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入口處,寂靜無聲,離邊緣越近,就越危險,這是城市裡的人們所產生的共識,雖說周圍的死侍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但是大家依然不敢在這附近遊蕩。
幾個守門的雜兵圍坐在一起,黑夜帶來的寒冷,凍紅了他們的雙手,嘴裡不停的哈著氣,大家都盡量擠在一起,想要獲取那僅有的溫暖。
這個世界的氣候自那天之後,變得異常,白日與黑夜是兩個極端,除去一部分人是因為死侍而死亡,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因為這極端的天氣。
很多人都沒有足夠的取暖物資,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永遠沉眠在了某個黑夜。
“哥哥..我怕”城牆下,女孩依偎在少年的懷裡,她的嘴唇被凍得有些發紫,單薄的衣服裡塞滿了乾枯的雜草,這是大部分人用來取暖的辦法。
她不明白為何突然要離開,對於他們來說,雖然受盡欺辱,但這是少有庇護他們的安全之地,女孩想不出來離開的理由,但她選擇無條件的相信這個唯一的親人。
“小月,別怕,哥哥在呢,會保護你的”陳灝楠低頭安慰著,瑟瑟發抖的女孩輕聲應了一下。
他著急離開,也是因為林凡的一番話,想到那個殺伐果斷的男孩,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離開“禁區”的喜悅已經消散了,剩下的卻是更加濃重的恐懼。
“今晚你就離開”
“為什麽?這麽著急?”陳灝楠錯愕的看著他,剛劫後余生,還來不及喘口氣,便聽到林凡這樣一句話,確實讓他有些發懵。
“結界的破碎,“上面”的人應該已經感應到了,他們會全力追查事情的始末,所以,很可能會封城,今晚如果你不能離開,那麽再想走,就很難了,出城後,會有人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平淡的語氣沒有半分起伏,隻是在闡述一件普通的事情一般。
“還記得之前答應過的事情吧,你的存在,對於我接下來的行動有一定的威脅”
陳灝楠眸光閃爍,在他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個念頭。
“行動?難道..”
他恍然大悟,拍打著自己額頭,沒有任何地方比“禁區”被破壞更加讓人恐慌,從一開始,這個男孩就打著毀滅“禁區”結界的念頭,雖然裡面隻有死侍屍骸,隻要不主動進去,就不會有任何損傷,但是對於現在如同驚弓之鳥的人們來說,他們並不知道“禁區”到底是什麽情況,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很多人都認為,那是一個死侍空間,包括之前的自己。
此時陳灝楠幾乎可以肯定,他會莫名其妙的跑到“禁區”可能就是林凡動了一些手腳,隻有他在那種情況跑進去,才能帶入更多的人,後面的事情才能更加順理成章。
“你想利用我的名字散布謠言,然後引起地區混亂?”
他咬牙切齒,從頭到尾,他的作用,都是誘餌,冷靜下來想想,林凡出現在“禁區”是為了破壞結界,那麽這樣做對他又能有什麽好處?引起大家的恐慌?還是吸引“上面”的人?為什麽要這麽做?還有,到底是因為什麽,讓“協權者”對自己緊追不舍,活了十五年,他還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看著思索中的陳灝楠,林凡冰藍的瞳孔裡出現微弱的讚許。
“不錯,你很聰明。”
“為什麽是我?”
“因為“協權”對你的追捕是有目共睹的,他們消失,你卻回來了,就是最好的證實,沒有人會懷疑“你”傳出來的話語,
因為大家不會相信,一個被追得隻能逃跑的廢材,有能力殺死那麽多的人,所以..這些人的消失,必定有其他原因..” “然後,“我”傳出來的就會成為他們確信不疑的真相?你又憑什麽這麽認定他們會....”
話未說完,陳灝楠緊皺眉頭,他突然明白了為何林凡會這麽自信,就如之前他想的,現在的人們都如同驚弓之鳥,換位思考,如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跟那些人一樣,那麽在聽到一個關於“禁區”崩壞的傳言,以及“協權者”們的消失,自然第一反應不會是懷疑,肯定是驚恐,這就是弱者,因為他們沒有任何實力對抗那種可怕的怪物,與其信其無,不如信其有,這種時候,恐懼,是會傳染的。
他暗暗的看了一眼那瘦小的身影,心底感歎,這個男孩很清楚人在絕望的時候,那種對於生存的渴望,也很擅長利用人心的弱點。
“我..明白了,今天晚上就會離開,以..你的名字..”
這是他最後對林凡說的話,而後者,隻是深沉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而去,已然昏暗的天空下,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陳灝楠的視野。
雖然不知道林凡是帶著什麽目的,想要破壞這裡的安寧,但他阻止不了。
他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相遇,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場交易下的相識。
隻是想要活下來,比起丟掉性命來說,名字已經不重要了。
“希望還能再見面吧”他懷抱著女孩,喃喃自語。
林凡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強者,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必須得離開,他會選擇緊跟在那個男孩身後,不為其他,隻是想要依靠他的實力。
“哥哥?你在說什麽?”女孩抬起頭,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麽,卻是沒有聽清。
陳灝楠把她抱得更緊了,想要用自己的體溫給予更多的溫暖。
他溫柔的看著女孩,手一下下的撫摸著乾枯發黃的頭髮。
“沒什麽,等會兒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你叫林h,我叫林凡,其他的,什麽都不要說。”
女孩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點點頭。隨即將臉埋進了少年溫暖的胸膛。
“喂!小兔崽子!幹啥的!”
