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書與炳曰:“君善變而喜殺，民必不附也。倘不得心，君何以成周公，複天下?”――《漢志?馮炳世家》

　　鮮卑與石墨相持半月，二軍相互出斥候，但未有進一步動作。遼東已然開戰，劉定軍士新用，行了十日，才堪堪出了門戶。冀州並州軍四萬已然到北平，聞南下七萬師輕敵冒進，被白元涉圍，請右北平許牧弟許適出兵往助。

　　石墨見賊只是日夜逡巡，來往關之內外，不令軍等挑釁，加之時日乾旱無雨，道路行止過於順暢，石墨每出兵逆戰便好似驅趕狼群，欲驅而不得，欲夾擊而不能。眼見遼東代郡打的不可開交，鮮卑日夜繞城挖土掘進，烏桓虎狼日夜發雲梯攻城，高句麗則屯草料糧食，積累可年余。

　　石墨與李聿謀，墨道:“今賊來往不戰，我軍糧草雖然充足，奈何邊患始終重也?”李聿道:“此軍雖非精銳，然有軍馬數千，仍不可小覷。今縱然登天戰術用盡，恐不能謀其全半。”墨問:“如我等以邊師夾攻如何?”李聿比劃良久道:“上下聯絡需要數月，非急利也。而今如得雨雨，則勢可成也。眼下國內外無大事，朝堂世家所目皆在遼東涼州。此兩地之變可影響百年安置，我想不久便會有人來往結交。”

　　山東世族數不勝數，有當世之巨者，莫過於利高名低之族。人雲亦雲，聲名起伏，千百年來無人知曉到底孰優孰劣，只有近得其觀者可以清楚。天下皆知許牧中郎將威盛名強，故而門客千盈，盛賓來往。代郡十三城外兵禍連天，城內竟然張燈結彩，許牧所筵賓客大部分都是從海上來的(白元涉亂，只能從海往)。顯貴者如湯孔韓梁，才氣熏天如荀錢趙豐，隱而財厚者如鄭賈王劉！一時之間竟無法抽身事外，參知軍事。石墨這裡顯然無甚門客，顯得有些無所事事。每日除了例行檢查，便是察敵動向。軍中士氣異常低落。

　　石墨與李聿察知實地之情，同謀道:“今如言國，則勢必不見。如言遼東一地，則可結遼東嚴氏。”李聿問何故，墨對:“樂浪玄菟雖偏居，然利豐甚也。今國治鹽鐵，則不見礦藏。今得史公勘探補充，當奉以為再世管仲。”聿道:“如此甚是，況且遼東之亂，非許牧一人能當。我察許牧為人用事不離左右北平，見可以為愚。如非幽州無勢所見，不過跳梁耳。不過，這嚴氏雖弱，也是累積世家，我等臨時之製，可能得見?未準不曾聽聞石懷玉三字。”墨踱步道:“無妨，今得一面熟，即為功也。今如來往，以重持之，樂浪雖然清閑，也是是非之地。如君持我信去，不見待也見面。”

　　許牧部有校尉三人，皆是世家子弟，因時助許牧功，故而得封表以為用。平民加校尉，當封爵進貴，以示之於天下，但是並非人人可以作校尉。州郡之製，加上南北軍，校尉不過數百。此三人是許牧自封，不見朝堂知。三人得統精銳，二人對鮮卑，一人則專心策應，以備高句麗鐵余等擊。烏桓七部出力甚猛，合兵之力鉗製許牧先鋒甚久。高句麗則不斷擾襲側翼城池，隨時準備楔入內部，夾攻沛軍。

　　右北平南，七萬軍受劉定指揮，南下正面交鋒白元涉，不料元涉用兵甚強，先敗後戰，借用四千重騎兵威將七萬人包圍於五萬跣足之中。並州與冀州師同幽州校尉親往救。

　　六月初晌午，白元涉與諸將同食於野。烏桓與沛漢之人同首共灶，謀士問元涉:“今鮮卑棄我，我當何為?”元涉笑道:“如今遼東未定，各族受蠱惑，征伐不已。鮮卑縱然神算，必然不敢寇關入內。我等劫掠北平不過一時之策，右北平，許牧族也，如威脅，則必動其軍心。我可全身退而不受刑也。”說罷起身，看了看北方的天際，揮手道:“食過一刻，軍行開拔！”

