蛋什麽的,能付多少算多少吧!
再說,連人都沒了,給誰看病去?鄉親們就是我們家的衣食父母。糾結看病錢,就像“後人為錢,和上人較勁”,是非常不應該的!說來也怪,在父親記憶中,真正看病拖著不付錢的人,是少之又少-除非是得了惡疾,撒手人寰的!可又有誰會和死人計較呢?
就是這樣一位德高望重、通情達理的好中醫,竟然在年過七十的出診路上-被“打劫”!重傷不治、死於非命,雖然懷疑是同行下的手,卻苦無實據,不了了之。臨終前,爺爺對中年添二子的父親提出:小孫塗博平一定要乾偵探,去抓壞人、幫好人!
後來,繼承衣缽的父親,一邊行醫救人,一邊供養自己求學,直至乾上偵探,最終完成了爺爺的夙願。自己很努力,一直表現優異,而今碰上李雪芬失蹤、被害案,自己的名字倒應了“仕途不平”的歧義……
“大塗(頭),你在發麽愣?”是小鳥的尖音。
“我是頭-大了?!”塗博平醒過神-摸摸留著平頂的大腦袋道。
“‘塗大’?有志氣!”齊飛豎起右手大拇指-笑著說。
“還大隊長呢?案子搞不掉,我連副探長-都不當了?!”途不平站起身-扔給小鳥一支松樹棒子:
“來,糗(抽)一根!把嘴堵上!”。
“啪-”小鳥亮出自己的寶貝打火機,對途不平道:
“你也來一根!熏熏你的臭嘴?!”
“我平時不抽煙!我—”途不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偵探忌諱-說“案子搞不掉”—真窩心!
“寧一個村,不一個店-好?給我來一根?”親面獸走進來。
“塗大,不要發給‘鍋底臉’,他有電線杆子?!”小鳥笑得有些詭異。
“你個壞鳥!我帶的一條煙,你老實交代-摸了幾包?哪-還有嘛?!”楊志金說著,大手一伸-去揪齊飛耳朵。
“這-這-老羞成怒—刑訊逼供——”小鳥大聲還嘴,閃到途不平身後。
“你們別鬧了!老胡在會議室-當心挨霉?”方老默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門口-側著頭朝外望—提醒道。
“……”兩人立馬住嘴:“劉亞萍失蹤案”發現後,銀狐心情很糟-連80分都停戰了!
“塗主辦,你透露點最新消息噻?我們幾個這幾天,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清老本子’?!”楊志金自己從桌上煙盒裡,抽出一根-點上。
“嗯,都是自家兄弟-自己來?!”塗博平招呼道:
“我是今朝從走訪組撤下來的。牛大吩咐說,你們的老本子,已經清得差不多了?!
讓我們在一起碰一下,形成書面報告,交到指揮部?!我正準備去叫你們。”
“我估計現在走訪-沒有麽效果?”齊飛撇撇嘴。
“還說呢?都在議論井裡骨頭的事兒。聽到最多的就是‘幾年了,記不清了’、‘是人家害的吧’,還有就是‘破得出來呀’。想想-都喪氣?!”塗博平鬱悶道——
他眼前浮現出村民們各式各樣的表情:搖頭的、好奇的、冷眼的…
“劉亞萍的事兒-麽樣了?有情況嗎?”方雲木問得深些。
“那是程勇帶人在查,只有幾個大頭目有數,我這個主辦是炒閑飯的-目前未掌握?!”塗博平的情緒明顯低落。
“哪次不是這樣?各忙各的,直到開會-才公布整體進展。而且只有參加小會,才曉得‘核心機密’!”齊飛說到最後-加重語氣。
“黑狗子的戶頭,找沒找到?”楊志金不死心-覺得途不平保守!
“牛大早上安排徐晉帶人在找,搞不好要打條狗子回來?”途不平頓了一下,鬱悶十足道:
“聽講,昨晚上張大和徐所走訪時,張大-被狗咬了!”
“真倒霉!”、
“他那麽精,怎們咬到的?”、
“這下子,張大再不敢吃狗肉了?!”、
“要不要緊?破皮了-要打針!!”
……
喧囂聲再起,連方老默都加入其中——
“嗯-嗯—”銀狐的警告音傳來。
辦公室立即恢復寧靜:小鳥慌忙拿起一本書-翻開!
“鳥弟,你書拿倒了?!”——不是銀狐。
四個拘謹的偵探已經發現:
進來的居然是“啤酒王子”,後面跟著任友軍!
倪波看著幾個弟兄的慫樣,興奮地大聲道:“嚇到了吧?叫你們再嘰歪?!我學得怎麽樣?像不像銀狐?”
大夥兒沒動靜,小鳥向他身後努努嘴。
倪波扭頭一看-傻了:
“老任”後面——站著胡局和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