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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麟》第11章 柳暗花明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葉川的意識幾度恢復,又再次昏迷,反反覆複之間,隻記得隱約有個身影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

  後來葉川終於清醒,才發現自己的眼睛也被纏上了繃帶,不能視物,隻能隱約感覺到光線,有一個極好聽的聲音不停對自己說話,但每每想要回答,卻又無法張口,隻得作罷。

  如此過了兩天,臉上的繃帶終於拆掉了一部分,葉川睜開雙眼,第一個見到的便是一位十四五歲的苗族少女,個子不高,長相甜美,身上帶了不少銀燦燦的飾物,十分可愛。那少女見他醒來,喜道:“小哥哥,你醒啦?”

  葉川試著動了動眼珠,發現自己穿著一件寬大的粗布衣裳,周身纏滿了繃帶,四肢使不上力,一動也不能動,但是嘴巴似乎恢復了知覺,問那少女道:“姑娘,你是誰?這是哪裡?”

  少女道:“我的漢名叫何青青,你叫我青青就是了,這裡是我們白苗的寨子。”

  葉川一聽到這個“青”字,不免想起了柳飛卿,心中百感交集,又見眼前這少女臉色憔悴,神情關切,心中很是感激,說道:“青青姑娘,多謝你!”

  何青青嗔道:“青青就青青嘛,你為什麽非要加上個姑娘!”

  葉川見這少女天真爛漫,心中不禁有了親近之感,說道:“好,青青就是青青,沒有姑娘二字。”

  何青青拍了拍他的頭,甜甜一笑,說道:“這才乖嘛!”

  葉川是個孤兒,師父又是個道士,從沒有人這樣拍過他的腦袋,冷不丁被一個小姑娘拍了拍,不禁覺得有些尷尬,苦笑道:“青青,你……你多大了?”

  “我十二歲。”

  葉川“哦”了一聲,又問道:“是你救了我?那條大蛇呢?”

  “那是我們白苗的靈蛇,前天我在林子裡采蠱,靈蛇本來跟在我身邊,沒想到它到處亂跑,撞見了你……大哥哥,那天你是不是招惹了它?靈蛇一般是不會主動傷人的……”

  “原來……原來那蛇是你們養的?我……的確是招惹了它,十分抱歉……”

  葉川懶得解釋與柳飛卿的複雜關系,乾脆把事情全部攬到了自己身上。

  何青青點了點頭,道:“沒關系的,你又不認識它,它長得那麽大個兒,誰見了都會害怕,當時你被毒麟刮的滿身是血,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的,模樣特別嚇人!”說著不由抱了抱肩膀,仿佛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葉川想起昏迷之前渾身上下都被刮傷,心中不禁黯然,想道:“那蛇果然有毒,我傷的這樣重,恐怕是活不成了……”隨口問道:“那我……我還能活多久?”

  何青青瞪大了眼睛,道:“你說什麽呐,我和大伯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你當然能活一輩子啦!”

  葉川怔了怔,道:“我全身被毒麟刮破,竟然也有法治麽?”他心中一直認為苗族養的都是奇毒無比的毒物,何況毒染全身,沒想到何青青一個小姑娘竟然說把自己治好了,心中不禁奇怪。

  何青青挽起右臂袖子,露出了瑩白如玉的手臂,伸到葉川眼前,說道:“當然能治啦,你瞧!”

  她手腕上有十余個芝麻大小的紅點,剛剛結痂不久,葉川瞧了不禁一怔,問道:“這是什麽東西咬的?”

  “這是我給你換血時留下的傷口。”

  “換血?!”

  “我的血是家族聖血,能夠使人百毒不侵,你傷成那個樣子,如果不用我的血,

根本沒法兒治,所以我分了一點血給你,你身體裡流著聖血,毒自然就解了。”  “你……你把你的血注到了我身體裡?”

  何青青點頭道:“是啊,也算你運氣好,我哥哥說,給人注血治毒,十個人中能活下來一個就不錯啦,因為聖血和普通人的血不易融合,有時候反倒把人毒的更慘,骨肉都化成血水……”

  葉川見何青青表情嚴肅,心中不由得一陣後怕,道:“把自己的血注到別人體內,那是怎麽做到的?”

  何青青道:“有一種蟲子,可以吸人血,我先讓它吸飽,再讓它咬到你身上,抹一點秘製的藥粉,它就會把血吐到你身體裡啦!”