　　六月之雨，來之無料，出之迅猛。石墨做夢都想等到的一天，終於來了。大雨足足下了四天，各河支流暴漲，乾流河道倍增，山間泥濘，道路不通，大雨將歇之時，前線報曰:鮮卑困於深山，左右皆泥濘。墨聞大喜，命眾人持精負銳，牽馬引兵，又請山中常行老者冒雨帶路。過不多時，果然見敵。敵非不知利害，是因防備沛軍偷襲，故而選擇中段開闊，兩處環山的地帶，可以進退自如。奈何大雨至，水流於下，眾人皆不得脫。石墨登臨其山，觀敵之情，發現敵人內部尚有軍隊整潔有素，紋絲不動。雖然身居困地，顯然臨危不亂，頗有治軍之風，雖然夷狄，亦得石墨讚許。命眾將校登山遠望，命眾人道:“今敵知我必至，已然準備。我所求者，乃是治軍之將，如得之，擒於我前！”說罷安排行軍衝陣。道路泥濘，馬匹不通，臨於群山，尖銳者得勝。墨命眾將道:“賊臨兩山，夾其一平。如我先出兵攻其內，作勢，則賊必見分而下衝，兩山之兵，必為我引誘下圍。汝等當分布兩山之後，待敵精銳與我軍相持，則可降之，速戰速決，起！”

　　石墨引兵先攻，敵兵見而不亂，命有甲者前抵。墨恃精銳，弩勁弓強，命鋒矢攻敵中軍，策壓兩側，做出要將敵人分割兩處的架勢。然而兩山之上的精銳依然遲遲不動，待敵兵相持甚久，也不見雙方援助，皆退下陣來。雨勢雖勁，但是已去八九。石墨數了數傷亡數，總的來說，一比三的戰陣傷亡。如此巨大的傷亡，鮮卑居然臨而不退，可以看到指揮之人智慧如何。 一機不中，再生一策。此地面向亦開闊，再前向則群山之中，不露則不知藏。為今之計不能圍而攻，當瓦解各部合力，心下算計道:“用兵之道，在其前後之機，來往之用。敵攻必有意，敵退必有形。是不見者不知，不用者不達。今敵雖持而不退，是欲見後路而待雨息。今如詐以伏兵，必然前驅欲去，軍心不定，可為上謀！”

　　墨命眾未露面之兵往繞以假斷敵後路，又於山下趁夜偷設營壘。次日鮮卑主將觀雨漸停而不見石墨來攻，又聞後路有旗幟來往，心下生疑，問諸將道:“今石懷玉圍我，竟不戰而退，是見有敵部將暗中圍我?我當何如?”撲陸狄見眾人面有懼色，心下暗道不妙，高聲道:“臣有一策，可以見全而不亂！”眾人見撲陸狄有策，心中不再疑惑，皆聽聞計策。撲陸狄道:“石墨如真有援軍，必得我耳目知，今不進反退，是不見圍而見殺。我等如反其道行，先攻退路，則石墨必見敗露而夾擊，出則知退路是否無憂也。”眾人皆以為然，乃命拔軍，收拾營寨往退路攻。石墨觀其動，發現都在收拾東西，心下明白敵人所動，命眾軍按兵不動，拒於營寨之外。又命斥候知會伏兵，如遇必猛攻，令設金鼓以為疑兵。敵人果然見退路猛攻又旌旗飄揚，以為真有伏兵，當下慌亂之中思索以為石墨兵少，故而不動，如欲出伏，必先攻之。撲陸狄見眾人慌亂，主將命眾人退，恨聲道:“昨日才見一招，今日就臨陣失策，年歲青青，則知必敗！”

　　石墨見遠處步蹄之聲，大笑道:“臨危不懼，君無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