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看到蘇雅此刻是什麽表情,隻是看到她的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你知道嗎,精血是從主人的視角來展現故事的發展,你本人沒有意識到的東西,自然不在巫珠裡顯現,可是,這並不代表不會在他的故事裡顯現,這些如果不是你親眼看見,估計他一輩子也不會告訴你。”
“我……”
“你想不想知道,那天下午,他為什麽著急地離開?”
“我……”
我沒有等她的回答,其實就算她說“不”,我也會繼續往下說,“就在你參賽的頭一天,林躍的父母因為在職場上得罪了官道裡的小人,被人綁架報復。他們要林躍在兩天內籌集三百萬。”
“他……他做到了?”她的聲音顫抖異常,還帶著哭腔。
我低頭摸了摸懷間的巫簫,把它放在桌子上,繼續道:“對,他做到了,在這麽短時間內,自己一個人解決這些事,該是多麽困難,不過,他就是做到了。他拿著好不容易湊夠的三百萬,自己一個人,到了那些人指定的地點---末樓,我也是在那,發現了他的屍體。”
“你說什麽?!”
我隨意掃了她一眼,“你不信?自己看。”
巫珠裡再次映射出兩人的身影,我們都能看到彼此的眼睛。
湖面上水波不興,船像在一面玻璃上滑行。粼粼水波,像絲綢上的細紋,光滑嫩綠。
林躍掌舵的手頓了頓,面露愧疚,說話的語氣與神情不符,“我是說過,我已經滿足了你的要求,陪你到這。總不能你提個要求我就要照辦吧。”
“也對,那就回去吧。”
……
末樓外,林躍背著一個大黑包隻身一人站在那兒,看到對面幾個黑衣墨鏡的壯漢,抓著背包的手緊了緊,朝他們喊:“喂!錢在這,我的家人呢?!”
那幾名大漢個個神色猙獰面露凶光,一個領頭的人向前走了一步,“把包打開,我們要驗貨!”
林躍“霍”得把包放在地上,拉鏈一拉,一摞摞百元鈔票整整齊齊排在那兒,“不多不少,三百萬!”
領頭人詭異地笑了起來,“好小子,有種!你過來,我這就帶你去見你的家人。”
林躍毅然,“說什麽去見,趕快放了他們!”
“臭小子!你別不識抬舉,跟老子呼三喝四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兄弟們,讓他長長記性!”領頭的人一說完,其他幾個黑衣人從身後拿出刀棍,一臉獰笑地朝林躍逼過來。
林躍見狀,一隻手緩緩伸進了背包,待那幾人逼到了跟前,一揮手,手裡就出現了一把一米長的尖刀,直直朝最近的一個人砍了過去。那人踉蹌一閃,險險地躲了過去。
其他幾個一看這情形,立馬急了眼,一個個揮舞著手裡的家夥衝他進攻。領頭的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一拳打在林躍的小腹,林躍也不甘示弱,一腳踹到領頭人的肚子上,腳勁之大,足足把他踢飛了兩米,連續撞倒了好幾個小弟。
領頭人這下怒了,瞪大眼睛狠狠地瞅著林躍,“本來想著跟你玩玩,既然你不識抬舉,那也別怪我不給你留後路!兄弟們,收拾他!”
其他黑衣人聽到指示,都不在縮手縮尾,個個揮動著武器,躍躍欲試!
……
林躍雖然是跆拳道黑段,但畢竟是一個人,怎麽能敵得過這一群窮凶極惡的猛獸!抵抗了不過半刻鍾便敗下陣來,手裡的刀子也被奪到對方手中。
一名黑衣人朝他揮刀近逼,
他一個閃身,躲過了這一刀,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抄起地上的一塊磚頭,說時遲那時快,磚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砸向了對面那個男的,“啪”的一聲悶響,黑衣男子頭上頓時血如泉出,呆如木瓜。 “臭小子!竟然敢打我們老大!剁了他!”