  葉川知道她說的是“血蛭”,血蛭咬到人身上,那滋味及其難受,況且她手臂上那麽多紅點,想必是被咬了七八次,看來為了救自己,何青青可是受了不少罪,難怪她面容憔悴了許多。

  何青青見他神色有異,安慰他道:“你不用怕,大伯說你身上的毒已經解啦。”

  葉川沉默片刻,道:“青青,你我萍水相逢,你卻這樣費心救我,我……我真是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

  何青青低下了頭:“我家的蛇弄傷了人,我當然要盡力去救啦……咦?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葉川忙道:“我叫葉川,樹葉的葉,山川的川,你叫我小川便是了。”他生怕何青青漢語不好,又補充了兩句。何青青笑道:“我知道!這個葉字,是草字頭下面加一個一生一世的世字,下面再加一個木,川呢,那是很簡單的,隻有三個豎,對不對?”

  葉川笑道:“對,你說的不錯。”

  何青青也開心的笑起來,道:“我認得漢字可多啦!我和哥哥的漢名,都是我取的。”

  葉川心中好奇,問道:“你哥哥叫什麽名字?不會叫做何白白吧……”

  何青青撅了撅嘴,“哪有那麽難聽!我哥哥叫何澤淵,沼澤的澤,深淵的淵,他是我們白苗的族長,我們這一帶的毒蟲毒物,沒有不怕他的。”

  葉川聽了不禁心頭一凜,何澤淵這個名字顯然是青青根據南疆常見的地形地貌取的,但不知怎麽,澤淵兩個字組合在一起,讓人聽了脊背有些發涼……傳說苗族的寨子封閉僵化,族長擁有極高的權力,在族群中就如皇帝一般,眼前這個小姑娘,竟然就是一位族長的妹妹?

  何青青又問:“小川哥哥,你手上腳上為什麽帶著鐐銬?我哥哥看了你衣服的碎片,說你是漢人的官兒?是麽?”

  葉川這才發現自己手上腳上的鐐銬都已經不見了,想來應該是苗族人幫自己除去了,便道:“這個……這個說來話可就長了,我不是漢人的官兒,那件衣服是別人的,至於鐐銬,那是我的一個大對頭給我戴上的……”說道這裡,忽然想起了什麽,叫道:“青青!我……我脖子上戴著一塊護身符,你可見到了麽!”

  青青從他床頭邊拿起一塊紅色的小石頭,放到葉川眼前,問道:“你是說這個麽?”

  葉川瞧見那物,不禁松了一口,道:“還好還好……無量天尊!”

  “這是什麽石頭?真好看。”

  “這叫鴉血石,是一種辟邪的材料。”

  何青青將那石頭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見其背面刻著一行小字,眯著眼睛讀起來:“王申……成申……己卯……王申……”

  葉川微微一笑,“是壬申,戊申,己卯,壬申……”

  “那是什麽意思?”

  “這塊石頭是我父母留給我的,上面寫的是我的生辰八字。”葉川微微一頓,又問:“你知道生辰八字麽?”

  何青青搖了搖頭,葉川正想給她解釋,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青青,他醒了?”

  青青應道:“嗯!大伯,你進來看看他吧!”

  葉川移動眼珠,朝門口望去,只見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緩緩走了進來,他的頭髮散著,如銀絲一般,一直垂到了腰際,臉上的皺紋很深,穿著一件紫色長袍,手中拄著一根又長又醜的拐杖,目光十分慈祥。

  青青介紹道:“這是我大伯,漢名兒叫做何紀重。”又轉向何紀重,道:“大伯,這位小哥哥名叫葉川,樹葉的葉,山川的川,你叫他小川就行啦。”

  何紀重朝葉川點一點頭,道:“小川,你好。”

  葉川道:“何前輩好,晚輩不能起身見禮,還請海涵。”

  何紀重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走到葉川床前,伸手搭上了他的脈搏,診了一會兒,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道:“聖血融合的不錯,你是白苗的有緣人。”說完便松了手,轉過身去,竟是要走了。

  葉川急道:“前輩!”

  何紀重微微回過頭:“什麽事?”

  “我……我這傷勢,要多久才能康復?”

  “少則個把月,多則半年,看你的造化了。”

  葉川還與追問,何紀重卻擺了擺手,道:“我還有事,這段時間,就讓青青照顧你吧。”

  葉川愣了片刻,終於道:“多謝前輩!”

  接下來的一個月,何青青日複一日照顧著葉川,親手熬粥來喂他喝下,葉川雖然覺得受之有愧,但全身上下隻有眼睛和嘴巴能動,也隻好麻煩何青青了。

  何青青對中土文化十分感興趣,一個月中不停問著這樣那樣的問題,葉川總是耐心地為他解答,期間何澤淵也來看過幾次,態度總是不冷不熱,讓葉川有些摸不著頭腦。

  等葉川可以簡單活動的時候,何青青便扶著他到寨子裡走動,這寨子很大,裡面的建築十分簡樸,茅草屋子,石頭屋子,甚至臨時搭建的帳篷比比皆是,眾多身著鮮豔服飾的苗族男女往來其間,好不熱鬧,苗人們熱情好客,並沒有因為葉川異族人的身份而疏遠他,見到何青青和葉川,總是和善的打招呼,葉川一一回禮。

  閑暇時間,葉川便在房中運功打坐,行氣推血,感覺自己傷好之後,氣血流通竟然比之前更加順暢,每當運功結束,渾身上下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這種感覺他之前從未經歷過,不禁大感納悶兒。

  這天傍晚,何青青照例來送飯,瞧見葉川打坐的樣子,心中奇怪,問道:“小川哥哥,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葉川今日練功太過入神,以至過了時辰,聽到何青青說話,忙吐納收功,睜開雙眼,說道:“青青,你來啦,我在打坐呢。”

  “為什麽要打坐?”