粗暴的呵斥,門口守城的人戒備的看著那走過來的兩個孩子。
這裡平時不會有什麽人來,偶爾有不小心遊蕩在此的,通常在發現是城門後都會驚慌的逃離,畢竟,城池外面,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恐怖天地。
“我們想要出城,你..能放我們出去嗎?”
怯生生的回答,陳灝楠盡量低著頭,一副懦弱膽小的模樣。
那守門的雜兵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感覺到這麽一個怯懦的孩子並不會有什麽威脅,他松了口氣,放下了心底的防備。
“出城?小子,你可考慮清楚了,想要進城的大把,你居然想要出城?”
說著,他用不屑的目光掃了一眼,在他心底,已經將陳灝楠當成了傻子,這些守門的人,幾乎每天都盼望著來多點這樣的傻子,走更多的人,那樣,城內物資就不會那麽緊缺,他們能一周吃上一次白米飯那就是天大的恩賜了。
“你們兩個,什麽名字?”
“林凡..她叫林h..”
他警惕的緊了緊抱著女孩的手,以前聽人說過,有些城衛兵,仗著自己身強體壯,隨便玩弄貧民窟的女孩,更變態的甚至還有的。
不過他的憂慮太多余了,因為現在這些雜兵完全沒有那個心思來想這些,吃不飽穿不暖,怎麽會去思?他們想得最多的,除了怎麽生存,就是趕快走多點人。
出城的記錄很快做好了,做記錄的人還好心的提醒了他門外的世界會更加可怕。
這是個好人,可是好人活不長的。
陳灝楠在心底暗暗的想著。
破敗的大門外,籠罩著厚厚的濃霧,隻是刹那間,濃霧在他面前消失,景色也逐漸清晰,那搖搖欲墜的城門,對於死侍來說,等於是根本不存在的,而這濃霧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大門,結界,利用結界隱匿住了整座城市,如果濃霧不散去,那麽不管是死侍,還是人,輕易進入都會永遠迷失在這裡面。
陳灝楠看著外面的廢墟,止步不前,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林凡所說的人,真的會來接他嗎?如果不來,或者出了什麽意外,他該怎麽辦?想到這裡,他不由的緊張起來。
自己是不是太過大意了,就這樣輕易相信了他?
懷裡的女孩,將頭緊緊埋在了哥哥的懷裡,小小的身子,也不知是寒冷,還是害怕,輕輕的顫抖著,寂靜的空間,黑暗像牢籠一般,讓他們感覺到快要窒息。
陳灝楠看著周圍,眼瞳流露出了絕望,林凡,騙了他們嗎?
正想著,一塊石子打在了他的身上,將處於緊繃狀態的他嚇得倒退了好幾步。
“哈哈哈哈!膽子真小。”
略顯囂張的笑聲,一個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從黑暗處走了出來,他雙手環胸,平頭短發,嘴裡叼著一根雜草,有一下沒一下的咀嚼著,剛毅的五官流露出這個年紀特有的羈傲不馴。
“喂!你就是林凡讓我等的人?怎麽還帶著個小女娃?”
聽到林凡的名字,陳灝楠緊張的情緒有了放松,看來這就是他安排來接自己的人了。
“是的..你..是來接我的嗎?”
少年用審視的目光, 上下打量著,幾秒鍾後,他吐出了嘴裡的雜草,像是有些疑惑。
“林凡居然會救人?難不成你是他相好?”
一句話讓陳灝楠咳嗽不止,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少年,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他的話。
少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笑得更加誇張。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麽表情?我開玩笑的。”
陳灝楠尷尬的摸了摸鼻頭,無奈的準備上前,突然,他感覺腰部劇痛,還未反應過來,便摔倒在地,破碎的石渣劃破了他的手臂,鮮紅血液噴灑而出。
“不好!”一聲驚呼,伴隨著女孩帶著哭腔的呼喊。
“哥哥!!”
不羈少年將她攔在身後,如臨大敵的看著陳灝楠的方向。
在那裡,原本逐漸聚集的濃霧,緩緩散開,從裡面走出了幾個人,清一色的黑紅鬥篷。
陳灝楠瞪大了雙眼,他看見鬥篷上的倒十字標志,十字上面斑斑駁駁的染著鮮紅血液。
信仰與生命,代表矗立在鮮血中的希望。
“協權”..
“你還真不簡單,他們居然出動了“十字衛隊”這次隻有逃的份了”
少年揉了揉太陽穴,剛毅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憂慮,他低聲嘟囔著。
“那混蛋,到底又把什麽麻煩推給了我。”
“不..他們..”陳灝楠喉頭動了動,他突然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何那麽信守跟他的交易。
“他們的目標是..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