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彩雲之南
次日一早,左飛庭打扮完畢,又以葉川的樣貌到船中各處巡查,走到後舷時,目光落在了後面的兩艘三桅快船上――這兩艘船從昨天開始,一直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這家夥微微一笑,又到其余幾處看了看,見船內一切運作如常,便到廚房討了酒菜,往柳飛卿的房間去了。
這邊柳飛卿洗漱完畢,照例打開箱子叫葉川透透氣,蓋子剛一掀開,葉川便猛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了一口氣出來。
柳飛卿笑道:“小道士,昨天晚上憋的好受麽?”
葉川呼吸了幾口乾淨的空氣,答道:“還不壞,我身上的味道挺好聞的,要不你來試試?”
柳飛卿板起臉來,道:“你再敢這樣跟我說話,今天也隻吃一頓飯好了。”
葉川道:“咱們二人,說不定日後都是同門師兄妹,柳姑娘何必對我這般刻薄!”
“誰跟你是師兄妹?!”左飛庭走到門口,恰好聽到這一句,忍不住直接推門走了進來,說道:“咱們聖教,論資排序是按入門早晚,就算你大我幾歲,入了門也隻能做我師弟!”
葉川見他手上提了飯菜,心想犯不著跟吃的過不去,連連賠笑道:“是是!左兄教訓的是!今天可有牛肉吃麽?……”
幾人在屋裡吃過早餐,左飛庭道:“師姐,這家夥傷勢漸好,不能再叫他誰在你房裡了,今天夜裡,把這箱子移到我屋裡去。”
“那嚴大人怎麽辦?總不能叫他看見兩個葉川。”
左飛卿微微一笑,道:“我早說了,嚴大人那邊,我自有安排!”
這一日風平浪靜,航行的十分順利,到了深夜,左飛庭又帶著面具到各處巡查了一番,而後來到柳飛卿房中,輕聲叫道:“師姐!開門!”
柳飛卿知他今夜有所計劃,並未睡實,聽到響聲,立即起身放他進來,左飛庭進屋以後,直奔鎖著葉川的箱子而去,打開鎖鏈,猛地將蓋子掀開。
葉川睡得正香,冷不防被人弄醒,心中老大不願,嘟囔道:“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嗯?!唔唔……唔!”
左飛庭堵住葉川嘴巴,合上箱蓋,將那箱子扛上肩頭,出了屋門,一拐彎進了關押嚴嵩的屋子。
嚴嵩這幾日以來,除了吃飯和如廁時間,都被左飛庭用特殊手法點了穴道,口不能言,耳不能聞,隻能昏睡。左飛庭這時解了他身上穴道,拍拍他的臉蛋,將他弄醒,笑道:“嚴大人一路辛苦了,這幾日多謝嚴大人護送,常言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別,今夜就請嚴大人回去吧!”
嚴嵩坐起身來,休息半晌,聽了聽外面的浪聲,說道:“小道士少在那說風涼話,真要放我回去,為何不靠岸?”
左飛庭道:“貴府的護衛就跟在後面不遠處,待會兒我找一隻小船,在船尾點上燈火,從後舷放出去,貴府的人自然會將大人救起來。”
嚴嵩注視著左飛庭,默不作聲,左飛庭又道:“但我從今往後不再做道士,眼下缺一套好衣裳,想借大人的衣服一用。”說著手腕一番,射出了一根麻針,扎在嚴嵩臉上。
嚴嵩怒道:“你……”話沒說完,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左飛庭打開了嚴嵩手上腳上的鐐銬,三下五除二扒下了他的外衣,又打開裝著葉川的箱子,把葉川拎了出來,丟到衣服旁邊,道:“把你的髒衣服脫下來,換上這個!”
葉川此時身上穿的還是那天晚上的夜行衣,
衣服早就被血染透,幹了以後硬的像鎧甲一樣,他此時手腳不很靈便,費了好大勁才把殘破不堪的夜行衣脫了下來,穿上了嚴嵩的外衣。 左飛庭打翻一隻油燈,將夜行衣燒了個乾淨,又用鐵鏈把葉川手腳拷了起來,葉川道:“左兄,我現在動一動都困難,你何苦用這玩意兒鎖著我?”