  “打坐嘛,是為了行功化血,凝練內力,人有了內力,四肢強健,行走如飛,還能抵禦疾病。”

  何青青拍手道:“那可真好,你能不能教教我?”

  葉川略一猶豫,心想這師門絕學怎能傳給外人?但見何青青充滿期盼的眼神,心中不忍,又想:“人家連聖血都給了我,我也不能太過小氣,不如這樣吧,我就善做主張,收她入我太清殿……”轉念一想,“不成,我現在應當算是師門棄徒,怎能再收徒弟呢?哎……反正這裡地處邊陲,她將來也不會到中原去,我偷偷收了她,也沒人會知道。”說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得做我徒弟。”

  何青青眨了眨眼睛,認真的想了一會兒,道:“好!那我就做你徒弟。”

  葉川笑道:“做徒弟要行拜師禮,這拜師禮嘛……可以簡化一下,但不能沒有,你去準備一碗茶水,再拿些紙筆來。”

  何青青應聲去了,不多時便拿來了葉川所要的事物,葉川叫她把茶水放到一邊,朝著太清殿的方向跪下,說道:“你先朝東北方磕一個頭,算是叩拜太清列位祖師。”

  何青青依言照做,葉川又道:“現在我作為你師父,受你一拜。”

  何青青轉過身來,又朝葉川磕了一個頭,葉川點點頭,道:“給我上茶!”

  何青青奉上茶水,葉川品了一口,讚道:“好茶!”

  何青青道:“這是咱們這兒盛產的滇紅茶,附近的漢人們可愛買呢!每次都大包小包的往回拿。”

  葉川心中好笑,何青青單純如此,不知漢人奸商的險惡,這等上品的滇紅茶,但是這一小撮就能值一兩銀子,那些茶商不知用怎樣低廉的成本騙去了,將茶碗放到一旁,扶何青青起來,說道:“成了,從現在起,我就是你師父了,我派的內功名叫紫宸玄功,要想運氣,先得認穴……”說道這裡,忽然想到在空明谷中給蘇靈針灸治傷一事,不由得魂遊天外。

  何青青見他忽然呆住,輕輕碰了碰葉川,小心說道:“師父,你怎麽了?”

  葉川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沒事,咱們先從人身穴道學起,你去取些紙筆過來。”

  何青青取來了紙筆,葉川畫了兩個人形,一副正面,一副背面,在其中標注了人體的幾個主要穴位,對照著圖樣給何青青一一講解,何青青學的很快,聽完葉川所講, 已經把穴位的名字背下來一大半。

  葉川把穴位圖交給何青青,說道:“今天就將這些,你回去好好複習,不但要記名字,還要記位置,明天我來考你。”

  何青青乾脆的答應了一聲,帶著圖紙高興得離開了。

  葉川目送著她走出屋子,長長歎出一口氣來,想到:“師妹,你現在過的怎麽樣了,我這般突然消失,你心裡……一定很為我擔憂吧……哎!如今我背負叛師劫財的罵名,再也難以洗刷,但願時間一久,你便能將我忘了,尋得一位可以托付終身的德行端正之人……”

  第二日一早,何青青又來尋他,葉川考校了她一番,見她已將那些主要的穴道背了下來,便把身體各個部位逐個放大來講,補充了很多位,何青青用了三天時間,也都學會了。

  第五天開始,葉川便傳授何青青“紫宸玄功”的行氣練功法門,紫宸玄功是太清殿獨門內功,在中原各大門派的內功中屬於上乘,修煉難度也相對較大,葉川本以為何青青起碼要一個月才能突破第一層,沒想到何青青用了十二天便練成了,想到自己當年也用了二十來天,不禁有些汗顏。

  這些天裡,葉川的身體已經基本康復,可以如常人一般行走飲食,但是由於他的皮肉都被蛇鱗刮爛,繃帶暫時還不能拆,需要等皮膚完全長好才能拆掉。

  何青青練成了第一層以後,葉川便教她點穴解穴的功夫,誰知前一天晚上剛剛教完,第二天何青青就慌慌張張的跑過來,說道:“師父!不好了,我把小龍的穴道點住了解不開,你快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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