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騎行四十分鍾後,兩人趕到一座已經斷毀大半的浮橋,葉子灣終於遙遙在望。
“快來看!”
摩托車剛停,阿紫便急不可耐地從車上跳下,跑到大橋邊,掃了兩眼後信手一指:“就是那兒!那片大湖就是葉子灣,上下尖,兩邊圓,像不像一片葉子?有燈光的一邊是毒幫一夥兒的聚居點,幫主、長老什麽的都住在裡面,要是讓他們發現會很要命。湖的另一邊是一大片樹林,基本沒人守衛,但裡面卻是培育毒蟲毒草的地方,就你這身子骨,估計刮上碰上都得歇菜……”
裴東來抓著頭盔,走到阿紫旁邊,順著手指看下去,在星點燈光的映襯下,遠方那片大湖瑰麗如鏡,波光粼粼。
“倒是很漂亮……他們把持這片湖,是想靠水吃水?”
“算是吧。水裡有屍獸能抓能賣,岸上還有林子能培育各種毒物,用他們的話說,這種好地方不佔為己有,簡直天理難容……”阿紫撇了撇嘴:“咱們要想進去,最好還是偏樹林一點,雖然不想承認,不過他們的毒功……還是蠻強的……”
裴東來轉過頭:“比你強?”
阿紫的臉漲紅,壓低了聲音惱怒道:
“……你,你懂什麽!我那是不屑去練!”
“而且你好像,對這裡很熟……”
“要你管――走啦!”
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阿紫直接站上了浮橋橋欄,猛地向下一跳,飄然落地後悄然隱沒在黑暗中。
裴東來愣了一下,暗道莫名其妙。
離毒幫據點還有很長距離,不過為了安全起見,裴東來沒有再騎摩托,也關掉了車頭大燈,改為推行,下了橋後目光四掃,悄悄將摩托車放倒,藏在了路旁不遠高高的雜草叢中。
兩人再次匯合後,阿紫毫不客氣地先剜了他兩眼,這才塞過來一顆雞蛋大小通體橘黃的珠子,或者說藥丸:
“【通犀地龍丸】,帶在身上能驅避毒蟲……用完了還我!”
“……哦,謝謝。”
“哼!”
冷哼一聲,阿紫偏過頭不再管他,而是藏在灌木叢中專注地看著前方葉子灣,好像貓一樣慢慢縮起了身體,一點一點慢行……
湖的兩側景致差別很大,就像直接從中間劈開一樣,一邊房屋,一邊樹木,中間則是稀稀疏疏的灌木叢,和幾條用來溝通連接的小路,在湖中央還有一條橫跨東西的石橋,看起來很結實,但也很狹窄,約莫隻能容兩人並行。
“通犀丸散發的味道隻能驅散一些相對弱小的毒蟲,比如人面蛛、鋼翅蚊,但對金蠍、三足蟾還有蛇蟒一類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隻能保證它們不會主動攻擊,而且毒幫這些家夥還陰險地在湖邊設了不少小陷阱,像毒蛛絲圍欄、地釘地刺之類,總之,最後這兩百來米一定要小心,我在前面領路,你要緊跟我的步伐。”
“好的。”
“還有,下水之後,分頭去抓棱皮龜……但不能離得太遠,免得照應不到,盡量靠近湖中央偏樹林那一側……”
“嗯。”
阿紫不再說話,掏出了那把銀光閃閃的匕首,倒持在手中,深吸一口氣,速度驟然加快,仿若離弦之箭迸射而出!裴東來直接取出了厚重短斧,一言不發地背著大包小包疾行跟進,身後虛影如同一條漆黑的綢帶,影影綽綽,如鬼似魅!
蠕蟲、蜈蚣、細蛇……
示警線、銅鈴鐺……
阿紫眸光清洌,
沿途各種毒物、陷阱視若無物,身法翩然靈動,裴東來鬼影飄忽,兩個人都如山林裡靈蛇狡猿一般或躍或伏,速度驚人至極!僅僅幾個呼吸,他們便相繼來到了湖岸,一路有驚無險,總算是能松口氣,可就在裴東來要將身後布包放在一旁直接下水時,卻聽旁邊的阿紫突然壓著嗓音驚叫了一聲: “別動!”
裴東來心髒猛地一縮,動作驟然僵住,然後就感覺有匕首抵在了後心……不過還沒等他生出什麽心思,那把匕首又忽然離開,隱約感覺背後突然一輕。
“……好了。”
裴東來慢慢轉身,借著遠處的微弱燈光,當他清晰看到阿紫從他背後取下的那個東西時當即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把閃亮的匕首上,如今竟赫然趴著一隻五彩斑斕的大蜘蛛!
個頭兒足有橄欖球那麽大!
暗灰慘白的蛛毛,藍紫相間的身體,還有那無比滲人的綠油油的八隻眼睛和嘴前兩個剃刀般鋒利的螯牙……
“這是五彩蛛……不用擔心,應該隻是剛剛不小心掛在你身後的。”
阿紫心有余悸地抹了抹額頭,心中同樣後怕不已。
這怪物在荒野凶名赫赫,它的毒是出了名的霸道,如果被它咬上一口就算B級也得玩完……
毒幫現在竟然敢養這麽危險的東西,真是作死!
