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前面就是雙月山了。”慕盈將衣上雪花抖落,伸出手指著遠處的一座山川。
嬴素瓏望去,只見一座月牙般形狀的大山矗立在天地之間,被皚皚白雪覆蓋,仿佛一彎銀鉤,被日光照射的晶瑩剔透。
“這裡不是叫雙月山嗎?為什麽只有一座。”嬴素瓏又仔細望了望四周,卻發現類似月牙的山川僅僅只有眼前這一座。
慕盈聞言一笑道:“我聽說,此處還有一潭湖水,形狀也似月牙。雙月山之名,八成是取自這裡。”
“原來如此。”嬴素瓏似恍然般的點了點頭,大眼睛忽然曖昧的望向慕盈。
“幹嘛這麽看著我。”慕盈被她看的心裡發毛。
“帶人家去那兒看看嘛,好不好?”嬴素瓏小手突然輕輕牽上慕盈的手指,美豔的薄唇抿著,眼神中有著罕見的期許。
“我也要去!”慕檀的聲音忽然從二人身後傳來。
慕盈與嬴素瓏轉頭,卻是看見慕檀一手拿著一根糖葫蘆,懷裡抱著三把油紙傘,站在他們身後。
“原來你剛才說去逛逛,是買這些東西回來?”嬴素瓏訝然的看著慕檀。
“是啊。”慕檀點了點頭,從嘴裡吐出一顆山楂核,“這麽大的雪,當然需要傘了。”
“這把黑的是你的,這把粉的是素瓏姐姐的,這把綠色的是我的。”慕檀很是認真的念叨著,蹦蹦跳跳著將傘分發給二人。
“謝謝。”慕盈微笑著揉了揉慕檀的腦袋,雖然這紙傘派不上用場,但總歸是她一番心意。
“不許對我說謝謝,素瓏姐姐每天給你買吃的你都沒有說謝謝。”慕檀撇了撇小嘴,顯得很是不忿。
聞言,慕盈面色一滯,他忽然感覺,手裡的紙傘,隱隱間變得有些滾燙了起來。
“怎麽了?”慕檀警惕的盯著慕盈的臉色,小臉一垮,嚴肅的問道。
“沒,沒什麽。”慕盈嘴角一抽,僵硬的搖了搖頭。
“噗…”一旁的嬴素瓏,看見慕盈的樣子,掩著小嘴笑了起來。
“你以為…海面下沒有暗流湧動,是吧?”嬴素瓏一雙美眸戲謔的望向慕盈,別有深意的挑了挑眉。
慕盈乾咳了兩聲,假裝沒聽懂她的話。
“你們在說什麽呀?”慕檀歪了歪頭,她是真的沒聽懂。
“沒什麽。”慕盈撐起黑紙傘,搭在肩上,率先朝著一條小路行去,“聽人說,那潭湖泊就在前方,我們走吧。”
“嗯。”二女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貫徹天地的霜花,仿佛綻放而開的一朵朵白蓮,自天際而下,翩婉著墜向一片冰湖。那泊冰湖中間藍的發黑,四周因為雪色暈染,反倒透著清亮的藍色,那股蔚藍如被雪掩埋的藍色紗裙,在大地上放肆的盛開,直至岸邊。
三道身影,在那片冰湖的邊緣上緩慢的移動著,三條黑色的腳印打破了這片冰湖上凝滯多日的死寂,一片霜花飄下,悄無聲息的打在傘上,然後被三人偶爾泄露出的氣息融化成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那水珠順著傘骨滑下,搖搖欲墜的掛在傘沿上。
越過冰湖,上了岸的慕盈抬了抬眸子,而入眼卻皆是一片寒徹骨髓的霜白,幾乎讓他的眼睛有些刺痛之感,長時間行進下來,隻好將眼簾微垂,才能把雪上返來的亮光遮去一些。
“慕盈?”
“怎麽了?”慕盈望向嬴素瓏,卻看見她怔怔的望著自己。
“沒什麽…”嬴素瓏仿佛突然回過神來似的搖了搖頭,然後又垂下了螓首,避開了慕盈的視線。
“看你…”慕盈望著她,伸出手將她肩上漫不經心斜著的傘扶正,又捉起袖子擦了擦她秀眉上的雪水,“雪化在眉間也不知擦,好像淚水一般。”
“你說……”任由慕盈的衣袖在臉上帶起道道濕痕,嬴素瓏猶豫了一會,悄悄囁嚅著問道,“妖族,與人類,差距真就那般大麽?”
慕盈一怔,“你指哪方面?”
“妖怪可以愛上人,人…會愛上妖怪嗎?”嬴素瓏沉默了一會,問道。
慕盈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更喜歡人類一點?”嬴素瓏青色眸子帶著詢問望向慕盈,在她嘴角,有著一抹牽強的微笑。
“怎麽會呢…”聞言,慕盈先是一愣,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真的?”嬴素瓏望著慕盈。
“當然是真的。”慕盈微笑著迎上嬴素瓏那雙略帶傷感的淡青色眸子。
忽然,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一刹那, 慕盈手腕之上金芒陡然一閃,一道匹練自其中掠出,而後瞬間穿透虛空,猛地砸在嬴素瓏的身上,將她擊飛出幾尺開去。
“你沒事吧!”慕盈一驚,丟掉了手中的紙傘便朝著嬴素瓏跑去。
“對不起…”嬴素瓏俏臉有些蒼白,捂著胸口,虛弱的蜷在雪地上。
“怎麽了?”正在把玩著手中雪球的慕檀聽到聲音連忙跑了過來。
“我只是想看看你內心的想法呢…沒有惡意的…”嬴素瓏抿了抿乾澀的嘴唇,纖手輕輕的捉著慕盈的衣袖。
“我知道,這妖靈百物譜自動護主罷了。”慕盈將嬴素瓏橫抱起來,輕歎了口氣……
“疑生自心中,藏於心中,若不得見,則萬事通達。若稍見露,則萬事皆休。”一間茅草屋內,一位有些瘦弱但卻精神矍鑠的半老婦人,正一字一句的教育著小孫女兒,“可記住了?”
“茶兒記住了。”名叫茶兒的女孩認真的點了點頭。
“與我重複一遍。”那老婦人表情十分嚴厲。
“疑生自心中,藏於心中,若不得見,則萬事通達。若稍見露,則萬事皆休。”茶兒很是機靈的又重複了一遍,一字不差。
“好。”那老婦人點了點頭,嚴厲的表情化作笑容,將臉上的滄桑與枯槁映上了些許柔和色彩。
“那茶兒可不可以出去玩……”茶兒眨巴著大眼睛,希冀的望著老婦人。
“好,去吧。”老婦人慈愛的點了點頭。
得到許可的茶兒歡呼了一聲,穿花蝴蝶般的從小茅屋中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