左飛庭冷哼一聲,也不答話,扣好了鐐銬,抓起昏迷的嚴嵩,丟進之前裝著葉川的大箱子裡,葉川問道:“你要放他回去?”
左飛庭道:“那是自然,沒了嚴嵩,大明朝恐怕要一天天強盛起來,那我師父可就不好施展拳腳了。”
葉川沉默片刻,苦笑道:“左兄所言極是。”
左飛庭鎖上房門,找了一艘小船,在船尾點上一盞明燈,再將裝著嚴嵩的箱子放入其中,解開纜繩,把小船放入了河裡。
一直跟在後面的兩艘快船立刻發現了小船,快速接近過去,左飛庭遠遠望見船上的人將箱子打撈起來,緩緩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個計劃簡直太完美了!
次日一早,大船進入了運河與長江的交匯口,左飛庭下令調轉船頭,駛入長江,過了一會兒,水手長跑過來問道:“道爺,您還沒告訴我們,這船到底開到哪去給人治病?”
左飛庭道:“一直往前開就是了,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們。”
如此又過了六天,大船到了YN地界,葉川的傷勢也漸漸好了起來,幾次想要設法脫身,都被師姐弟二人及時發覺,攔了下來,每失敗一次,總要被他們二人作弄一番作為懲罰,實在叫葉川苦不堪言。
這一日到了攀枝花碼頭,左飛庭叫來水手長,說道:“我們就在這裡下船,我走以後,大家都是自由人了,你帶著這幫兄弟們,用這艘船在長江上跑跑生意,也好養活自己。”
眾水手聞訊無不感恩戴德,痛哭流涕,柳飛卿將葉川手腳戴上鐵鐐,蒙了他頭臉,再用一把匕首藏在袖裡,假意扶他,將匕首抵在他腰窩上,帶著他緩步下了船,左飛庭與水手們再三道別,終於目送著大船駛離港口。
葉川心道:“這二人雖然身在魔教,倒也不算壞到了骨子裡,隻是盲目迷信他們的師父,來日若有機會,勸他們迷途知返,亦不是沒有可能。”
大船消失在河面上以後,左飛庭,柳飛卿二人便撤掉了臉上的人皮面具,將葉川頭上的蒙布也取了下來,租了一輛馬車,趕往附近的市鎮。
到了鎮上,柳飛卿押著葉川住進一家客棧,左飛庭則去將半箱黃金兌換成銀票,置辦了馬匹乾糧。
次日一早,這二人用兩根粗鐵鏈分別鎖住葉川左右手,將鐵鏈一端鎖在自己一隻手上,趁著清晨上路,一路上馬不停蹄,到了傍晚時分,已經遠離市鎮,漸漸進入南部的密林,南疆水土與中原不同,樹木高大茂密,隱天蔽日,左飛庭路上瞧見兩隻野兔,用麻針射暈了,捆起來擱在馬背上,等遇見了河流,便停下休息,把野兔拿到河邊洗剝乾淨,生了火烤來與柳飛卿分食,他似乎很熟悉叢林中的生活,做起這些事來輕車熟路,烤出的兔肉外焦裡嫩,香飄四溢。
葉川在一邊啃著乾糧,心中將他二人的祖宗八代問候了個遍。
吃過晚餐,二人栓牢了馬匹,各自拉著一根鐵鏈和衣而睡。
夜半時分,葉川難以忍受蚊蟲叮咬,久久無法入眠,索性坐起身來,打坐運功。
柳飛卿聽見異響,醒了過來,見葉川滿臉都是大包,忍不住笑出聲來,道:“怎麽了?區區幾隻蚊子,便將道長的護體神功破了麽!”
葉川見他二人不被叮咬,定有驅蟲良方,心想:“我何必開口自取其辱?”便裝作沒聽到,繼續打坐。
左飛庭也醒了過來,與柳飛卿搭話道:“師姐,道長正在運功驅蚊,你莫要打攪他,待會兒他神功一成,凡事周身三丈以內的蚊蟲,立即暴斃而亡!”