阿紫面色難看,簡單解釋了一句,隨手向旁邊一甩,彩蛛便從她匕首上飛出,毫發無傷地掉進了旁邊的樹林……
“小心點兒。”
又輕聲囑咐了一遍,她落下潛水鏡,俯身貼向湖面,雙臂一張,帶起一陣動聽的流水聲,熟練地朝前遊去。
裴東來看了她兩眼,神色複雜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握緊黑斧跟著下了湖……
冰涼的湖水一貼在身上,周身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啪!”
拇指上推,打開強光手電,葉子灣並不算渾濁的湖下世界便馬上呈現在眼前。
“……兔、塘鱧、虎蝦、貓爪鱉……”
裴東來花了整四個小時專門背誦了荒野近區出現過的水生物,現如今這湖裡的大多數屍獸他都認得。
“殼長1400-1600mm,寬600-1000mm,高300-550mm,頭大,頸短,體背具7行縱棱,腹部有5行縱棱,背呈黑色雜以黃白斑點,多藏身湖底砂岩之下……”
裴東來輕輕地掰開一塊扇形岩石,露出內部黝黑的空間,他舉起強光手電朝裡面一照……
不是棱皮龜。
是一條長有八十公分的土黃色鱔魚。
“嘶!”
迎著強光,它的嘴部慢慢張開,露出了詭異的紫色口腔和上下顎總共十八顆錐子般森白的尖牙。
身軀如蛇,一縮一張,伴著突然而強烈的恐怖爆音,閃電般朝著裴東來腿部襲去!
“C-級,毒齒鱔……靠!”
“嗤――”
……
……
凌晨,四點五十。
“嘀嘀嘀――”
一陣刺耳的鬧鈴聲將正在美夢中的岑斯吵醒,他無比厭煩地抓過床邊一根鋼杖就朝著床頭櫃狠狠砸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過後,鬧鍾碎了,床頭櫃碎了,世界安靜了……
不過本能繼續美美補覺的他卻還是不情不願地坐了起來,閉著眼睛迷糊著穿戴衣服:
“驢操的,又特麽到點兒了,還得去伺候那個祖宗,它最好期盼著自己能成,倘若煉不成……嘿嘿,小爺絕對先把它宰了,直接剁成兩百段,一塊兒一塊兒的蘸醬吃!”
惡狠狠地念叨完,岑斯徑直下床走向房門,雙手抱起門後一個份量不輕的鐵箱子,出門後拐向右側‘毒坊’。
那是一個密閉的小黑屋子,外間一扇精鋼鐵門,門面十分光滑,隻有大門上方有個可以推拉的鐵格柵。
“鏘、鏘、鏘……”
“吃飯了……”
連敲了鐵門三下後,岑斯習慣性說了一句,就直接打開了格柵,將箱口對準內部。
“咕呱――”
“咕呱――”
隻聽兩聲響亮的蛙鳴,先後有兩隻黑乎乎的大蟾蜍蹦了進去,渾身長滿癩包,表皮坑坑窪窪,其醜無比。
雖然外形不佳,但它卻是“新五毒”中的上品屍獸――黑鐵蟾。
“咕呱――”
“咕呱!”
將食物投進去,再封好格柵,每天例行的喂食就算完成。岑斯打著呵欠本想回去補覺,可走了兩步後,卻是臉色一變,又快速退了回來……怪了,沒吃?那兩隻大蛤蟆怎麽還不死?反而中氣十足的叫個不停?
“鏘、鏘、鏘……”
又敲了三次,岑斯打開格柵對著裡面喊道:
“喂喂喂!那兩個家夥在你地盤上折騰,你不給它們點兒顏色看看?”
“咕呱――”
“咕呱――”
還是隻有蛤蟆的叫聲……
岑斯臉色煞白, 他是真有些慌了,趕緊將耳朵緊緊貼著鐵門仔細聽了半天,卻仍是不見血蟒任何動靜,霎時間汗如雨下!
“壞了!血蟒領地意識極重,又餓了兩天,怎麽可能毫無動靜?難道……它死了?!”
這個念頭一升出來,岑斯隻感覺腦內好像有座大鍾“咣――”的一聲敲響,震得他七葷八素,腦袋暈暈乎乎,直接在原地晃了三晃。
“血蟒現在可是毒幫的活祖宗,要是在我這兒出了差錯,幫主他……”
像是想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岑斯已經被嚇的面無人色,他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毒坊鑰匙,插入、撥轉、開門……
“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千萬別……”
忽然。
一道血線在眼前疾速劃過,接著感覺頸部些微冰涼。
岑斯身體一僵。
當他意識到那股微涼的寒意是來自何物時,直覺整個靈魂都仿佛被千年堅冰所包裹!
“嘶嘶――”
一條分叉的蛇信子在他的臉頰旁肆意吞吐著,那雙豎瞳中人性化的輕蔑幾乎流溢出來。
“啊啊啊!!!血蟒逃――”
“哧!”
銳利的尖牙帶著致命的毒素刺入了他的頸部動脈,後面的話他再也沒機會說出來了。
“砰!”
毒藥幾乎立刻見效,岑斯的身軀直挺挺向後砸倒。
血蟒當即松開了他,如棄弊履,然後化成了一道血色閃電朝著遠處的河流彈射而去!