……
林躍被兩名黑衣人架著,渾身血肉模糊,慘不忍睹,但還是不甘地掙扎著。
“哢嚓“一聲,林躍的胳膊被對方廢了!一陣陣嘶心裂肺的叫喊聲響徹整棟大樓,對方見到他如此痛苦的表情,上了惡癮,緊接著朝著他腦袋又是一拳……
巫珠外面,蘇雅已經泣不成聲,“救救他,救救他……”
我看著癱倒在地上的蘇雅,有些心疼,“我有一隻烏鴉,它能感受到人在死後那一刻的執念,如果那人的精魂和怨氣足夠強大,就能指引我們找到他。林躍的怨氣足夠大,這使我們在他靈魂還未出竅的時候找到了他,這才能讓他重生。”
“那他……”
“你不要誤會了,我的巫術是沒有能力把他救活的,我唯一能做唯一想做的是,與他定下契約,以他來世的代價換今世的重生。”我又把目光放回到了紫氣縈繞的巫珠上。
天已黑,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
林躍在重生的那一刻,眼裡迸射出仇恨的火花,額角的青筋隨著呼呼的粗氣一鼓一張。他的器官組織正在一點點的愈合,紫色的氣線在他的周身不停地交織遊走,在他的耳後,一顆拇指大小的印記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妖豔。
我漠漠地站在他頭頂上方,垂眼看他,“你想報仇?”
林躍怒不可遏,“幫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這聲音像沉雷一樣滾動著,傳得很遠很遠。
我抬起頭看了眼樓裡的那群人,黑壓壓地肆意地狂傲地笑成了一片,真心讓人厭惡!
“真要殺了他們?”耳邊又傳來那聲音,空靈清澈。
我將巫簫放到嘴邊,“我的手本來就沾滿鮮血。”其實我知道,說要殺他們隻不過是林躍在憤急攻心時說的狠話,他並不想真殺了那些人。而我,是真的想置他們於死地。
一個聲音消失,一個聲音響起,三千流水三千恨,一簫一人血色天。
七竅流血!
……
巫珠散發完最後一點光,沉沉地暗了下去。
我回憶這些,猶如回想昨天的便飯,“那晚,我又殺了一些人,救下林躍跟他的父母。”
地上的蘇雅沒有站起來,也站不起來了,她的目光無神,隻是一遍一遍地重複,“不可能,我不相信,不信……”
我起步去了窗口,“我告訴你這些,你覺得我的目的是什麽?”
反正她回答不了了,我只顧自說自的,“我隻是想告訴你,他是已死之人,即便能復活,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壽過百年,他,隻有十年的光陰。”
說到這時,我看到她的身體微顫,扭著脖子吃力地望向我,瞳孔越縮越小。
“你知道了這些,還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你要想清楚,就算你們以後結婚了,他也不能陪你白頭到老。”我說完這句話,手掌巧巧一揮,桌上的巫珠像水泡一般,炸裂,消失得無影無蹤。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巫簫收到我的召喚,從桌上靈敏飛身,割開四周凌亂的光線,環繞著我在空中徜徉了一圈,然後安靜地橫停在我身前。我縱身躍上了巫簫,下一聲走令,黝黑的簫陡然劃破溫潤的氣流,在半空中閃爍過一道薄而剔透的暗紫色光芒,裹挾著疾卷的風衝窗外飛去。
次日清晨,這是一個融合了芬芳的茶花香與柔和的鳥語的清晨,我架簫騰坐在半空中,垂眼看著底下的兩個人,身旁有一排的茶花樹。
“你幹嘛不聽我說話?!”蘇雅滿臉的不悅。
“我在聽呢,你說就是。”林躍嬉著臉皮對她笑著,從兜裡拿出一根棒棒糖,遞給蘇雅。
蘇雅的臉上立馬浮現出笑容,似花般嬌嫩,她接過棒棒糖,剝開放在嘴裡吮吸兩口,又扭頭問道:“明天周末,你要做什麽?”
“打籃球。”
蘇雅仰面看著他的臉,呆了呆,頰上騰地升起兩朵紅暈來。
和煦的陽光,透過稠密的樹葉灑落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成了點點金色的光斑。一陣風吹來,撩起林躍耳旁的碎發,還可以清楚地看到,拇指大小的印記,活得妖豔。
酒窩淺淺,一眼不忘。
“你怎麽把自己編的這麽壞?重生了就是重生了,哪有什麽十年期限?重生的人,還會像普通人一樣,有生老病死,隻是少了一些無聊的命數罷了。”
我沒有回頭,定定地看著原來的方向,“紅眼,你的話最近有點多。”
“噗通噗通”翅膀煽動的聲音從我的耳後停止,肩膀上,多了一隻紅瞳烏鴉。
“我告訴她這些,就是想讓她知道,看見的不一定是全部,那些不知道的反而是更應該記住的東西。我看不慣默默奉獻的人,也看不慣不會自知自省的人,說十年之期……。”
“我知道,純屬一個惡作劇。”
我看著那一高一矮的身影,默了許久。
“紅眼,如果你喜歡上一個人,一定要表現出來。多一份坦白,給她想要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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