柳飛卿道:“那可真是稀奇,咱們等著瞧瞧,看看太清殿的紫宸玄功有何玄妙之處。”
這二人一唱一和,嘻嘻哈哈地沒完沒了,葉川聽得心煩,終於睜開眼睛,怒道:“你們笑夠了沒有!”話音剛落,臉上神色忽然大變,說道:“別出聲!你們身後有東西!”
左飛庭道:“你以為我們還會上你的當?省省吧!”
葉川臉色慘白,似乎是看到了十分恐怖的東西,說道:“我真的沒跟你們開玩笑!”
柳飛卿笑道,“裝的還挺像那麽一回事兒的,看來你這演戲的本事,不比我的‘牆頭馬上’差了多遠……”
一旁的馬匹忽然驚醒,大聲嘶鳴起來,左飛庭、柳飛卿二人齊齊一怔,這才覺得事情不對,緩緩回過頭去。
黑暗之中,有一對兒血紅色的眼睛,懸在離地面兩人多高的半空中!
二人嚇了一跳,再也不敢出聲,一陣婆娑之後,樹叢中伸出了一個碩大無比的蛇頭,嘶嘶吐著蛇信,居高臨下望著三人,那蛇頭頂部有兩個凸起的角狀物,雙眼又紅又亮,在火光的映射之下,顯得甚是可怖。
左、柳二人在南疆一帶生活了很久,對猛獸毒物倒不很害怕,但這個蛇頭實在大的嚇人,眼下它的身子被草木擋住,看不見具體有多大,但按照蛇頭大小估算,身體怎麽也得有三丈長。
這樣大的家夥,即便不是毒蛇,給它咬上一口那也不是鬧著玩的!
三個人大氣也不敢喘,左飛庭偷偷摸出兩跟麻針,猛地射向大蛇的兩隻眼睛,沒想到那大蛇反應極快,身子一矮,輕輕松松躲了過去,盯著左飛庭,蛇信吐的更急。
左飛庭立刻慌了神,一瞬間把所有麻針都射了出去,那大蛇無法躲避,抬起身體擋在頭部之前,麻針擊中它的鱗片,宛若碰在了鋼板上,叮叮當當地彈了開去。
這下那大蛇被徹底激怒,張開血盆大口竄了過來,速度之快,堪比輕功絕頂的高手,左、柳二人齊聲驚呼,紛紛施展身法,側身避過,左飛庭順勢抬腳踢中那大蛇的下顎,卻如踢上了磐石一般,震得他腿腳發麻。
葉川本想趁機溜走,但眼見二人遇險, 心中又十分不忍,猶豫片刻,終於還是留了下來。
大蛇一招撲空,蛇尾馬上甩了過來,左飛庭右腳不靈,瞬間中招,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摔了出去,柳飛卿一聲驚呼,縱身躍過蛇尾,同時抽劍在蛇身上劃了一道,那大蛇吃痛,蛇尾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反抽回來,柳飛卿身在半空還未落地,無法躲閃,被蛇尾刮著了手臂,慘叫一聲,也摔了出去。
葉川趁那大蛇的注意力被左飛庭吸引,猛地縱身躍上蛇頭,用兩手間的鐵鏈纏住蛇的七寸,大叫:“你們快走!”
左、柳爬起身來,見到葉川舍命與大蛇相搏,心中倍感意外,相互望了一眼,葉川又道:“還不快滾!等著我罵人麽!”
二人一狠心,先後搶到拴馬的樹下,縱身躍上馬背,斬斷繩索,策馬奔過溪流,頭也不回地往遠處去了。
那大蛇力大無窮,幾下便掙脫了鐵鏈,將葉川甩了出去,葉川人在半空,心中想道:“哎!想不到我千裡迢迢趕到YN來喂了一條蛇,這真是天底下最大得笑話……靈兒師妹,葉川此生欠你太多,唯有來世償還,但願你不要為我傷心,早些忘了我吧!”
想道蘇靈,葉川心中不禁一酸,跟著眼前一黑,整個身子落到大蛇身上,瞬間被大蛇包卷起來。
葉川隻覺大蛇身上的鱗片都豎了起來,宛若一柄柄鋒利的小刀,蛇身裹著自己盤旋纏繞,那千萬把小刀就在自己身上劃開了無數傷口,痛不可當,與此同時,四肢百骸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巨力擠壓,呼吸越發困難,沒過多久,就什麽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